幕間 雙方的主張

『啊……嗯！雖然開頭不是很正經，但請各位忘記那些搞笑的地方吧。』

『然後……要我說什麼來着？主張是吧？』

『主張。主張啊……』

『就算要我說出主張，但我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因爲我對人類沒有任何期待。』

『這也很合理吧？在事情變成這樣之前，每天都過着逍遙自在生活的傢伙，我到底還能期待什麼？』

『莎麗兒大人可是賭上了自己的生命，讓這個世界得以存續，但人類至今一直沒有想起這份恩情。』

『你們以爲她這麼做已經有多久了？只要看看禁忌裏的紀錄，應該就能知道大致的時間了吧？』

『不過，這也是因爲有人刻意把這件事從歷史中抹去。』

『即便如此，對我這個一直看着這一切的人來說，心裏的怒火早就變成失望了。』

『只要想到莎麗兒大人是爲了救這些人而犧牲，我就感到憤怒。』

『人類在過去爲了拯救自己，選擇犧牲莎麗兒大人。既然如此，根本不需要猜測人類這次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所以，我對人類沒有任何期待，也不打算說服你們。』

『不過，只有這句話我一定要說。』

『勝利者將會是我們。』

『如果沒人願意拯救莎麗兒大人，甚至連她本人都不願意，那就讓我來拯救她吧。』

『就算有超過半數的人類必須爲此而死。』

『既然你們想要犧牲莎麗兒大人，那應該也做好被犧牲的覺悟了吧？』

『所以，我要在此宣言。』

『我是第二代魔王愛麗兒。』

即便如此，我還是無法說出那樣的話。

神的這句話成了開戰的號令。

在系統剛開始運作的混亂時期，我跟同伴們一起爲了跨越難關而努力掙扎。

隨着世代交替，知道系統運作前的世界的人們逐漸死去，讓我有種被獨自遺留下來的寂寞感。

『不是以魔族之王的身分，由系統指名的冒牌貨，而是真正的魔王。』

那是我在漫長的歲月中不斷聽着的，莎麗兒大人一如往常的聲音。

可是，我遲遲沒有開口。

可是接下來的這些話，就是我從未聽過的聲音了。

我結束第一段人生，在第二段人生中親眼見證時代的變化。

即便想要做到最好，卻總是以失敗收場。

就這樣保持了好幾分鐘的沉默。

而且她還向全人類宣戰，毫無顧忌地要人類爲了女神而死。

可是，之後回想起來，我每次都會覺得自己還能做得更好，需要反省的地方多不勝數。

我應該可以做出更棒的演講纔對。

我大大地吸了口氣。

我跟初代勇者並肩作戰，成功跨越那場危機。

我好不容易擠出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地嘶啞。

沒人比我更適合代表人類陣營。

『我要繼承爲了解放莎麗兒大人，以抹殺全人類爲目標而奮鬥的初代魔王佛圖的遺志，向全人類宣戰。』

但至少在最後這一刻，我想要說出自己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各位……》

累積起許多東西。

可是，那些內容全都因爲愛麗兒大人的演講忘光了。

一切都只是爲了拯救人族。

「我相信自己累積起來的一切。因此，我不需要多說廢話。」

善行與罪孽都越積越多。

就算要犧牲神，我也要拯救人族，拯救人類。

爲了讓日漸絕望的人們得到心靈依靠，我建立了神言教這個組織。

「至今累積起許多的成果。」

「……我度過了漫長又艱難的歲月。」

我的話語應該已經開始傳送給全人類了吧。

有別於莎麗兒大人平常那種跟機械一樣毫無溫度的聲音，這個無比冰冷的聲音彷彿可以凍結一切。

儘管如此，我還是一步又一步地前進。

「我要拯救人族。不管要用什麼手段都行。所以……」

《以上便是雙方的主張。》

「……」

那傢伙的聲音光是聽着就讓人渾身發毛。

《你們就努力取悅我吧。》

那就是黑龍大人當初求助的對象，也就是爲這個世界建立系統的神。

覺得這個名字必須永遠受人辱罵。

既然愛麗兒大人做出那樣的演講，想要用巧妙的話術拉攏人心，應該不是難事。

《神言教教皇達斯汀。》

既然已經說出口，我就沒有退路了。

我總是感到良心不安。

早在愛麗兒大人被指名時，我就猜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了。

既然如此，那我當然會被指名。

而且我也不會後退。

《舞臺幫你們準備好了。在這個世界生存的人們，做出選擇吧。展開行動吧。世界任務最終階段開始。邪神到底能不能達成目的呢？》

我原本應該可以做出更好的演講。

我的理智告訴我，說出這種話只會失去人心。

一次又一次。

在每段時期，我都想要做出最好的行動。

……沒錯。

因爲這句話太過沉重。

她無意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完全沒有討好羣衆，斷言要靠着自己與同伴的力量取得勝利。

初代魔王佛圖露出獠牙，讓全人類陷入滅亡的危機。

我的宣誓跟愛麗兒大人的演講完全相反。

我非常痛恨自己的所作所爲。

她的生存之道實在太耀眼了。

我只能想到一個人。

「我是達斯特迪亞國的最後一任總統，也是初代神言教教皇達斯汀。我就是那個恬不知恥，至今一直對女神莎麗兒大人恩將仇報的男人。」

可是，我還是決定這麼說。

「即便如此，我還是做出了選擇。就算要我恩將仇報，我也要拯救人類。正因爲如此，我有義務貫徹自己的選擇。」

「神啊，爲了人類去死吧。」

我好幾次都瞭解到自己只是個普通的凡人。

而在我猜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時，就立刻在腦海中想好演講的內容了。

我的名字被叫到了。

我的演講纔剛結束，神言就立刻響起。

這是賭上世界未來的一戰。

不過，既然我已經做出選擇，就得貫徹到底纔行。

『人類啊，爲了女神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