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老執事的可怕經歷

我是服侍菲沙洛公爵家的執事長。

雖然這種話不該由自己說，但我在公爵家服務多年，被提拔爲執事長，自認工作表現還算出色，無愧於主人的厚待。

不管是身爲執事的表面工作，還是保衛公爵家的地下工作。

沒錯，負責管理魔王城所在的這塊土地的菲沙洛公爵家，有着許多敵人。

不但有同樣身爲魔族的政敵，也經常會有人族潛入宅邸。

雖然人族有着像神言教的異端審問官這樣的專業人士，負責找出躲藏在人族領地的魔族，把他們趕出去，但魔族並沒有專門處理這類事務的機構。

各地領主只能各自努力，設法排除敵人。

因此，我們這些負責保護宅邸的執事，也必須具備足夠的能力纔行。

有時候也得賭命保護主人，與賊人戰鬥。

從前任主人的時代開始，我也好幾次擊退了那些賊人。

在同期的同事與前輩，甚至連後輩都不斷殉職的過程中，我直到這個歲數都還在公爵家服務。

不管是政敵派來的刺客，還是人族派來的刺客，凡是能夠潛入這個魔族領地核心地區的刺客，都必定是相當厲害的高手，每次都讓我嚇出一身冷汗。

可是，我這塊老骨頭可能也終於快要抵達人生的終點了。

我是服侍菲沙洛公爵家的執事長。

魔族當然得聽從魔王大人的命令，但我還是會以菲沙洛公爵家爲第一順位。

既然如此，那我就非得好好調查一下那些目前住在公爵家的客人不可了。

即使那些客人都是魔王大人的親信也一樣。

可是……啊啊，可是真是太可怕了……

就連自認還算優秀的我，也不得不抱着必死的決心。

那些少女就是異常到這種地步。

對方明白說出她們不信任我，還說她們一直在提防我。

「不好意思，因爲這孩子的任務是保護我，面對像你這種無法信任的傢伙，她不能放鬆戒備呢。」

「爲了保護這棟宅邸，我都會在這個時段巡邏。今後也會在這個時段經過這裏，還望您多多見諒。」

她們是魔王大人的眷屬，所以真面目是蜘蛛型魔物也不令人感到意外。

雖然我白天還是會派人打掃，但那些客房似乎還是很少被用到。

因爲就算蘇菲亞小姐毫無防備地睡着了，另一個傢伙也八成不會睡。

儘管現在已經是深夜，那人卻沒有在睡覺。

雖然一般人在這種時間都已經就寢，但我並沒有入睡。

因此，這三間客房便一直處在沒人使用的狀態。

我沒有帶着照明工具，在熟悉的公爵宅邸裏巡視。

不過，與其說是自己查出，倒不如該說是對方故意讓我知道嗎……

夜深了。

她應該百分之百跟我一樣擁有睡眠無效這個技能吧。

然後，我來到了客房所在的區域。

其中一人坐在房間角落的地板上動也不動。

莎兒大人就在那裏動也不動地注視着我。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今天果然也不睡嗎？確認到這個事實後，我難掩失望。

擁有夜視這個技能的我不需要光亮。

時間久遠到讓人想不起來的地步。

不過，這麼一來問題就變成一個小女孩爲什麼會有那麼強大的能力了。

哎呀？

即使沒有這個技能，只要是在這棟我早已完美掌握其構造的公爵宅邸中，就算閉着眼睛，我應該也猜得出哪裏有什麼東西。

沒錯，這位客人今天也不睡覺。

「這麼說可能有些多管閒事，但爲了健康與發育着想，我覺得晚上還是好好睡覺比較好。那……您慢慢休息吧。」

事實上，現在被莎兒小姐這樣盯着看，就令我感到有些畏懼。

只要發動氣息感知這個技能，就能發現房裏有兩個人在。

總之，光是知道輕舉妄動會產生反效果，就已經可以算是有所收穫了吧。

雖然不曉得蘇菲亞小姐半夜不睡覺都在做些什麼，但萬一她的實際年齡跟外表看到的一樣小，那爲了成長髮育着想，她還是應該好好睡覺纔對。

……不過，也就是因爲知道真面目，纔會讓我感到害怕。

她感覺起來一點都不像是人類，就跟個人偶一樣。

我走到客房門口，輕輕敲了兩下門。

雖然侍奉公爵家讓我有機會見識到品質優良的武器，但在我見過的所有武器之中，她帶來的大劍確實是名列前茅的好武器。

雖然我還不清楚蘇菲亞小姐和另一位白小姐的真面目，但經過這幾天的調查，我已經查出其他三位客人的真面目了。

若非如此，就無法解釋她爲何擁有睡眠無效這個技能，以及爲何能夠察覺我的行動了。

絕對不能停下腳步。我得跟往常一樣，維持在宅邸裏巡視的習慣。

只不過，關於攜帶危險物品這件事……她都光明正大地帶了一把大劍進來了，我似乎也沒什麼好說的。

我最後一次睡覺，到底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睡眠無效這個技能就是這麼管用，但想要練就這個技能，當然是很不容易的事。

我無從得知真相。

果然被她發現了嗎？

「對，雖然想睡的時候我會睡，但最近沒那個心情。」

如果她的年紀跟外表一樣小，就不可能取得那麼多技能。

如果蘇菲亞小姐是妖精，或是繼承了妖精的血統，那耳朵就必定會出現妖精的特徵，但她的耳朵很普通，所以這個答案也不對。

雖說這是必要的警備工作，但既然她們能察覺到我，那當然會覺得在意纔對。

搞不好光是那把大劍，就有着等同於這棟公爵宅邸的價值也說不定。

從房裏傳來一聲驚呼，然後我便立刻得到進房的許可了。

「該道歉的人是我。半夜闖進淑女的房間，實在是太沒常識了。」

首先，我從三間客房前面經過。

我無聲無息地靜靜打開房門，發現房裏雖然一片漆黑，但我感覺到的氣息並沒有錯。蘇菲亞小姐就坐在房間中央的桌子旁邊，莎兒小姐則在房間角落的地板上縮起身體。

出色的武器就是有着這麼誇張的價值。

爲了辛苦工作的巴魯多大人，我必須搞清楚住在這棟公爵宅邸中的那些客人是不是危險人物。

可是，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畢竟聽說幼年時期若睡眠不足會妨礙成長，我沒有說錯任何事情。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我纔會像這樣踏進這間房間。

給她這點程度的忠告應該無所謂吧。

「真是非常抱歉。每當我在這個時間巡視宅邸時，蘇菲亞小姐好像都還沒睡，讓我有些在意。」

她是在遙遠的古代誕生的幻想種生物。

魔王大人就是神話故事中的那隻最古老的神獸。

「我會的，只要你別做出奇怪的行爲。」

那種只能拼命對抗來襲的睡魔，逼迫自己保持清醒不睡覺的訓練，實在相當辛苦。

看來繼續刺探下去，也只會讓她們更提防我。

「你平常明明只會經過，今晚怎麼有事找我？」

我瞥了房間的角落一眼。

雖然我認爲吸血鬼或龍人之類的幻想種生物只存在於童話故事之中，但魔王大人已經證明了這種生物確實存在。

經過三間空的客房後，接着便抵達有客人居住的客房了。

像我這種每晚都會消除氣息在宅邸裏巡視的傢伙，要她們不提防也難吧。

對黑社會了若指掌的我絕對不會有錯。

自從來到這棟公爵宅邸後，她從來不曾就寢。

無論如何，只要莎兒小姐待在她身邊，不管蘇菲亞小姐有沒有睡覺，我都無法輕舉妄動。

「打擾了。」

「哎呀？請進。」

我在黑暗中檢查屋子裏有沒有異狀。

她們似乎是名叫操偶蜘蛛怪的魔物。

雖然只要擁有睡眠抗性這個技能，就能在某種程度上不用睡覺持續活動，但如果練就睡眠無效的話，也能過着完全不睡覺的生活。

不過，雖然我是這麼想的，關於她到底是什麼人這個問題，我卻完全沒有頭緒。

儘管沒有受過那種訓練，卻還是年紀輕輕就取得睡眠無效這個技能的巴魯多大人，實在是太可憐了。

因此，她應該不是魔族纔對。

不，不是跟個人偶一樣，她是貨真價實的人偶。

自從在訓練中練就睡眠無效這個技能後，夜晚便成了我寶貴的活動時間。

我實在是想不通，年紀還那麼小的女孩，到底要怎麼取得睡眠無效這個技能。

雖然我有消除自己的氣息，但看來蘇菲亞小姐還是徹底掌握了我的行動。

雖然我平時只要得知客房的主人還沒睡，就會直接從房門前面經過，但我知道這樣下去永遠得不到情報，便決定稍微冒險一下。

另一人則坐在房間中央的椅子上。

雖然蘇菲亞小姐看起來還是年幼的少女，但實際年齡可能比外表還要更大也說不定。

如果她不睡，我就不能偷偷摸進房裏檢查她的行李了。

這麼一來，答案就只剩下她其實跟外表看到的一樣年幼，或是她其實是傳說中的幻想種生物了。

因爲知道真面目，比起蘇菲亞小姐和白小姐，她們感覺起來比較好應付。

雖然我們魔族比人族長壽，但因爲成長速度與人族差不多，所以小孩子的年齡就跟外表看到的一樣。

雖然我的職責便是查出真相，但既然我的行動全在對方的掌握之中，那就只能避免打草驚蛇，有耐心地慢慢收集情報了。

他不眠不休地努力工作的模樣，深深地打動了我。

爲了滋潤因爲緊張而變得乾渴的喉嚨，我嚥下口水。

既然是魔王大人帶來的人，那蘇菲亞小姐也很可能是幻想種生物。

雖然目前住在這棟公爵宅邸的客人一共有五位，但其中三位都不在自己的客房裏，而是一直陪伴在剩下兩位客人身邊。

如果照常理來判斷，我只能認爲她的年齡就跟外表看到的一樣。

不過，如果照常理來判斷的話，出現在傳說中的珍貴幻想種生物，不太可能會有那麼多個。

我做那種事，絕對不是因爲什麼下流的理由。

她們其實都是人偶，本體是小型的蜘蛛型魔物。

根據我聽到的情報，她似乎是源自蜘蛛的幻想種生物。

因爲她直接把這樣的武器大剌剌地擺在房裏，害我在各種意義上都擔心得不得了。

看來她想睡時還是會睡。

而是爲了調查她有沒有攜帶危險物品，並且透過隨身物品調查她的底細。

這種蜘蛛型魔物似乎可以從內部操控外表與人類無異的精巧人偶。

聽到少女不經意的話語，我沒有感到驚訝，反倒覺得釋懷。

如果蘇菲亞小姐她們會危害到公爵家的話，到時候我也會做好與之對抗的覺悟，要是她們不會的話，那我就在不會被當成敵人的範圍內慢慢調查吧。

離開蘇菲亞小姐居住的客房後，我前往下一間客房。

可是，仔細感應氣息後，我發現有人還醒着。

雖然白小姐好像睡着了，但身旁還有一個醒着的人在保護她。

只有一個？

「嗚！」

我真想稱讚沒有發出慘叫聲的自己。

某種黑色物體突然掉到我眼前。

那東西在我眼前停在半空中。

那是一隻蜘蛛。

手掌般大的蜘蛛。

那隻蜘蛛佔據了我的視野。

它就停在幾乎要碰到我眼睛與鼻尖的地方。

我忍不住反射性地退後一步，拉開與蜘蛛之間的距離。

像是對我的行爲做出反應一樣，蜘蛛慢慢地爬向天花板。

似乎有一條我看不見的細絲，從天花板上垂了下來。

然後，我在天花板上找到了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我的莉兒小姐。

她張大着嘴，整個人貼在天花板上。

不，貼在天花板上的其實是莉兒小姐的人偶，那隻朝向人偶移動的蜘蛛，纔是莉兒小姐的本體。

蜘蛛爬進人偶張大的嘴巴。

「巴魯多大人，有什麼問題嗎？」

拜此所賜，每天晚上的這個時候，我都會被嚇個半死。

呼……

那是人偶……那是人偶！

然後，莉兒小姐若無其事地打開客房的門走了進去。

「總之，我只能真心奉勸您，最好還是別違抗魔王大人比較好。」

可是，每當我半夜經過這裏，莉兒小姐就會出現。

嘴巴閉了起來，喉嚨動了一下，然後整顆頭猛然轉動。

「……這樣啊。」

莉兒小姐就這樣保持着腦袋轉了一圈的狀態，沿着天花板爬行，再從牆上爬下來，降落在地板上。

「真巧。我寫的時候也有這種感覺。」

我搞不好遲早會被她一時興起順手殺掉。

然後腦袋的位置保持不變，讓身體轉了一圈。

瞥了整個人愣住的我一眼後，莉兒小姐的腦袋再次旋轉一百八十度，轉回正常的位置……剛好轉了一圈。

「老爺子啊……」

我如實稟報巴魯多大人後，他居然一臉疲憊地嘆了口氣。

「……這樣啊。」

而且還會跟今晚一樣，做出莫名其妙的行爲。

人的腦袋不可能像那樣旋轉一百八十度。

要是不這麼告訴自己，我就無法面對眼前這副詭異至極的光景。

我可是真心覺得生命受到威脅，他這種反應實在非我所願。

即使知道那是人偶，還是會在生理上感到恐懼。

而且我的感知系技能總是無法事前察覺到她，每次都被她偷偷摸到身旁。

這是警告嗎？

她的腦袋這下子總算真正回到正常的位置了。

我就把今晚發生的事情如實稟報給巴魯多大人知道吧。

因爲那些行動實在太過莫名其妙，我無法猜出她的意圖。

我無法理解莉兒小姐到底想做什麼。

總之，看來我今晚是保住小命了。

看到她走進房裏後，我拼命忍住想要癱坐在地上的衝動，重新邁開腳步。

「我怎麼覺得你的報告書，讀起來像是恐怖小說？」

拜此所賜，我才能發現莉兒小姐其實是操偶蜘蛛怪，並且猜到莎兒小姐跟莉兒小姐是同類。但每晚都得受到這樣的驚嚇，我這老骨頭的心臟可是會撐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