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3 尤利烏斯十二歲 奇襲

決定要行動是很好，但接下來，我遇到了一連串的挫折。

首先，爲了跟隊長們多交流，我試着參加作戰會議，但卻白忙了一場。

隊長們全都把硬要參加會議的我當成空氣。

討伐隊接下來要前往哪個國家？該用什麼策略把人口買賣組織逼入絕境？

對於這些議題，我能夠發言的機會並不多。

提出多餘的意見，妨礙討伐隊展開行動並不是我的本意。

因爲這個緣故，對於會牽扯到各國間的問題的下一個目的地，我沒能提供任何意見；對於經驗豐富的隊長們制定的策略，我也沒辦法唱反調。

結果我大部分時間都只能默默地坐着。

……就算我只是坐着聽，也應該不是毫無意義纔對。

此外，在討伐行動的現場，也依然沒有我出場的機會。

人口買賣組織散佈在世界各地，考慮到其總人員數，可說是非常巨大的組織。

可是，那是就整體來看。

如果只看散佈在各地的下游組織，其實就跟那些隨處可見的盜賊團沒什麼兩樣。

正確來說，應該是原本就存在的盜賊團，被吸收爲人口買賣組織的下游組織了纔對。

能在魔物橫行的城鎮之外活動的他們擁有相應的實力。

話雖如此，但齊聚在討伐隊之中的成員，都是各國引以爲傲的精銳。

不可能打輸盜賊。

不管那些盜賊的等級有多高，都打不贏受過正規訓練，而且經歷過實戰的正規軍士兵。

面對透過事前調查徹底把握當地組織的規模，並且制定了合適戰術前去挑戰的討伐隊，那些盜賊完全不是對手。

在輕而易舉地不斷摧毀下流組織的討伐隊裏，根本沒有我出場的機會。

迪巴先生看向爲了不妨礙我們對話而退後了一步，沉默不語的哈林斯。

攻擊時用劍揮出剛烈的一擊。

哈林斯用木盾擋住這一擊。

用盾擋下我這一擊的哈林斯整個人飛了出去。

我現在不坐初次出征時那種豪華馬車，而是改坐軍用馬車了。

馬車外面稍微變得吵了些。

……雖然他的爲人非常有問題就是了。

雖然我跟哈林斯有着能力值上的差距，但技術與技能上的差距並不大。

可是，儘管在他門下修行的時間並不長，我的魔法技術依然進步了許多。

「抱歉。」

我決定相信他，盡全力揮出木劍。

我擔心那種裂開的木盾無法承受我的全力一擊，但迪巴先生露出平靜的笑容，想讓我放下心。

箭矢沒有射穿窗戶玻璃，射進一半就停住不動。

不過因爲師父的訓練內容太過亂來，讓神言教不得不拆散我們兩人。

「你不必擔心。」

哈林斯肯定不只想當個隨從，而是想要跟我站在同等的位置。

「咿……！」

哈林斯對我的怨言愛理不理。

這些模擬戰幫我補足了落後於魔法的劍術訓練。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跟我打模擬戰。

「那我上了。」

不過，也就只有這一點改變了。我每次依舊只是坐上馬車，然後什麼事都沒做就打道回府。

說完，迪巴先生就離開訓練場了。

「厲害，真了不起。沒想到你們小小年紀就已經有這種身手了。」

「不光是勇者大人，亞納雷德王國還擁有這種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實在令人羨慕。」

而我把自己的木劍舉到頭上，擋住了這一擊。

迪巴先生從哈林斯手中接過裂開的木盾。

我制止探頭看向窗外，想要確認發生什麼事的亞娜，拉住她的肩膀，讓她遠離窗戶。

然後橫向揮舞木劍。

「咦？可是……」

當我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的木劍完全揮空了。

防守時用盾牌做出牢不可破的防禦。

「當對手的力量太過強大時，不是隻有由正面抵擋這種戰法，有時候也要卸除敵人的力量，讓對手露出破綻。因爲職責上的需要，盾戰士總是與危險爲伍，所以必須明白自己承受得住什麼樣的攻擊，做出適當的判斷。你擁有出色的眼力與判斷力，肯定會成爲一名優秀的盾戰士。」

回頭一看，不知道何時出現的迪巴先生正在觀看我們的模擬戰。

可是，在哈林斯退向後方之前，我就已經先往前踏出一步。

因爲我的師父——羅南特大人是稀世的魔法師，所以比起劍術，我更擅長魔法。

「傷腦筋，看來又得換新的盾牌了。」

雖然技術上的差距並不大，但能力值的差距卻如實變成了實力上的差距。

「那個借我一下。」

這種堅實的戰法，彷彿直接反映出了哈林斯的性格。

由身爲友人的我來說或許不夠客觀，但哈林斯的確非常優秀，他本人也不打算永遠當個隨從。

我們感到疑惑，不知道他想做什麼，而迪巴先生用左手拿着木盾，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正因爲如此，我才能透過與他切磋琢磨，提升這方面的能力。

不光是這樣，我還聽見了幾聲東西碰到馬車的細微聲響。

自從他拿起盾牌後，跟我的模擬戰的成績就進步了。

我今天也坐在馬車上搖來晃去。

因爲受了誇獎，我馬上出言道謝，但我的劍術八成還比不過這個人。

迪巴先生將木盾還給哈林斯。

「沒關係啦。雖說只是模擬戰，但要是你手下留情，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話雖如此……

使盡全力的一擊被擋下後，哈林斯一邊咂舌一邊迅速退向後方。

下一瞬間，射穿窗戶的箭矢現出蹤影。

就在從頭上往下揮的木劍碰到木盾的瞬間……

「是的。」

這不是壞事。

「看招！」

事實上，這些模擬戰讓我學到了很多東西。

「謝謝指教。」

透過與人對戰，我得到了一些在揮劍練習中無法得到的體悟。

前任劍帝與劍聖都是跟羅南特師父齊名的大人物。

「哈哈，確實如此。別看我已經老了，大家以前都說我是實力僅次於前任劍帝與劍聖的高手，我還不會輸給年輕人呢。」

「亞娜！別靠近窗戶！」

「我沒有用蠻力抗衡勇者大人的劍，而是改變劍的前進方向，把力量卸除。」

迪巴先生果然不是普通的人物。

哈林斯看着變得破爛的木盾如此呢喃。

這次應該也是一樣吧。

「話雖如此，但那是隻就劍術而言。勇者大人還有羅南特大人傳授的魔法，對勇者大人來說，魔法纔是主要武器吧？如果您結合魔法與劍術，說不定連我都會陷入苦戰。」

想不到他居然是實力僅次於那些跟師父齊名的大人物的強者。

「剛纔那招是……？」

木盾上也出現裂縫。

「好痛！唉……我投降。」

我有時候會利用這些空閒時間，像這樣跟哈林斯進行模擬戰。

「發生什麼事了？」

「你說得對。」

我們正在做自主訓練。

行動順利反倒是值得慶賀的好事。

「哈哈。老人家也是有骨氣的。在還沒開打之前，我可不能向年紀小到能當自己孫子的勇者大人舉手投降。」

「這不是很好嗎？你就當個隨從兼護衛吧。」

「我這人有必要存在嗎？」

「我被稱讚了耶，我明明只是你的隨從。」

「你就是哈林斯對吧？」

我這位朋友不可能永遠當個普通的隨從。

雖然由結果來看，只是哈林斯從開打到投降的時間變久了而已。

伴隨着吆喝聲，訓練用的木劍從上方揮了下來。

明白同樣只用劍贏不過我後，哈林斯馬上就從只拿劍的戰法，轉爲同時使用單手劍與盾牌的戰法。

「嘖！」

這點對哈林斯來說也是一樣。透過挑戰能力值與他有段差距的我，他鍛鍊的效率似乎還能有所提升。

手上傳來某種奇妙的感觸。

老實說，我不是很擅長用劍。

「卸招。」

「謝謝您的誇獎。不過，我肯定還贏不過迪巴先生吧。」

哈林斯的體格勝過同年齡孩子，有着就算只用一隻手，也能靈活運用不同武器的臂力。

對着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的我，迪巴先生如此解釋。

「就算你問我那種哲學上的問題，我也答不出來。」

「但你沒說自己會輸吧？」

「勇者大人，請你盡全力砍過來。」

那個人果然很厲害。

真不愧是帝國的將軍。

不管他怎麼在戰法上下功夫，都不足以顛覆能力值上的差距。

迪巴先生拍拍哈林斯的肩膀，慰勞他的努力。

當然，哈林斯打不贏身爲勇者的我。

我這麼想會不會太自以爲是了？

反正我這個花瓶指揮官有的是時間。

我聽到鼓掌的聲音。

可是，要是亞娜剛纔探出頭的話，說不定就被射中了。

「敵人襲擊……看來我們被埋伏了。」

哈林斯咬牙如此呢喃。

從馬車外面傳來驚慌失措的士兵們爲了應付飛來的箭矢而發出的怒吼聲。

從箭矢斷斷續續地射中馬車，讓馬車發出聲響這點來判斷，飛過來的箭矢數量似乎相當多。

幸好我們已經改搭堅固的軍用馬車，區區箭矢無法造成傷害。

如果連窗戶玻璃都射不穿的話，只要我們待在馬車裏面就不會有危險。

不過，那得處在敵人只會一直放箭的前提下。

而且就算馬車裏面很安全，待在外面的其他士兵也不安全。

「亞娜，你躲在馬車裏面！哈林斯，亞娜就交給你保護了！」

「尤利烏斯！可惡！我明白了！」

雖然哈林斯有一瞬間露出了不服氣的表情，但看到因爲剛纔的打擊而變得臉色蒼白的亞娜後，他便接受了我的指示。

「咦？勇者大人，那你呢？」

「放心，交給我吧。」

爲了讓臉色蒼白的亞娜放心，我儘可能地露出溫柔的微笑。

然後，我下定決心跳出馬車，並立刻把車門關上。

看到跳出馬車的我，負責護衛的士兵們全都愣住了。

「勇者大人！這裏很危險！快回到馬車裏面！」

「這裏就交給我們來守護吧！」

幾名士兵立刻舉着盾牌衝到我前面，想要叫我回到馬車上。

躲在樹木後方的襲擊者們丟掉弓箭，拔劍應戰。

我們並沒有特別隱瞞這場行動。

換句話說，那些傢伙全都在這裏埋伏，準備在此迎戰我們。

我稍微確認了一下戰況，我方還沒有出現死者。

只依稀記得自己忘我地戰鬥。

也就是那場與迷宮惡夢之間的戰鬥。

正因爲他們還遊刃有餘，才能冷靜地先確認過隊長的意思，而不是馬上照着我的指示去做。

因爲光是擋下敵方攻勢還不夠。

那些受傷的士兵幾乎都是因爲一開始的偷襲纔會中箭。

士兵們先用眼神窺探各自隊長的反應，得到隊長的同意後纔開始行動。

「咦？」

就算正面互砍，我的力量也不會遜於他們。

看來我在那之後完全沒有長進。

討伐隊成員全是精銳，這種程度的攻擊根本就算不上威脅。

從射過來的箭矢的威力，我早就大致推算出這些賊人的實力了。

「敵人已經全數殲滅，沒事了。」

真是丟臉。

同時用魔法展開一道光壁。

如果遇到真正危急的狀況，他們或許會二話不說就聽從我的指示。

迪巴先生輕輕搖了搖我的肩膀，把我拉回現實。

我光是揮開往下砍過來的劍，就讓敵人的劍離了雙手，飛向後方。

就跟那時候一樣。

我的技術還不夠成熟，沒辦法在不殺死對方的情況下讓敵人失去戰力。

可是，那些傢伙真的會這麼老實地等我們反擊嗎？

我不敢正視自己親手手刃他人的事實。

爲了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我大聲叫了出來。

正因爲他們是敵人，才更會因爲我的外表掉以輕心。

在那之後的戰鬥也是一樣。

根據事前調查的結果，這一帶的人口買賣組織的推定最大人數，也差不多是這個數字。

我彈開敵人揮過來的劍。

雖然對方全身都是破綻，可是……

爲了讓居民放心，還在城鎮裏遊行。

不對……

畢竟敵人的箭並非永遠射不完，一旦他們把箭射完，我們就能發動攻勢。

人數不到一百，但也不能說是少數。

敵軍射過來的箭矢威力就算要說客套話，也不能說強。

我下達指示，要那些傷患退到後方，拿盾的士兵站到前面。

我推開想要保護我的士兵，走到前面。

並不是只有同伴會因爲我還是個孩子就看不起我。

如果城鎮裏有組織的人，就能完全掌握我們的行蹤。

「咦？」

「看招！」

我們的目的是討伐人口買賣組織。

眼看迷宮惡夢輕易屠殺着人們，儘管心裏害怕得不得了，我依然選擇挺身對抗。

既然如此，那要埋伏我們也不是什麼難事。

我不太記得砍倒第一個敵人後的事情。

既然他們能想到要在這裏埋伏偷襲我們，一旦發現戰況不利，應該也知道要逃跑。

光憑這樣的手感，我便確信敵人已經無力再戰，沒有確認結果就衝向下一個敵人。

儘管我們依然處於敵人的攻勢之下，行動的速度卻不夠快。

可是，他們錯了。他們錯得離譜！

從飛過來的箭矢數量來計算，對方的人數大概有幾十個人左右。

當蜘蛛大軍襲擊蓋倫家領地的城鎮時，我也是忘我地戰鬥。回過神時，師父已經解決事件了。

敵人露出愚蠢的表情，看着本來握着劍的雙手。

敵人大意了。

從他們的態度就能清楚看出，我對他們來說不但是個虛設的總指揮官，還是個只會扯後腿的孩子。

雖然防禦力比不上具有實體的土魔法防護罩，但已經足以擋下威力連玻璃窗都射不穿的箭矢了。

因此，我們暴露出了指揮系統並沒有完全統一的這個弱點。

那隻不過是藉口罷了。

雖然不用擔心我方會出現更多傷亡是件好事，但無法迅速行動這點仍然令人焦躁。

我們討伐隊是爲了不讓民衆受害而戰，要是讓那些傢伙在這裏逃掉就沒有意義了。

而敵人逃跑並不等於我方勝利。

當我回過神時，自己已經衝到迷宮惡夢面前。當我再次回過神時，事件已經平息了。

手感相當紮實。

我一邊拔出劍一邊衝向賊人躲藏的樹林。

可是，他們的反應實在太慢了。

我頭一次經歷的戰場。

箭雨灑向獨自衝出去的我。

「還能打的人跟我一起上！」

「喝！」

可是，有些士兵的手腳上刺着箭矢。

反倒是之前的行動太過順利了。

可是，那些箭全都被我展開的光壁擋下，沒辦法射到這裏。

因爲與一看就知道自己毫無勝算的強大敵人——迷宮惡夢對峙的恐懼，讓我記不太清楚當時發生的事情了。

由於我們之前都是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計劃行動，成功完成討伐任務，所以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意料之外的狀況。

「我是勇者！所謂的勇者，難道是需要被人保護的對象嗎！不是吧！勇者應該是站着保護別人的那一方纔對吧！」

也是個萬一死掉就麻煩了的保護對象。

就這樣衝進樹林之中。

……有生以來，我頭一次親手殺人。

「不用管我！優先保護傷患！」

所以我只能這麼做。

雖然敵人在臉上顯露出了些許焦急，但也許是因爲我還是個孩子，他們看起來並沒有太過驚慌失措。

「……大人！勇者大人！」

可是，也許是因爲順利慣了，抑或是因爲聚集了各國人員的指揮系統不夠穩固，討伐隊的反應很遲鈍。

「我是什麼人！」

人口買賣組織也不是笨蛋。

箭矢是從街道兩側的樹林射出來的。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得擊敗這些正在發動攻擊的敵人。

全身都是破綻。

我們沒有被逼至絕境，這或許也是導致我軍行動遲緩的原因之一。

只猶豫了一瞬間。

我不這麼認爲。

得知我們要前去討伐，當然會做出相應的對策。

我揮劍斬殺敵人。

我大聲一喝。

在用防護罩擋下箭雨的同時，我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撐過第一波攻勢後，基本上不用擔心他們會被飛過來的箭矢射殺。

那些逃跑的組織成員又會在其他地方犯案。

「讓傷患退到後方！拿盾的士兵站到前面！」

其實我是害怕看到結果。

「別害怕！那些箭的威力並不強！只要別被射中要害就死不了！」

回過神來，我發現迪巴先生說得沒錯，敵人已經全滅了。

就在我大聲喊叫的同時，箭雨依然不斷落下。

只要繼續撐下去，我方應該就會逐漸轉爲優勢。

我還是那個畏懼迷宮惡夢，無力對抗蜘蛛大軍的我。

我一直做着訓練，能力值與技能都比當時還要強。

可是，在面臨最重要的實戰時還是這樣，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我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吐出來。

透過深呼吸，我發現變得狹窄的視野似乎逐漸復原了。

事實上，我也看到了剛纔沒能看見的東西，聽到了沒能聽見的聲音。

倒在戰場各處的敵人們。

忙着確認那些敵人狀態的同伴。

隊長下達指示的聲音。

這些情報全都在告訴我戰鬥已經結束。

「……結束了嗎？」

「沒錯，一切都結束了。」

我只是在自言自語，卻有人回答了我。

回頭一看，迪巴先生正一臉嚴肅地站在我後面。

……不，他的手其實一直都擺在我的肩膀上。

沒想到我竟然沒發現這件事。雖然我以爲自己已經恢復平靜，但看來我還沒從打擊中恢復過來。

我再次大大地深呼吸。

下一瞬間，一股令人反胃的血腥味襲向口鼻，讓我嗆到。

我並非從未聞過血腥味。

只不過，聞過的次數也沒有多到讓我完全習慣。

迪巴先生沒有追上來。

迪巴先生邊走邊問。

「冷靜下來了嗎？」

可是，就算現在這種狀態的我在場，也只會礙手礙腳。

我不知道那句話是對誰說的。

「辛苦你了。」

「先進來坐吧。」

「即使您必須這麼勉強自己也是嗎？」

回到馬車後，哈林斯出來迎接我。

「亞娜呢？」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起本應出現在這裏的另一個人。

當時就只有我能立刻展開行動。

我至今依然不認爲自己的判斷是錯的。

真是丟臉……

下一瞬間，疲勞立刻湧上全身。

「嗯。」

其實原本應該先處理掉劍身上的鮮血後再收劍入鞘纔對，但我現在沒有那種多餘的心力。

「因爲我覺得那麼做最好。」

「請不要太過勉強自己，你還有我們這些戰友。」

「……奇怪？」

即使想要把劍收回劍鞘，也因爲上面沾着黏稠的鮮血而無法順利完成。

如果只論做不做得到，我自認做出了最好的判斷。

我應該早就做好心理準備，明白與人口買賣組織戰鬥，也就是與人類戰鬥意味着什麼纔對。

哈林斯打開馬車的門要我進去，我聽從他的指示走進馬車坐了下來。

「還是說，你覺得我們靠不住嗎？」

他似乎正在拔刺進馬車的箭，手裏握着幾支箭。

迪巴先生彎下腰，配合我的視線高度開口。

我只是沒算到自己的精神不夠堅強罷了。

被他這麼一說，我只能閉口不語。

只有迪巴先生壓低音量卻充滿魄力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如果亞娜還在做事，那我也不能休息。腦海中才剛閃過這樣的想法，哈林斯就先一步制止了我。

這點絕對錯不了。

即使明白這種反應就是最直接的回答，我也無法做出其他反應。

我握緊還在顫抖的手。

幸好只有哈林斯看見這樣的我。

只知道那句話不是對我說的。

此外，我還是頭一次親手製造出血腥味的源頭。

「勇者大人。」

「說得也是，那就這麼辦吧。」

「我明白了。」

我老實地同意了迪巴先生的提議。

「……您爲何自己一個人衝出去？」

迪巴先生移開一直襬在我肩上的手。

「……」

那些都是我能夠輕易戰勝的對手。

即使覺得身爲王族也身爲勇者的自己不該露出醜態，我還是放鬆力氣，整個人癱了下去。

連續咳嗽了幾次，總算平息下來後，我再次深呼吸。

「正在替士兵治療。尤利烏斯，你不必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先休息吧。」

可是，實際交手時卻是這副德性。

雖然我能明白，可是……

不但得治療同伴，還得抓捕倖存的賊人，該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是的。」

等冷靜下來後再來處理吧。

雖然我費盡千辛萬苦才總算放開手，但手卻跟被凍僵時一樣抖個不停，動作十分僵硬。

而且我確信自己有能力殲滅敵人，也的確辦到了。

我從筆直看過來的迪巴先生身上移開視線。

爲了避免敵人逃走，我來動手是最好的。

我就這樣快步離開，走向馬車。

我接受他的好意，把全身重量都靠上馬車的座椅。

「後續處理就交給其他人吧。勇者大人，請您先回到馬車上。」

「……真是不中用！」

這次我試着儘量不去在意那些血腥味。

真是太丟人現眼了！

從迪巴先生的話語和態度中，我能明白他是發自內心替我擔心。

如果我當時沒衝出去，其中一些賊人可能就逃掉了。

然而，現在的我卻如此狼狽。

我朝向馬車邁出腳步，迪巴先生也跟我並肩而行。

雖然明白這點，但那句話依然像是在責備我的軟弱一樣，讓我無地自容。

我再次試着放開握着劍柄的手，卻因爲顫抖而無法如願。

當然也有肉體上的疲勞，但精神上的疲勞更多。

我想要把依然握在雙手上的劍收回劍鞘，但左手卻無法放開劍柄。

「真是太丟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