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教皇與管理者的在宅酒會

深夜時分，我結束一天的工作，走向自己的房間。

因爲整天都坐着辦公，我現在全身上下都很僵硬。

雖然治療魔法可以暫時緩解肩膀僵硬與腰痛的症狀，卻無法徹底根治。

我已經上了年紀。

這種疼痛八成會一直陪伴我直到死亡爲止吧。

我過去的人生也是如此。

我突然想起過去那些不斷重來的人生。

一旦開始回想那些人生，各種回憶便像昨天才剛發生般浮現於腦海。

那時的我一帆風順。

但那時的我失敗了。

我會變得有些感傷，應該是因爲即將迎來過往人生中最令人激動的時代吧。

我能清楚感覺到終點逐漸接近。

至於那是不是我所追求的終點，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了……

走進自己的房間後，我拿起房裏收藏的酒瓶。

我很久沒有喝酒了，但今天正好想喝。

「可以準備兩個杯子嗎？」

身後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發現黑龍大人優雅地坐在沙發上。

「……如果要來找我，可以麻煩您至少先敲個門再進來嗎？老人家的心臟可受不了驚嚇。」

「你那鋼鐵般的心臟不可能因爲這種小事就停住吧。」

當時全世界剛因爲系統而改變，局勢極度混亂，爲了不被那個漩渦困住，我苦苦掙扎。

「我還記得有人爲此搶奪酒，真令人懷念。」

「我們明明對神做出無法原諒的事情，神卻沒有捨棄我們。」

我想起當時那位喜歡玩遊戲，把妖精族形容成幫手的祕書。

平時總是眉頭深鎖，露出痛苦表情的他難得會擺出這種態度。

不惜犧牲女神大人也要成就的事情，絕對不能中途放棄。

「爲了讓社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我可是費了不少力氣。在系統剛開始運轉時，甚至連細菌都受到了影響，結果過去的製作方法都做不出起司了。」

而既然我做出了那種選擇，就有義務把那件事情完成。

雖然值得慶祝的好事還沒發生，但我覺得就算開封它應該也無所謂了。

換句話說，拯救世界只不過是過程罷了。

我按照黑龍大人的要求，準備了兩個杯子，在他的對面坐下。

既然如此，就算我和黑龍大人想要的最終結果有所不同，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喝完第一杯後，我起身準備簡單的下酒菜。

「我曾經想過許多次，如果我當時做出不一樣的選擇，現在會變得如何？」

爲了儘量避免破壞美酒的滋味，我準備了口味平淡的下酒菜。

不管還要犧牲什麼，都只能堅持到底。

他們跟魔物一樣突然出現，讓我以爲他們是系統創造者賜予的一種幫手。

在這段期間，我和黑龍大人默默地慢慢品酒。

我自嘲地笑了笑。

黑龍大人似乎不曉得這種小事，露出驚訝的表情。

如果想要拯救我們想要拯救的對象，大前提就是要先拯救世界。

更何況，他今晚還是不請自來的客人。

事實上，從我們都不曉得彼此的喜好這點，就能看出我們的交情有多麼淺。

仔細想想，我跟這位大人向來只有工作上的交流，從未說過私事。

雖然一般人都偏好口味濃厚的下酒菜，但應該無所謂吧。

雖然現在的我已經可以回顧過往，檢討自己是否還能做得更好，但當時的我光是要應付眼前的問題就已經竭盡全力，沒有餘力把目光放得更遠。

這點對黑龍大人來說也是一樣吧。

稍微想了一下後，我坦白說出一直藏在心底的想法。

看來他似乎很喜歡。

這或許是我跟這位大人靜下心來好好交談的最後機會了。

更何況，黑龍大人打從一開始就有怨恨我的權利。

黑龍大人微微一笑，對我的抗議充耳不聞。

總覺得要是錯過這次機會，就再也沒時間開來喝了。

黑龍大人毫不介意地把手伸向下酒菜，放進嘴裏咀嚼。

妖精族不但擊敗出現的魔物，還鎮壓化爲暴徒的民衆，跟人類站在一起，致力於幫助人類。

可是，我還是做出了那樣的選擇。

真的很令人懷念。

「有好幾個世代都喫不到起司，讓我感到很寂寞呢。」

如果沒有紀錄這個技能，我應該記不住那麼久遠的事情吧。

因爲這個緣故，妖精族才得以趁機興起，讓我爲了這個留存至今的負面遺產悔恨不已。

沒錯，他有權利怨恨我這個爲了人族捨棄女神大人的傢伙。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自嘲。

「可是，就算想那些也是無濟於事。」

那隻不過是妄想罷了。

我自己不也執行過若無其事踐踏人心的政策嗎？

我是人族。

我很後悔。

其實我可以跟黑龍大人與愛麗兒大人聯手面對苦難。

爲了拯救人族，我犧牲了女神大人。

「有這種事？」

口氣中充滿對過去的懷念，以及對過去的懊悔。

因爲沒有那麼做的必要。

明明是自己說出口的話，我卻爲此感到驚訝。

他相信妖精族是神的使者，對他們懷有敬意。

兩個杯子裏都倒滿了酒。

爲自己找了這樣的藉口後，我用自己愛喫的起司做成下酒菜，擺在桌上。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這麼想。

想不到我居然會不小心說出這句一直深藏在心中，卻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

雖然我們已經是老交情了，但我直到現在才發覺，自己原來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

「沒錯。雖然已經釀好的酒不受影響，但卻變得無法釀造新酒了。」

「真不愧是教皇，喫的東西都很不錯。」

要是知道妖精族是那個波狄瑪斯的走狗，他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即使有着拯救世界這個共同目的，最後想要拯救的對象也不一樣。

黑龍大人對陷入沉思的我這麼說。

而且雖然他變成了人類的型態，但味覺並不見得與人類相同。

雖然不想承認，但波狄瑪斯確實是個天才。

「我很喜歡喫起司。」

黑龍大人試探般地如此詢問。

雖然這位大人對我來說並非敵人，但也不算是同伴。

那就是妖精族是人族的同伴。

說完，他還眼眶泛淚。

在系統剛開始運作的混亂時期，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更遠，讓妖精族這自己的棋子混進人族之中，並且建立出一種認知。

喫了一口後，他立刻喫了第二口。

看來黑龍大人也懂人類食物的好壞。

即使明知那是個錯誤的選擇，既然已經做出決定，我就有着非得拯救人族不可的義務。

房裏響起酒杯對撞的清脆聲響。

「這可是我的珍藏。」

正因爲有着這份愧疚，我才無法依靠黑龍大人，而黑龍大人也不會想要和我聯手。

可以若無其事地做出踐踏人心的事情。

「真是好酒。」

正因爲有着這種差別，我和黑龍大人才會無論如何都無法算是真正的同伴。

「是啊。我鑄下的大錯，只用一句年輕不懂事就一筆帶過，實顯太過輕率了。」

這是我爲了在值得慶祝的時刻享用，從好幾代以前就保存至今的酒。

我們有好一段時間都在享受美酒的滋味。

我脫口說出這句話。

也許就是因爲這樣，我很自然地開始說起自己的事。

既然已經犧牲了女神大人，我就沒有其他路可走了。

我不是還有這條最理想的路可走嗎？

「……這麼說來，有些酒好像也受到了影響。」

「是嗎？」

「……我們當時都還太年輕了。」

「當然後悔。我一直都很後悔。」

對身爲神的黑龍大人來說，進食這種行爲並沒有多大的意義。

黑龍大人是女神大人。

不管我怎麼想，過去都不會改變。

不管是波狄瑪斯還是我，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毫無分別。

既然如此，那我準備自己喜歡的下酒菜，應該也不算失禮吧。

把酒稍微倒進嘴裏，芳醇的香氣便鑽進鼻孔。

當時甚至連我都把這來路不明的神祕種族當成同伴。

我很清楚自己當時的選擇是錯的。

「哦。」

雙方同時默默地舉杯輕碰。

「……你後悔嗎？」

那個名叫波狄瑪斯的男人就是如此惡毒。

如果我沒有堅持到底，那女神大人的犧牲就太不值得了。

「不，別這麼說。」

我爲了斬斷自己的膚淺妄想而說出這句話，卻被黑龍大人否定了。

「因爲我也跟你一樣。」

說完，黑龍大人面帶微笑喝了口酒。

「我也想過許多次。難道我當時不能做得更好嗎？難道就沒有其他做法了嗎？」

原來如此……

這位大人應該也很後悔吧。

「可是，我不管怎麼想都找不到答案。難道你不也是一樣嗎？」

我沒有回答，而是閉口不語，面露苦笑。

他完全說中了。

不管怎麼想，我都找不到答案。

可是，在百般思考後，我還是無法擺脫「說不定現況就是最好的結果」這樣的想法。

這種話絕對沒辦法在黑龍大人面前說。

爲什麼我會這麼想？

如果凡事都能順利進行，我應該也沒辦法做到這種地步吧。

正因爲心中有着那種極爲強烈的悔恨，我才能嚴格要求自己做到這種地步。

如果沒有那種心情，我恐怕很快就會放棄、認輸了。

如果我放棄、認輸了，波狄瑪斯的勢力應該會比現在還要強大。

我自認自己是對抗波狄瑪斯的一大功臣。

要是我變成放棄反抗命運的廢人，波狄瑪斯肯定會更加恣意妄爲吧。

說實話，我覺得用巨浪來形容還算客氣。

「哦，沒想到你對那傢伙的評價這麼高。」

還沒完全展現實力的白大人以及波狄瑪斯。

我和波狄瑪斯鬥爭了這麼久，早就摸清了他的實力。

就算沒有我這個人，他應該也會畏懼黑龍大人，沒辦法做出無法無天的事情，但有沒有我這個人存在，還是會有很大的差別。

「可是，比起那種客觀事實，我覺得那傢伙已經得到確切證據這件事纔是最好的答案。」

「那傢伙已經完成在亞納雷德王國的各種工作了。這樣我們應該就沒有後顧之憂了吧。」

「根據是什麼？」

而且他每次的行動都被愛麗兒大人出手阻礙，以失敗收場。

如果要把那些想法都說出來，說話的速度恐怕得非常快纔行。

他應該會小心不讓黑龍大人發現，偷偷伸出他的毒手。

我八成會說得口齒不清，還會咬到舌頭。

彷佛他正爲了某件事感到焦急一樣……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雖然不曉得原因，但多虧了這樣，局勢正朝着對我方有利的方向發展。

「那也只是推測吧，這其中也包含了你一廂情願的想法。」

我敢如此斷言。

我曾經懷疑那也是他計策中的一環，但那傢伙受到的損失實在太大了。

「我是說，那傢伙已經找到方法了。而且那個方法還是系統的正式功能。」

黑龍大人口中的那傢伙，應該就是白大人吧。

我每時每刻都在發動思考加速這個技能，能在短時間內思考非常多事情。

由於這場戰鬥實在打了太久，讓我心中的寂寥感大過成就感。

這種感覺還真是不可思議。

「……我自認已經很小心了。就只有這個壞習慣，不管我轉生多少次都改不掉。」

這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吧。

那是足以淹沒一切的海嘯。

就跟黑龍大人說的一樣，雖然我腦袋裏的思緒是連貫的，但如果沒有說給對方聽，對方就會覺得我好像突然改變話題了。

黑龍大人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可是，你還是改不掉那種說話脫線的老毛病。」

可是，我們也不能一直沉浸於這種和樂融融的氣氛之中。

「教皇也威嚴掃地了呢。」

那男人是個行事謹慎的膽小鬼。

這一點都不像他的作風。

「是啊。」

「不，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清楚系統的全貌，想要完全預測系統相關現象的結果，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畢竟她可是在這個一直停滯不前的世界掀起巨浪的人。」

她是最近幾年一直跟隨愛麗兒大人的轉生者之一。

「巨浪啊……這個比喻還真妙。」

一直停滯不前的這個世界，彷佛被那道海嘯的威力徹底洗刷過，變成了一片空地。

「就是說啊。就算會給身邊的人添點麻煩，我果然還是別隨便開口說話比較好。」

對白大人來說，波狄瑪斯只不過是爲了達成最終目的的里程碑罷了。

實在讓人懷疑係統制作者是不是瘋了。

系統中已經具備那種功能？

波狄瑪斯是她達成最終目的的阻礙，所以纔要除掉。

「是啊。先不論時間的問題，我的喉嚨應該會先撐不下去吧。不，我應該會先咬到自己的舌頭纔對。」

嗯，有道理。

「這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系統還有許多連我都不知道的功能，爲什麼你能斷言其中沒有那種功能？」

「如果讓我在這個基礎上做判斷，藉由讓系統崩壞使這個世界再生這種手段，我認爲成功的機率相當高。」

「是嗎。」

我從黑龍大人口中聽說過白大人的目的與其手段。

我好像有着一旦開始思考，就會把周圍的事情都拋到腦後的壞習慣。

而我得到的回答就跟過去聽到的一樣。

黑龍大人應該也明白這點。

那傢伙最擅長到處暗中搞鬼了。

「……波狄瑪斯也終於要完蛋了吧。」

這不就代表讓系統自我毀滅這個手段也是一種正當的攻略法嗎？

理論上……應該……從這些不明確的詞彙便可得知，黑龍大人應該也沒有絕對的把握。

「不過，你腦袋裏的思緒應該是連貫的對吧？」

「如果是她的話，應該不會失手吧。」

聽到他這麼說，我才發現自己好像又說話亂跳了。

「對白大人來說，波狄瑪斯只不過是個里程碑罷了。」

「不過，要是你把心裏的想法都說出來，不管有多少時間，應該都不夠用吧。」

「……黑龍大人，讓系統崩壞，利用其能源讓世界再生這種事情，你覺得真的有可能辦得到嗎？」

這或許是該大肆慶祝的場面，可惜我有點太老了。

「波狄瑪斯也終於要完蛋了。」

沒想到我竟然會跟黑龍大人這樣互相說笑。

「這我明白。聽到那個計畫以後，我也不是毫無作爲。」

因爲我會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所以聽我說話的人會覺得我說話亂跳。

一旦白大人出手，那個糾纏不休的波狄瑪斯恐怕也要完蛋了。

誰會獲勝是非常明白的事情。

然後，我重新提起剛纔的話題。

當我往黑龍大人的杯子裏倒酒時，他面帶苦笑地這麼說。

「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嗎？」

「根據就是我大致估算出來的系統全體能源量，超過了讓世界再生這個目標所設定的數值。如果把負責讓世界再生的部分去掉不算，我猜應該會很接近目標數值纔對。」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波狄瑪斯最近的行動很不像他的作風。

可是，就算是因爲這樣，我還是覺得波狄瑪斯的動作有些太大了。

說完，我們兩人相視一笑。

黑龍大人也同意我的想法。

因爲那些名爲轉生者的異物，這個世界確實無可避免地動了起來。

想像着自己的那種蠢樣，我忍不住小聲笑了出來。

雖然我當時也問了同樣的問題，但我還是要再問一次。

雖然我一直以爲那是轉生者出現造成的結果，但那個慎重到病態的男子，真的會只因爲這樣就做出那麼大的動作嗎？

雖然那個男人有着「捱打就一定要討回來」這種有些幼稚的個性，但就算考慮到這一因素，他最近的行動也還是太過笨拙了。

「理論上應該有可能吧。」

雖然我知道會破壞氣氛，還是把話題拉回正題。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可是，不管怎麼想，能源都不夠用的情況，確實不會發生。」

經他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沒錯。可是，把自我毀滅這種選項設定爲正當攻略法之一，到底是在想些什麼？

同時也是造成這股巨大歷史潮流的元兇。

「對了，您這次前來找我，到底所爲何事？」

而她的最終目的是讓系統崩壞。

「我做過各種調查，結果還是無法得到確切證據。畢竟我沒辦法對系統做太多幹涉，既然不清楚系統的全貌，那就無論如何都需要靠預測來補足。」

想到終於可以斬下那個男人的首級，我就感到喜悅與一抹寂寥，以及戰鬥終於要結束的虛脫感。

「有道理。」

聽到黑龍大人這句話，讓我在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她的想法就只有這麼簡單。

我不是指肉體，而是精神。

他的動作實在太大了。

「這可難說，畢竟對手是那個波狄瑪斯，他也很有可能反過來擊退那傢伙。」

不管是任何事情，如果想要預測結果，就必須把握能作爲判斷材料的一切現象。

黑龍大人也感慨地把酒一飲而盡。

正因爲我一直跟他在臺面下交手，才能如此斷言。

「畢竟這事關全世界的命運。如果要我把所有人的命運託付給沒有得到確切證據，類似賭博的手段，實在有點……」

「我想也是。」

如果是黑龍大人計算過的結果，那應該可以信任纔對……

「更何況，系統的存在本身已經完全不合常理了。事到如今，就算多出一兩個不合常理的功能，也沒有太大的差別吧？」

「……有道理。」

雖然不想批評讓我們得以存活的系統，但這種逼人互相殘殺，回收死去生物所擁有的能源的做法，也確實不合常理。

「我認爲支配者的相關權限中可能有着某種祕密。」

「支配者……？」

所謂的支配者，就是指擁有跟我的節制一樣的七美德技能，或是跟愛麗兒大人的暴食一樣的七大罪技能，並且確立了支配者權限的那些人。

只不過，除了得擁有那些技能之外，還得確立支配者權限，才能成爲一名支配者。

支配者可以得到一些恩惠，還被允許對系統稍微進行干涉。

「可是，支配者權限之中沒有那種功能吧？」

我也是支配者之一。

對於支配者擁有的權限，我非常熟悉。

其中應該沒有讓系統自我毀滅的相關項目纔對。

「有沒有可能是隻有一個人就無法發動呢？比如說，必須所有支配者都到齊，在特定地點採取特定行動之類的。」

我無法斷言沒有這種可能。

支配者幾乎不曾互相合作。

畢竟其中三名支配者一直處於敵對關係。

那就是我、愛麗兒大人與波狄瑪斯。

至於剩下的支配者，則甚至很少誕生在世上。

七美德與七大罪的所有支配者齊聚一堂這種事，只存在於那個系統剛開始運作時的動亂時代。

當時的支配者們也都分屬不同陣營，不曾團結一致。

我就是爲此捨棄女神大人的。

雖然各國還不曉得勇者是個冒牌貨，但要是事蹟敗露的話，神言教應該會權威掃地吧。

換句話說，支配者們連一次都不曾團結起來。

不用想也知道是我。

神言教已經無力抵抗這股巨大的洪流了。

早在聽到黑龍大人今天這番話以前，我就有料到這樣的情況了。

「……這樣好嗎？」

可是，這支軍隊也因爲先前的大戰瓦解了。

波狄瑪斯也是支配者之一。

「嗯。考慮到神言教的用途，現在應該正是時候吧。因爲猶豫不決而錯失跟上世界潮流的良機，纔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或許就不能說黑龍大人的推測有誤了。

「是這樣嗎？」

即使事前就知道會戰敗，神言教也不能完全不派出援軍，所以我把爲數不少的士兵派去帝國，而且全都有去無回。

贖罪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實在是太可笑了。

「我不得不做得這麼徹底，因爲我甚至沒有贖罪的資格。」

「……你的那種行事作風還真是做得有夠徹底。」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下一個要排除掉的不就是我了嗎？」

「……」

一切都是爲了人族。

而且要是被人發現那支由我安排通過人族領地的帝國軍其實是魔族，神言教就完蛋了。

對愛麗兒大人來說，礙事程度僅次於波狄瑪斯的人是誰？

答案就是顯而易見的邪惡。

我根本沒有資格贖罪。

「爲了人族，也爲了波狄瑪斯死去後應該會到來的動亂時代，我要讓神言教化身爲邪惡的一方，讓人族團結起來。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即使神言教會被那股洪流的力量沖垮亦然。

就算那種未知的狀態本身就是某種特殊條件，我也無從確認。

正因爲沒有資格贖罪，我才必須貫徹始終。

而說到那個特定地點，我倒是心裏有底。

一個可以讓人宣泄這些情感的對象。

「原來如此。既然波狄瑪斯只會礙事，那就乾脆把他解決掉對吧？」

由於那個年代的士兵人數變得太少，讓我目前只能硬是留住早就該退休的老兵，並且提拔菜鳥來填補空缺。

黑龍大人也有他的苦衷，也跟我一樣有着煩惱。

所謂的神言教，就是隻爲了守護人族而存在的宗教。

這個世界現在正在出現巨大的變動。

在十多年前的古代機械兵器復活事件中，我損失了許多士兵。

自身的憤怒、悲傷、憂愁……

勇者的存在對人族來說就是這麼重要。

在我看來，您比較讓人羨慕。

而神言教已經弱化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雖然我半開玩笑地這麼說，但我總覺得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讓那股洪流加速了。

而神言教也不可避免地置身於那股巨大的洪流之中。

不過，即使明知如此，我還是答應了愛麗兒大人的所有要求。

波狄瑪斯不可能會協助我們。

雙方都察覺到這應該是我們可以一起靜靜喝酒的最後機會。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擊敗波狄瑪斯不就會造成反效果了嗎？」

不管愛麗兒大人的計畫是成功還是失敗，動亂的時代都會到來。

如果有那種地方，就只可能是那裏了。

我失去了許多當時前途無量，要是能活到現在，將會變成經驗豐富的老練戰士的年輕人。

「就是說啊。」

因爲那是我唯一有資格去完成的義務。

雖然神言教的戰力在這十幾年已經恢復了不少，但還不足以完全填補失去的戰力。

爲了讓人族到時候還能存活下來，我將會全力以赴。

「畢竟那傢伙這幾年好像一直很努力地要讓人取得支配者技能。」

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

因爲您是能跟女神大人站在一起的人。

此外，我宣佈冒牌貨爲勇者，還硬是替帝國軍的遠征進行了安排，做了不少相當亂來的事。

在那之後，我們整晚都聊着毫無意義的事情。

如果要讓人族團結一致，需要的東西是什麼？

雖然這一切都是爲了擊敗波狄瑪斯所必須做出的犧牲，但如果愛麗兒大人提出這些要求，同時也是爲了讓神言教權威掃地的話，那她們的最終目的應該就是我的首級吧。

雖然我知道想用戰力對抗愛麗兒大人她們是無濟於事，但神言教的戰力確實變弱了。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我並沒有說出來。

這不是預感，而是確信。

如果需要支配者全員到齊的話，就代表也需要那個傢伙。

在那個就連愛麗兒大人與波狄瑪斯都暫時聯手的事件中，神言教的戰力大幅衰退了。

既然如此，就算要我爲此犧牲一切，甚至與神明爲敵，我也會做給你看。

既然如此，爲了把人族團結在一起，神言教也能化身爲邪惡。

「那傢伙應該不可能沒考慮到這點吧。她應該已經想好對策了，至於那是什麼樣的對策，我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就算讓波狄瑪斯活命，他也不可能配合。」

也就是那位初代怠惰支配者窮盡一生完成的大迷宮深處。

既然如此，爲了守護人族而懷抱着大義滅亡，也不是一件壞事。

「……你那種毫無迷惘的態度，讓我有些羨慕。」

既然如此，與其浪費力氣試着說服他，倒不如直接把他排除掉，嘗試其他手段要來得更有意義。

那就是艾爾羅大迷宮最深處。

就只是爲了這個目的。

對社會大衆來說，自己纔是正義的一方這種想法，纔是能讓他們團結一致的引線。

「我們兩個的人生都過得不太順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