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不嗤笑
《轉生成蜘蛛又怎樣!》 · 馬場翁 · 9775 字
「「我開動了。」」
在若葉家一樓的餐桌,我和D面對面坐着喫泡麪。
因爲現在正好是晚餐時間,D提議「要不要喫點什麼?」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至於我們爲什麼喫泡麪,答案是因爲這間屋子裏沒有什麼像樣的食物。
呃……
在我的記憶中,自己確實總是喫泡麪或超商便當,沒喫過什麼像樣的東西。
實際見到這樣和記憶相符的光景,讓我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啊,泡麪超好喫耶。
這種另一邊喫不到的複雜調味真的超棒。
因爲辛香料之類的緣故,另一邊的料理都沒有太過複雜的調味。
所以像泡麪這種一喫就知道加了很多調味料的味道,讓我覺得很懷念。
不過,就算心中覺得懷念,那些記憶也不是我的。
我們兩人默默地喫着泡麪。
我跟D的食量都不大,喫東西的速度也很慢。
我們花了比平常人多上兩倍的時間,慢慢地喫光泡麪。
在此期間,雙方都不發一語。
儘管沉默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卻不會令人感到尷尬。
畢竟我的神經很大條,不會因爲在意別人的感覺而感到尷尬,D則是連有沒有感情這種東西都不知道。
自從我見到D之後,她的表情還不曾有過變化。
雖然我知道自己沒資格說別人,但D比我還要誇張。
這並不代表她跟機器人一樣毫無人性,看不出一點感情。
不管一個人怎麼做表面功夫,言行舉止還是會透露出那個人的本質。
那副柔弱的身軀到底要練習多久,才能練就這樣的實力?
就跟沒使用魔術時的我一樣,處於虛弱無力的狀態。
D能夠以幀數爲單位掌握角色的動作,以讓人懷疑是不是開了未來視的精確度預測我的行動。
不但如此,從能量的流動來看,她完全沒使用任何魔術。
說出的話語。
雙方的遊戲資歷差太多了。
因爲這不是我能理解的東西。
如果要靠着我一個人的力量執行那種事情,我的演算能力還不夠。
我還以爲見到D會讓我受到更大的打擊。
因爲她會是證明我只是個冒牌貨的無法撼動的證據。
爲什麼我想要往後退步卻變成蹲下!
我無法不感到戰慄。
然後我們開始對戰。
神化之後,我才總算明白了其中原因。
吸血子被鑑定時明明會顯示出今世與前世的名字,我卻一直都沒有名字。
不管是她說出的話語、視線的動向,還是肢體語言……
雖然不是完全辦不到,但要是那麼做的話,其他能力的效果就會變……不,是我會變得幾乎什麼都辦不到。
我是真正的若葉姬色,也就是D的冒牌貨。
咕!連我都覺得自己玩得很爛!
所謂的SAN值降低,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甚至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真的毫無感情。
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如果一直打輸會讓我很不甘心,我接受了這個提議。
反倒是正好相反。
如果不認清這點再與她接觸,我就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
只要相處的日子久了,就能明白那個人的爲人,但就算相處的時間不長,應該也能找到一些線索纔對。
對戰的結果是……我慘敗收場!可惡!
我又沒有拿過大搖這種東西!
即使透過記憶知道了用法,雙手的操作也跟不上想法啊!
跟我不一樣,她依然是個個性正直的超級大好人。
D對我來說就是無法理解的東西。
雖然我早就覺得她是個高深莫測的傢伙,但實際來到本人面前,這種感覺又變得更強烈了。
她的一舉一動都充滿人味,給人一種優雅的感覺,光是看着就會深受吸引。
對了,我是來見D的。
我頭一次得知D的存在,是在取得睿智這個技能的時候。
明明看得到那些動作,卻無法理解其中的意義。
……想不到我受到的打擊會這麼小。
我們同時喫完泡麪,雙手合十。
覆蓋原本的我,最後取代了我。
即使如此,我還是在每次對戰中逐漸修正記憶與實際操作的落差,總算能玩得比較像樣了。
雖然我是指格鬥遊戲的實力就是了!
明天一定要贏!
D手裏也拿着同樣的東西,在螢幕前面稍微旁邊一點的地方坐了下來。
肢體語言。
順帶一提,我無法使用未來視。
當我被鑑定,我並不會顯示出名字。
因此,我在這場對決中也無法使用未來視,但D好像也沒有使用未來視。
一支智慧型手機突然出現,自稱是D的傢伙的聲音從中傳出。
在見到本人的現在,我也只能承認了。
未來視這個技能是系統運用其強大的演算能力推導出來的高精度未來預報。
操作失誤不但減少許多,也變得能夠照着想法操縱角色了。
那東西就存在於我的根源,也就是神性領域之中。
明白到這點後,我便放棄理解D了。
我也同樣在螢幕前面坐了下來,剛好坐在D的旁邊。
不,正確來說不是無法使用,而是無法靈活運用。
「「我喫飽了。」」
真不愧是邪神。
嗯嗯嗯。反正已經見到她了,我的目的也算是達成了吧。
我按照指示把筷子跟泡麪的容器擺在洗碗槽裏面,然後跟她一起回到二樓。
我沒辦法從中看出任何事情。
我全都無法理解。
房裏有好一陣子都只有操縱搖桿發出的喀恰聲響。
我注意到這個事實所代表的意義。
神化爲我的靈魂帶來了變革。
事實上,她可能真的沒有感情。
換句話說,這是她原本的實力。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那種能在不使用魔術的狀態下把我打得體無完膚的實力,就單純只是出於我們經驗上的差距。
看似人類的某種東西把自己僞裝成人類。
與其說是存在,不如說那東西吞噬了我,變成了名爲我的存在。
她遞給我的是大型街機的搖桿,簡稱大搖。
接着是第一次遇到黑的時候。
就算對方是魔王或邱列邱列這樣的超人,這點也不會改變。
「你要在這裏住一晚嗎?」
視線的動向。
當時,天之聲(暫定)說出了D的名字。
想打出升龍拳都會變成波動拳!
我只有這樣的感想。
那是若葉姬色的記憶。
那表情就像是能面具一樣,讓人完全感覺不出感情的變化。
光是跟別人說話,就能讓對方的理智降低。
而D沒有那種東西。
我們就這樣對戰到深夜,玩到差不多想睡覺時,D提議:
雖然因爲跟身爲我的平行意識之一的身體部長融合,讓魔王的個性看似改變了,但她的本質並沒有改變。
我敢說就算勉強自己去理解,到頭來也只會白費力氣。
之後她也經常干涉我的事情,每次都讓我感到畏懼。
在設定上住着雙親的空房間裏,我用絲做出速成版的家準備就寢。
「拿去。」
即使如此,我還是贏不了。
可是,我卻完全看不出那些動作中蘊含着什麼樣的意圖。
無法理解的東西就是無法理解。
原來我只是擁有若葉姬色記憶的其他存在。
就算贏不了,至少也得拿下一回合的勝利纔行!
我覺得自己與她無論如何都合不來。
發現這個事實後,過去一直感覺到的疑惑與不協調感,就像是失落的拼圖一樣全都組起來了。
D隨即開啓遊戲主機的電源,啓動一款格鬥遊戲。
就算之後要玩格鬥遊戲也是我的自由吧。
「麻煩你把垃圾跟筷子放在洗碗槽裏面。」
這就是我和D的第一次接觸。
即使是這些細微的線索,只要一項一項結合在一起,就自然能看出那個人的爲人。
我這副身體毫無疑問是以D爲藍圖創造出來的。
這也怪不得我吧!
當時,我注意到有某種東西依附在自己的靈魂上。
……奇怪?
沒有顯示出若葉姬色這個名字。
技能點數很少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原本的我是低級生物。
所以代表部分靈魂之力的技能點數也很低。
而最關鍵的證據就是D這個人物,以及我的記憶中的齟齬之處。
D曾經說過。
因爲D所在的教室裏發生爆炸,她才讓受到波及的其他學生轉生到這個世界。
然後,在我的記憶中並沒有可能是D的人物。
除了我自己,也就是若葉姬色之外。
仔細想想,我的記憶中有許多不容忽視的矛盾與空白之處。
我甚至不記得父母的長相。
儘管自認是個最底層的女生,卻覺得自己長得很漂亮。
關於個性的部分,記憶中與現況也有着明顯的差異。
於是,我總算發現D的真實身份,以及自己的真實身份。
有一隻蜘蛛在教室裏築了巢。
班上男生想要打死它,卻被岡姐制止了。
不但如此,她還提議設立生物股長這個職位,派人照顧那隻蜘蛛。
結果,因爲被選上的學生哭着拒絕,這個想法沒能實現。
那隻蜘蛛一直住在教室裏。
周圍全是比自己巨大的人類。
然後,因爲巢穴被人放火燒掉,我發現只有活下去是不行的,纔會決定奮發向上。
因爲蹺班出來玩耍的D不想被人拖回去,便準備了一個替身,而那個替身就是碰巧住在那間教室裏的蜘蛛,也就是我。
「到此爲止都還好,因爲雖然那是個不幸的意外,但我有好好地跟另一個世界的老大打過商量,負起責任了。雖然我無法否認自己覺得那樣會比較有趣……」
責任什麼的果然只是藉口,她那麼做主要還是因爲覺得有趣不是嗎?
兄弟的自相殘殺與老媽的存在感把我嚇得皮皮剉,讓我下定決心絕對不能死!這便是一切的開端。
那就是我。
真……真的假的!
就算遇到D我也沒受到太大打擊,雖然一方面是因爲有事先做好心理準備,另一方面或許也是因爲我心中有着「我就是我」這樣的信念。
啊……總覺得頭開始痛了起來。簡單來說,就是D丟下工作偷偷跑出來玩,說什麼想玩青春高中生活遊戲,假扮成人類跑去上學。
該怎麼說呢……看到D得意洋洋地解說的模樣,從我心中湧出的這種感情到底是什麼?
這真是太扯啦!
難道她不知道做那種事只不過是在拖延時間,等到東窗事發,下場只會變得更爲悽慘嗎?
你是逃家少女嗎!
等一下……
「「我開動了。」」
等一下……
當我在艾爾羅大迷宮裏從卵孵化出來後,我才能以明確的自我展開自己的行動。
「我用若葉姬色這個假名就讀那間高中。我的僞裝完美無缺,不但確實有着戶籍,即使在靈魂管理上,若葉姬色也是真實存在的人類。」
「「我喫飽了。」」
不過這具身軀的胃很小,喫不了太多,實在是讓我很難過!
我們跟昨天一樣開始對戰。
絕大多數的人類都冷落它、討厭它。
是假名並不讓人意外,但在自己的名字裏取個「姬」字,這種命名品味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好想……好想賞她一記頭槌。
如果沒有遇到那些事情,我說不定就不會這麼貪喫了。
現在是打電動的時間!
太扯了……
居然還說會被強制拖回去……
嗯。她當然應該負起責任吧!
那些轉生者實在是太可憐了!
或許貪喫的程度正是我跟D最大的差別也說不定。
我的存在意義太無聊了吧!
教室裏最底層的傢伙。
我不知道真相到底是如何。
雖然聽到了莫名其妙的詞彙,但只要安靜聽着,她應該就會說明,所以我繼續聽下去。
我好想……好想賞她一巴掌。
難不成這位邪神大人只爲了這種無聊的事情,就跑去假扮成高中生嗎!
不愧是邪神,在各種方面都很過分。
嗯……?
剛開始時,我只是真正的若葉姬色的替身。
原來我們一直在不爲人知的神明網路中被管理着嗎!
可是,在另一個世界的體驗造就了現在的我。
啊……嗯……呃……
然後,D讓那些人轉生到另一個世界,變成所謂的轉生者。
烤好的吐司與一些冷凍食品出現在早餐的餐桌上。
雖然我不是很懂靈魂管理是什麼意思,但既然她把那說得跟戶籍一樣,難不成靈魂也跟戶籍一樣被登記在某個地方嗎?
只因爲這樣好像比較有趣之類的原因。
還有,雖然不是很重要,但若葉姬色似乎只是假名。
……搞不好真的有這種事,這纔是最可怕的地方。
「爲此我可是費了不少功夫喔。爲了讓普通的蜘蛛僞裝成人類,我下了不少苦功。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捏造出若葉姬色這名人類的記憶,移植到你身上。不過,因爲把你的靈魂總量加到跟人類一樣多就太無趣了,所以我幾乎沒有加量,而是改用障眼法解決問題,但工作量也因此變多,可說是自作自受。雖說你應該馬上就會死掉,但畢竟我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所以還是堅持不能偷工減料。拜此所賜,情況遠遠超出我的預期,變得有趣了起來,結果可說是非常成功呢。」
D的行動理念八成就只有這個吧。
「可是,這就造成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該怎麼處理我的空缺。」
我記得好像是前任勇者與魔王想要用次元魔法跨越空間做些什麼,結果失敗了。
只要這麼想,心情就能得到平靜。
「各位轉生者算是因爲我才受到連累。都是因爲我跑去玩青春高中生活遊戲,纔會害得無辜的一般人爲此犧牲。爲了負起責任,我纔會稍微給他們一些優待,並且讓他們轉生到另一個世界。到此爲止可以理解嗎?」
「爲了獎勵成功來到這裏的你,我就從頭把一切事情都告訴你吧。」
那就是D向我搭話了。
可是,有件事跟昨天不一樣。
那就是事情到底有不有趣。
不管D心中到底是怎麼想的,既然她沒有表現出來的話,那就只有她所表現出來的「事情到底有不有趣」這個行動理念,是我唯一能夠明白的指標。
然後,因爲我後來在差點餓死的時候喫下了兄弟的屍體,纔會養成「爲了活下去,我什麼都喫!」這樣的貪喫個性。
雖然那也可能是我身爲蜘蛛的求生本能,但正是因爲有着這樣的開端,纔會有現在這個努力求生的我。
青春高中生活遊戲是怎麼回事?
我只能基於這一點採取行動。
雖然這傢伙很可能是明知故犯就是了。
在這樣的環境中,它拼命求生。
「因爲我的部下很優秀,只要靈魂的流向稍有不對,就會立刻趕來。如果事情變成那樣,那好不容易纔蹺掉工……咳哼!應該說是爲了進修而跑來體驗一般人生活的我,就會被他們強制拖回去。而那會讓我有些困擾。」
而且,她後來改口的那些話,是不是沒辦法掩飾什麼?
好無聊!
難道我就是爲了這種無聊的理由誕生的嗎!
嗯,我知道。就是我吧。
D面無表情地稱讚自己幹得漂亮。
在我看來,D太過高深莫測,我完全無法理解她的想法。
「在那間教室裏死掉的人一共有二十六個。可是如你所見,我還活得好好的。我不可能親自跑去另一邊的世界,但要是不採取任何對策的話,我就會被部下找到,然後被抓回去工作。爲了息事寧人,就需要有一個存在代替我轉生到那個世界,彌補缺少的那一人份的靈魂。說到這裏,你應該知道那是誰了吧?」
隔天早上。
「因爲原本的你是蜘蛛,所以我讓你轉生成蜘蛛型魔物,結果剛好讓你跟那個世界的其中一位重要人物有了血緣關係。雖然我只是因爲想找個環境嚴峻的出生地點,讓你生爲一隻蜘蛛型魔物,又因爲剛好在那個時期,才把你丟到艾爾羅大迷宮裏面,但結果卻好到不能更好的地步。當時做出那種選擇的我,真是幹得漂亮。」
等一下……
我確實是個冒牌貨,但我不斷累積起來的一切卻是貨真價實的東西。
「事情的開端如你所知,就是勇者與魔王用次元魔法對這個世界進行了干涉。」
就算什麼時候死掉都不奇怪。
「你邊玩邊聽我說。」
不過,這也不是無法理解的事。
太扯了吧……
只要是能喫的東西,D對味道與量並不是很在乎。
神清氣爽地喫完早餐後,我把餐具擺在洗碗槽裏面。
就算她挺起胸膛,一直強調自己有多麼努力,但其實就只是因爲不想回去工作,才努力隱瞞真相不是嗎?
那個……那個……等等?
失控的魔法在D——若葉姬色就讀的高中教室裏爆炸,餘波炸死了教室裏的學生與老師。
嗯?D的空缺?
之後我又經歷了各種事情,才變成現在的我。
然後前往二樓的房間。
或許她其實在想着完全不同的事情也說不定。
現在到底是怎樣?
就跟因爲不想做暑假作業,就硬是告訴媽媽自己做完了的小孩子一樣!
只不過,她所表現出來的言行,全都是基於「因爲這樣好像很有趣,所以我就這麼做了」這樣的理由。
這麼說來,我以前好像聽說過這件事。
太扯了……
她說要告訴我的事情,應該不是關於我們正在玩的格鬥遊戲的事情吧。
她越說我就越是明白,自己誕生的祕辛是多麼慘烈。
就算不認真做料理也能端出像樣飯菜,文明的利器真是太棒了!
她剛纔是不是想說她蹺掉了工作?
D就爲了這種無聊的原因潛入高中,那被她牽連的轉生者們豈不是……
唉……結果還是爲了這個原因。
如果把靈魂管理或其運作機制之類的難懂問題擺到一邊,簡單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然後,基於這一點去思考後,我只覺得自己被耍了。
我實在沒想到自己誕生的理由居然會那麼無聊。
可是,這種事情或許就是這樣吧。
正是因爲自己誕生的理由那麼無聊,讓人覺得傻眼,反倒讓我看開了。
老孃什麼都不管啦!
既然你是這麼想的,那我也要放手去做了。
在來到這裏之前,我也想了很多。
因爲我是D這個跟幕後黑手沒兩樣的傢伙,把自己的部分記憶移植到我身上創造出來的。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被創造出來?
她的目的是什麼?
難不成我肩負着自己不知道的重要任務,一旦遇到D就會得知真相嗎?
知道那種事情後,我又會變得如何?
我一直對未來隱約懷有這樣的不安。
因爲我認爲像D這樣的超常存在,不可能毫無意義地把我創造出來。
可是結果如何?
實際得知真相後,結果真的就是毫無意義!
不,姑且還算是有意義吧。
D想要蹺班這個無聊的理由,就是我的存在意義。
不過,那種意義有跟沒有一樣。
我明明一直提心吊膽地懷疑自己的誕生有着某種重要意義……事與願違也該有個限度吧。
不管是我無法拒絕D的要求一事,還是我在來到這裏之前所感到的不安,全都被她看穿了。
畢竟D姑且……沒錯,只是姑且!算是生下我的母親,現在的我能夠存在,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多虧了D,如果她有事情要拜託我去做,我也不會吝於幫忙。
在那裏,有無數魔物想要奪走我的生命。
爲此,我無法原諒意圖支配我的任何人。
雖然我自認是個不太渴望別人認同的人,但得到D的認同是另一回事。
然後,在感到排斥的同時,我也一直仰望着這位無法觸及的超級強者。
可是,知道自己誕生的理由這麼無聊後,我總覺得不想那麼做了。
糟糕。這樣真的很糟糕。
雖然我無法理解D那有如深淵般的內心,但就連她表露在外的部分,我似乎都看得太淺了。
因爲我知道她顯然是把我當成玩具在捉弄。
可是,若是問我喜不喜歡男生,我也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
總覺得自己不太有那方面的慾望,又像是完全沒有那種慾望。
另一種感覺纔是問題。
地龍亞拉巴。
必死無疑。
「對了,幫你取名字這件事,或許算是個失敗吧。」
「你是我的東西,我不打算放手。不過,你就在我的掌心裏盡情地自由飛翔吧,這麼一來,直到世界終結的那一刻爲止,我都會好好地疼愛你。」
一股寒意竄上背脊。
不過,對於這樣的D,我一直相當在意。
想也知道我不可能愛上D吧。
明明背脊發冷,但我的腦袋反而開始發燙。
我對那種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作風發自內心感到佩服。
不過,D一直說我很有趣,感覺好像很中意我,所以我也樂觀地認爲自己應該不會隨便被處理掉。
看來這件事的意義似乎比我想的還要大。
包含尚未解決的問題在內,我自認一直都在全力抗敵。
不但如此,她還完全看穿該怎麼做才能讓我自由行動,故意說出我誕生的祕辛。
可是,一旦覺得動些手腳能讓事情變得有趣,她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因爲那樣比較有趣不是嗎?
不管我怎麼掙扎,結果都不會改變。
背脊彷彿被打入一根冰柱一樣,傳來陣陣寒意。
糟糕……
「唯有自由能讓你散發光彩,而我會尊重那樣的光彩。」
正因爲什麼都辦得到,所以她什麼都不去做。
雖然那種事情沒有發生值得慶幸,但我也開心不起來。
明明只要D有那個意思,就能把我當成部下使喚,但她卻故意不這麼做,選擇繼續讓我自由行動。
甚至讓我覺得如果是D的話,就算被她束縛也無所謂。
可是,D相當吸引我也是事實。
幻滅?
我應該不是同性戀纔對。
因爲D擁有非比尋常的力量,就算要毀滅一個世界也綽綽有餘。
因爲我被賦予了白織這個名字,所以在不知不覺中被D所束縛了嗎!
跟因爲恐懼而僵住的身體正好相反,變得發燙的腦袋感覺到的是歡喜。
與老媽之間的戰鬥。
那就是D。
我至今跨越了好幾道生死關頭,並且對此感到自負。
「對。這樣就對了。」
因爲不管怎麼說,D對我來說都是特別的存在。
D的話語在腦海中迴盪。
排斥感越強,就越是不得不去在意。
以結婚爲前提去相親的人或許就是這種心情吧。
不,我剛纔只是開玩笑啦。
從還不知道這個事實的時候開始,我就對D懷有一種排斥感。
得到D的認同,讓我非常開心。
「對神來說,命名這件事有着很重要的意義。一旦被賦予了名字,與命名者之間的連結就會變強,也可以說是靈魂受到了束縛。」
如果不是徹底理解我的個性,就辦不到這種事。
可是,被D盯上性命的危險程度,不是那些危機所能比擬的。
D可說是我的原型。
而D所能採取的手段,規模大到我無法想象。
同時也感到畏懼。
啊啊……這樣很糟糕。
要是她爲了達成目的,毫無保留地施展那股力量,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被看透了。
在此同時,腦袋裏卻像是有股熱流流過一樣發燙。
到時候我能存活的可能性將會完全消失。
「唯有自由能讓你散發光彩。可是,即使必須扯下那對自由的翅膀,我也想要把你留在身邊。雖然很矛盾,但這一切都是你太有魅力惹的禍。」
D突然把臉靠了過來。
即使如此,我還是擔心這會不會對我帶來壞處。
我想要無拘無束地過活。
在艾爾羅大迷宮裏的生存之戰。
纔沒有那種事呢!
什麼?
因爲結局將會是不管怎麼樣都無法抗拒的破滅。
該怎麼說呢?
那是不帶感情的平淡聲音。
波狄瑪斯與邱列邱列,還有世界的危機。
如果她用實力逼迫我去做某件事的話,那我也不得不遵從,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就要隨意行動了。
當我說出幻滅這種話時,就表示我對她懷有期待。
我會覺得糟糕,不是因爲感到畏懼。
雖然我是爲了無聊的理由而誕生這點並沒有改變,但D最大限度地站在我的角度爲我思考,誘使我走上她心目中最理想的道路。
那我現在感受到的這種難以言喻的感情,就是命名所造成的影響嗎?
我還擔心自己在最壞的狀況下可能會被處理掉……這種因爲落差太大而導致的虛脫感也非同小可。
因爲如果是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D不管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彷彿能聽到她繼續這樣說了下去。
在當時遇到的魔王。
然而,此時聽起來卻不知爲何給人一種好像很滿足的感覺。
那種爲了取悅自己,把事情帶往有趣方向的技巧……
呼……我要冷靜下來。
可是,在那些敵人之中,有一個讓我覺得自己絕對打不過,只能放棄與之對抗的傢伙。
更別說是把那股力量用在我身上了,我連想象都不願意想象。
開心到腦髓裏不斷分泌出腦內啡,整個人感動到不行的地步。
只因爲那樣好像比較有趣。
真是太可怕了。
話語在耳邊輕聲響起,那聲音甜到彷彿腦髓都要融化。
能夠得到那個D的認同,對我來說到底有着多大的意義?
我有些太過慌亂了。
太有魅力……太有魅力了……
我無法想象,也不願想象。
難道這是戀愛的感覺嗎!
這就是神。
雖然連我都有點搞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就是了!
對D感到幻滅的我,聽到了毫無起伏的聲音。
所以,我一直在對抗意圖侵犯我的自由的強敵。
所以纔可怕。
距離近到只差一點就能碰到彼此的嘴脣。
身爲冒牌貨的我,能夠得到本人的認同,到底是多大的救贖?
回過神時,我已經回到自己在公爵宅邸的房間裏了。
我姑且記得回到這裏的經過。
結果我在遊戲裏連一場勝利都沒能拿下,被打得落花流水纔回來。
D還讓我帶了伴手禮回來,而那些東西似乎是給我的犒賞。
那些伴手禮全都存放在用空間魔術創造出來的異空間了。
至於伴手禮是什麼,就之後再來確認吧。
回到公爵宅邸後,我一邊在牀上滾來滾去一邊懊惱掙扎。
感覺就像是作了一場美夢。
那種感覺太糟糕了。
那樣是不行的。
該怎麼說呢……嗯,就是不行。
那種情況是不是就是所謂的欺騙感情?
真是太糟糕了。
再這樣下去,我會被她拐跑的!
而最糟糕的一點是,我居然覺得就算那樣也無所謂!
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變成廢人的。
雖然我不是人類就是了。
嗯。逃跑吧!
要是繼續待在D身旁,我肯定會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那樣是不行的。
話雖如此,但能不能完全逃離D也是個問題。
「下次如果要去其他地方,一定要先跟我說一聲!聽到沒有!」
等到那一刻到來,我就先跟她說一聲再走吧。
我必須堅定意志,抗拒D的誘惑。
啊……這麼說來,我好像有跟她做過這樣的約定,但又好像沒有……
如果要去其他地方,我就先跟她說一聲吧。
「啊……!」
房門被猛然打開,吸血子大步走進房裏。
現在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要逃跑。
逃到D無法觸及的地方。
要是待在地球上,我就會被D拐跑!
然後制定出周詳的逃亡計劃!
不管是要逃跑,還是爲了其他目的。
我的行動範圍目前無論如何都只限於這個世界與地球。
也是呢。
吸血子大剌剌地站在我面前,盛氣凌人地對我發飆。
如果不先累積實力,做好能夠完全逃離的準備,就只是無謀之舉。
就這麼決定了。
可是,我沒有信心能夠抗拒到底。
「你到底跑去哪裏了!居然又一聲不吭就擅自離開這裏!我不是說過,如果要去其他地方,一定要事先向我報備嗎!」
因此,我要暫時待在這裏累積實力。
雖然我在這裏還有許多沒做完的事,那應該會是很久以後的事情就是了。
好啦好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