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4 磨耗的鬼

我正在消耗MP製造刀子。

當我被老魔法師射穿腦袋時，我在情急之下丟出刀子，而這就是那把刀的替代品。

就算失去了武器，只要有MP與時間，就能像這樣再次製造出來，是武器煉成這個技能的優點。

沒多久後，我手上就握着一把刀了。

我放開用來鑑定的鑑定石。

鑑定石就用繩子掛在我的脖子上。

這顆鑑定石是那個男人用過的東西。

使用那個男人所用的東西，令我心情很差。

不過，爲了確認用武器煉成製造出來的武器的性能，有顆鑑定石還是比較方便。

逼不得已，我只好帶着這顆鑑定石。

根據鑑定的結果，我完成了跟之前那把一樣有着雷系能力的刀子。

因爲消耗的MP非常多，性能反倒變得比之前那把還要優秀。

對巨魔王的巨大身軀來說感覺很小的刀子，現在卻以剛好的尺寸被我握在手上。

不是因爲刀子變大，而是因爲我的身體變小了。

因爲擊敗了在這個村子裏埋伏的傢伙，使我的等級提升，再次完成進化。

我還以爲巨魔王就是進化的終點，沒想到還能繼續進化，嚇了我一跳。

進化後的種族是鬼人。

因爲進化成鬼人，我的身體從巨魔王的巨大身軀，縮小成普通人的大小。

雖說身體變得比原本的巨魔王還要小，但以人類的標準來說，我現在的身材頗爲修長。

是穿得下人類服裝的身形。

在物色衣服的時候，我發現這個村子裏的制服，跟之前交手過的老魔法師與老騎士所率領的士兵制服是一樣的。

當我進化成巨魔時，就已經捨棄了哥布林的身份。

爲了不被殺掉，我只能準備更多對策，或是變得更強。

我覺得自己已經沒資格自稱是哥布林，還用命名這個技能幫自己改名。

唯一的差別，就只有額頭上長出了兩支角。

前世的我很難說是品行端正。

還是說，是因爲我想起自己前世的名字了呢？

那張臉就跟前世時的我一模一樣。

不管怎麼樣，都不是什麼好下場。

戰鬥、殺人、戰鬥、殺人……

放棄堅持穿上衣服後，我變得幾乎跟人類沒兩樣。

因爲看到跟前世一樣的臉孔，我再次感受到那種落差。

此外，在我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肯定也對回到那座村子這件事感到抗拒。

居然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沒發現，看來我的視野變得比自己想的還要狹窄。

瞬間移動、傳送、跳躍、空間魔法。

雖然需要的技能點數是有史以來最高的，但這也證明了這個技能的實用性。

嗯，沒錯。就是這樣。

即使是現在，我的理性與被怒火佔據的兇暴性，也還在互相爭鬥。

話雖如此，看來如果沒有提升技能等級，就無法好好運用這種空間魔法。

爲什麼事到如今還會長得跟前世一樣，理由我也不知道。

還是會先被人殺掉？

也許就是因爲這樣吧。

話雖如此，但我可能在此之前就會死去。

如果把剩下的技能點數也投資進去，應該可以多少提升一些技能等級，但透過訓練慢慢提升等級應該比較好吧。

畢竟我不認爲只稍微提升一些技能等級，就能變得像那位老魔法師一樣能夠使用傳送。

即使如此，我卻沒有把那傢伙幫我改的名字，改回原本的名字，就是因爲我覺得自己沒資格使用那個一度被玷污的名字。

要是我繼續戰鬥下去，繼續殺下去，我這個人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怒火吞沒消失。

新刀的刀身映照出我的臉孔。

想到這裏，我突然想到。

有了！

如果是那裏的話，人類應該也不太會跑過去吧。

這一切八成是因爲怒火讓我失去冷靜判斷事情的能力了吧。

不，我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肯定有想到。

那女孩大聲喊叫。

要是繼續戰鬥下去，我遲早會失去理智，要不然就是戰死。

然而，意識有一半都被揮之不去的怒火所支配。

雖然穿這裏村民的衣服這件事讓我有些抗拒，但裸體很難抵禦這一帶的寒冷天氣。

……我不知道。

我甚至懷疑自己怎麼會一直沒有想到。

因爲會讓自己覺得難對付的招數，應該也是會讓對手覺得難對付的招數。

只不過，在看到那張臉時，我只覺得全身無力。

……我到底在幹什麼？

我遲早會被那樣的人類殺掉吧。

既然這樣，那我根本沒必要勉強自己找人戰鬥不是嗎？

既然在我出生故鄉的哥布林們就是這樣過日子，那我沒道理辦不到。

於是，我借穿了留在這個廢村裏的衣服。

《目前擁有的技能點數是28000。可以使用技能點數10000取得技能「空間魔法LV1」。要取得嗎？》

學習對手的戰術，肯定是能讓人迅速變強的方法。

「笹島同學！」

這股在心中翻騰的怒火，讓我對此不以爲意。

叫出我前世的名字。

如果在現在這種冷靜的狀態下遇到同樣狀況，我有能力好好應對嗎？

只要就這樣回到那座村子隱居度日不就行了嗎？

那明明就是很可怕的事情，我卻一點都不這麼覺得。

我會先失去理智嗎？

應該是敵人消失這件事讓我冷靜下來了吧。

我纔會認爲自己已經失去回到那座村子的資格。

畢竟素未謀面的女孩不可能知道我的名字，就算知道名字，看到跟前世的我相去甚遠的巨魔模樣，也不可能認得出我。

即使如此，也跟現在這種殺伐的生活相去甚遠。

畢竟一旦進入戰鬥，我可能就會失去理智，就算我能保持理智，也可能會毫不在意地斬殺那女孩。

的確，要是我還保有理智，要我斬殺那種小女孩，我或許會猶豫不決。

也許根本沒有理由。

不管怎麼樣，我放棄當個哥布林，進化成鬼人的事實都不會改變。

這八成就是那位老魔法師所使用的傳送技能。

我應該殺掉的對手，已經被我殺掉了。

老實說，我在戰鬥中幾乎失去意識，不太記得自己到底用什麼方法擊敗了什麼人。

我覺得這是個相當棒的主意。

我根本沒必要主動前往戰場。

看來這似乎是治理這一帶的國家的正式制服。

在埋伏在這個村子裏的那羣人中，有一個特別年幼的女孩。

不過，就算明白這點，也不會改變任何事情。

但比起身體上的變化，還有更令我喫驚的事情。

也許是因爲眼睛看得見的敵人全被消滅，我暫且拿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我毫不猶豫就取得了空間魔法。

可是，我該回去的地方只有那裏。

雖然我會改名，也是因爲想要蓋過那傢伙替我取的名字。

遺憾的是，一旦進入戰鬥，我就會失去理智，這似乎讓敵人的策略以失敗告終。

對此我非常確信。

雖然很多事情無法盡如人意，但我沒遇過需要賭命的情況。

我還有必要繼續戰鬥下去嗎？

就像我差點被那位老魔法師殺掉一樣，世上還有比我更強的人類。

不但如此，我甚至還從中暗暗感受到愉悅。

把我引誘到這裏的那位黑衣人，應該也在那些屍體之中。

至今爲止的戰鬥，我都只是用暴力發泄心中怒火，還有把來襲的冒險者擊退而已。

我應該有辦法隱居在深山裏面，隨便狩獵些魔物，靠着喫魔物的肉過活。

……其實沒有。

肯定只是因爲亂戰中的噪音干擾，才讓聲音聽起來像是那樣。

即使是幻聽，聽到能讓我想起前世的話語，也還是很有效果，讓我的心情越來越低落。

雖然我想成爲那樣的人，但事與願違，我經常用暴力解決問題。

就算知道對方是正規兵，我的行動也不會改變。

那種假設根本毫無意義。

然而，我越是殺人，這股怒火就燒得越深越激烈。

回去吧。回到那個哥布林的村子。

就算能夠回到過去，我應該也會讓這個村子裏發生的慘劇再次上演吧。

對於殺人這件事，我已經變得不太抗拒了。

我只是想要找個能讓我發泄這股怒火的對象罷了。

我在腦海中羅列出好幾個詞彙。

就連那個聽起來像是在喊我名字的小女孩，或許也是幻覺也說不定。

幸好至今爲止的戰鬥讓我變得相當強大。

那裏現在已經完全沒人了。

過去的事情無法改變，而我也不打算改變。

即使是現在，我依然如此認爲。

只不過，我已經累得顧不了那麼多了。

已經夠了吧。

不要繼續糾結於奇怪的事情，回去好好休息也無所謂不是嗎？

有別於這樣的想法，被怒火支配的另一半意識高聲喊着還不夠。

聽到那聲音，我反倒下定了決心。

回去那座村子吧。

如果不趁我現在還保有理智的時候回去，就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

既然已經這麼決定，那還是早點行動比較好。

因爲光是待在這個村子，就讓我心中的怒火逐漸累積。

這個村子如今已經變成廢村。

我就待在村裏某間半毀的房屋。

待在這間可恨的屋子裏。

我原本明明不該來到這裏，但雙腿還是自然走向這裏，應該是因爲以前一直待在這裏吧。

我過去一直在這間屋子裏被逼着製造魔劍。

日復一日。

心懷怨念與怒火。

因此，我對這間屋子與這個村子只有不好的回憶。

光是待在這裏，我就會想起那段可恨的回憶，理性像是要融化一樣。

就算只有一分一秒也好，我應該儘快離開這裏。

……算了。

啊啊。我好恨。

我記得自己好像正前往某個重要的地方。

聽到這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我感覺得到周圍的生物全都逃走了。

好啦，回家吧。

就在開始越走越冷時，我突然停下腳步。

奇怪？

但我不曉得那個地方是哪裏。

目標是魔之山脈的哥布林村。

即使如此，我還是朝向前方邁出腳步。

走出屋外，厚重的雲層覆蓋着天空。

我好恨，想殺人。我恨，想殺人！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

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想辦法宣泄這股胸中滿溢的怒火。

我要殺光一切。

殺、殺、殺。

如果要壓下這股怒火，就只能靠殺戮了。

既然想不起來，應該就代表這件事沒那麼重要吧。

我是要走去哪裏？

胸中滿溢的怒火就這樣化爲聲音衝出喉嚨。

一個都別想逃。

彷彿在暗示着我的未來一樣，讓我的心情更加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