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1 生爲小鬼
《轉生成蜘蛛又怎樣!》 · 馬場翁 · 4019 字
我從以前就一直很討厭不合公義的事情。
只要閉上眼睛,至今依然能清楚想起那座村子的景色。
那是個非常小的村子,就算是小孩繞一圈也不需要多久時間的程度。
正因爲如此,就連非常細節的部分,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像是對面房子的門有點歪,或是後面房子的牆壁上有着鳥形污漬。
就連這種無關緊要的事,都變成了珍貴的回憶。
我在這樣的村子裏閒晃,年幼的妹妹拼命跟在我身後。
她一直緊跟在我身後,片刻都不願意離開,這個連話都還不太會說的年幼妹妹,到底是把這麼多體力藏在她嬌小身軀的哪裏。
看到妹妹這麼惹人憐愛的模樣,我當然會對她百般疼愛。
就算這個妹妹不是人類。
她有着綠色的皮膚,皺巴巴的臉總讓人聯想到猴子,圓滾滾的眼睛則是萌點。
那副模樣就跟我前世在虛構作品中看到的,名爲哥布林的種族極爲酷似。
正確來說,她就是哥布林。
然後,既然妹妹是哥布林,那我自然也是。
雖然不曉得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但我在不知不覺中變成哥布林了。
真的只能用不知不覺來形容。
「前世」雖然連這措詞對不對都不確定,但我有着自己還是名爲笹島京也的人類記憶。
而那段記憶就斷在高中的某堂古文課。
我不知道這兩段記憶中間發生了什麼事使我成爲哥布林,只覺得莫名其妙。
只不過,我隱約明白這不是夢,以及自己今後只能以哥布林的身份活下去這個事實。
只不過,我實際感受到的印象就不太一樣了。
從出血量來看,青年顯然已經死了。
眼前的男子一邊起身一邊吶喊。
我才這麼想,箭矢便再次飛來,像是要掩護那名男子。
我曾經是這麼想的……
只有這點符合我在前世對哥布林的印象。
爲了生存而戰,爲了養活別人而死。
然後,有足夠實力外出狩獵的狩獵班會離開村子。
心中的焦躁讓他忍不住現身叫罵。
男子的叫喊讓魯可索擺脫了內心的糾葛,轉身就跑。
男子穿着毛皮鎧甲,裝扮像是個蠻族。
大家會迎接平安歸來的哥布林,並且悼念犧牲者。
我該怎麼做?
飄舞的雪花發出光芒,在一瞬間遮蔽了在近處的男子視線。
看着彷彿跟修行僧一樣早已大徹大悟的它們,我反而能隱約感受到一種神聖感。
聽到男子的話,站在遠處的魯可索表現出猶豫不決的樣子。
防寒絕對不是唯一的目的。
然而,不知道是因爲心生動搖挺不住了,還是單純因爲對手的力量太強,防禦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此時此刻,他不可能閃躲,也不可能防禦。
然後懷着感激的心,對它們賭命帶回來的食物獻上祈禱。
倒下的樹木把葉子灑得到處都是,捲起了覆蓋着土壤的雪花。
其中沒有正義與邪惡,就只有生命的光輝。
村子位在險峻的山脈中,是有嚴苛的自然環境,並棲息許多強大魔物的危險地方。
該放過他嗎?還是……
雖然哥布林確實有着種族上的弱點,卻也擁有能利用技術與同伴加以彌補的長處。
證據就是那名男子架式十足。
做過祈禱後,就去做各自的工作。
那股衝擊力讓樹木發出清脆的聲音斷裂倒下。
這裏沒有日本那種繁雜的街景,只有簡樸狹小的村子。
使用魔物素材製作而成的武器與防具,有時會在某種程度上繼承該魔物生前的能力。
只不過,到時候這名男子恐怕也保不住了吧。
我看着它們的背影,心中滿懷憧憬。
真可惜。
要是放箭的時間再晚一點,說不定就一發命中了。
「魯可索!你快逃!」
雖然就拯救男子這層意義來說,那是最好的放箭時機,但考慮到整體戰局,那很難說是正確的判斷。
留在村子裏的人們會把押花送給那些哥布林。
一言以蔽之,哥布林過着靠狩獵維生的原始生活。
在我前世的虛構作品中,哥布林經常被描寫成一種實力不強,腦袋也不好的亞人。
那是習慣戰鬥之人才有的氣勢。
另一名男子舉着劍大叫。
此外,雖然這麼說絕大多數人應該會覺得很莫名,但我其實挺喜歡這種哥布林生活。
「魯可索!別管我了,快逃!」
用來代替護身符。
「休想追!」
他勉強用劍成功抵禦了敵人的多次攻擊。
不過,我前世在日本感受不到活着的意義,卻強烈地反映在這樣的生活之中。
感謝世界,感謝守護世界的女神,感謝每天的食糧。
我總有一天要跟狩獵班一樣,爲了村子而戰。
我因爲陷入思考,反應慢了半拍。
其中有着無法以腦袋不好這種話來揶揄的神聖不可侵犯的崇高感。
更重要的,是哥布林非常單純好懂,是一種性情直率的種族。
「咕哇!」
此外,雖說腦袋不好,但也只是無人識字,一旦它們開口說話,其實跟普通人差不了多少。
他的處境就是惡劣到能讓我如此確信的地步。
在外出狩獵的哥布林之中,頂多只有一半能夠平安回來。
爲了避開這一箭,我不得不拉開跟男子之間的距離。
我穿破那片雪花帷幕,衝了過去。
爲了養活緊跟在我身後的年幼妹妹。
它們有着完全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影響的智商。
其中蘊含着希望它們能平安回來的願望。
即使如此,哥布林的村子也依然能夠延續下去,都是因爲哥布林的繁殖能力夠強。
這一點並沒有錯。
萬一被箭直接射中,我的身體或許也會被射出個大洞。
不過,就算是這種人也會犯錯。
他正準備翻滾起身,身子還沒有打直。
我注視着他逐漸遠去的背影。
爲了讓自己活下去。
據說冒險者這種人主要是以自己擊敗的魔物的素材來製作武器與防具。
但結果並非如此。
男子對着射箭的另一位青年如此喊叫。
哥布林是爲了養活村子而前往死地。
他剛纔就是隨便喊叫纔會露出破綻,難道他沒有學習能力嗎?
村子所在的山脈裏住着許多種強大的魔物,在衆多魔物中哥布林也算是弱小的一羣。
我事不關己地如此想着。
雖然毛皮的防禦力看起來很差,但肯定繼承了原本魔物的防禦力吧。
男子飛了出去。
「可惡!該死的東西!」
該逃走,還是該留下來與我一戰?
他用一隻手撐着地面,雖然拿着劍的另一隻手可以自由活動,卻因爲姿勢的緣故而無法使勁揮舞。
刀刃刺穿胸前的青年倒在地上,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男子完全無法抵銷那股衝擊力,整個人被擊飛出去,背部狠狠撞在附近的樹幹上。
「快走!回去轉告戈頓先生或雷格先生!這傢伙……這傢伙不是普通的巨魔!」
我在男子面前停了下來。
箭矢發出銳利的破風聲,從我眼前飛過。
實際觀察過哥布林的生活後,我更是對此深有體會。
男子口吐鮮血,同時翻滾避開倒向自己的樹木。
儘管他們的對手就是我。
帶着這樣的願望,它們踏上賭命的旅程,然後回到村子。
男子的緊繃神情映入眼簾。
還沒進化的哥布林專心鍛鍊自己,已經進化成大哥布林的傢伙就負責培育後進。
而那在戰場上可是天大的破綻。
我從男子身上移開視線,看向那位名叫魯可索的弓箭手。
「唔!」
白雪接住青年的身體,然後立刻就被染紅。
下一瞬間,男子的生命就會被奪走。
可是,即使面對那些強大的魔物,哥布林也能靠着聯手作戰擊敗對手。
也爲了讓別人活下去。
哥布林的一天是從祈禱開始。
也沒有複雜的人際關係,因爲生活環境嚴峻,所以村民們都很團結。
追着那把箭的去向一看,箭矢已經射穿樹木,在樹上開了個大洞。
劍尖逼近眼前,我歪頭躲過。
可是,男子沒有停止攻擊,犀利的連續攻擊向我襲來。
速度不快。
攻擊也很難說是精準。
即使如此,這種充滿氣魄的賭命攻擊,還是讓我忍不住後退,拉開雙方的距離。
「哈啊!哈啊!」
男子大口喘氣,肩膀上下起伏。
從他的樣子判斷,就知道他是相當勉強自己,才使出剛纔那種連續攻擊。
然後,從他喘着大氣的嘴巴里流出了鮮血。
這證明他剛纔撞到樹幹時所受的傷還沒完全恢復。
「哈!雖然我只是個平凡的二流冒險者,起碼死前耍帥一下,爭取時間給後輩逃走!放馬過來啊!」
男子鼓足幹勁。
像是要擺脫即將從內心深處湧出的恐懼一樣。
事實上,男子眼中還閃爍着藏不住的恐懼。
舉着劍的手,也因爲寒冷之外的理由而顫抖。
我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觀察着這名男子。
他的對手毫無疑問是我,而這副身體也爲了殺他而不自主地動了起來。
彷彿心靈與身體都在分別行動。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明明只希望當個哥布林,過着安穩的生活啊……
因爲是對方主動襲擊,所以我擊退他也只能算是正當防衛。
「人類比起魔物混賬多了!」
想到這裏,我自嘲地笑了笑。
對人類冒險者來說,肯定是一發現就想擊倒的對手。
因爲我已經從哥布林進化成巨魔了。
到處逃竄的哥布林與追殺它們的人類。
男子的職業是冒險者,是以擊敗魔物爲業的人。
然而……
我拉着妹妹的手逃跑。
即使在前世的虛構作品中,哥布林也幾乎都是故事裏扮演敵人的角色。
事情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名男子只是碰巧來到這附近的冒險者,與那件事無關。
不過,過多的折磨是不對的吧。
更何況,現在的我連哥布林都不是。
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用刀刺進男子的胸膛。
冒險者的工作就是與那些魔物戰鬥。
當我還待在哥布林村的時候,根本不必思考正與邪的問題。
「你說誰是混賬?」
男子揮劍砍來。
火焰在轉眼間把男子整個吞沒,讓他當場斃命。
MP注入的刀子發揮出暗藏的效果,讓刀身發出火焰。
「什麼!」
「你說……什麼?」
「把我們的村子弄成那樣,到底誰纔是混賬?甚至讓我做了那件事!」
過去的影像在腦海裏重新浮現。
但是……
「咕!」
根本沒有什麼對不對的問題,早在我殺了他時,就已經算不上是正義了吧。
敵人追上我們,伸手抓住了我。
糟糕。
也就是說,正在跟我戰鬥的這名男子,現在正在工作。
我是不是應該多折磨他一會兒再殺?
在那股激情的驅策下,我將MP灌注到刺進男子體內的刀子。
巨魔擁有哥布林所無法比擬的強壯身軀。
然後我聽到了命令。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村裏燃燒的民宅。
……不,我怎麼能有這種想法。
聽到那個可怕的命令。
也許是沒想到我會說話,男子的反應慢了半拍。
回想起當時的事情,激烈的情感便從內心深處湧出。
這個世界存在着魔物,而那些傢伙是人類的威脅。
「這個混賬!」
因爲在人類眼中,我也是個魔物。
「喝!」
我不小心太過激動,一瞬間就殺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