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3 悲劇的元兇

梅拉佐菲這名男子是個忠義之人。

他效忠於我父母，就連他們死後也願意繼續侍奉我。

忠心的程度難以衡量。

雖然我們現在一起旅行，但對於過去的梅拉佐菲，我倒是意外地所知甚少。

因爲雙親還在世時，我只能當個普通的嬰兒，所以沒有太多向他打聽和實際觀察的機會。

只不過，即使機會不多，也還是有我明白的事。

那就是梅拉佐菲是個工作狂。而且相當嚴重。

我甚至懷疑他到底有沒有睡覺。

雖然梅拉佐菲在名義上只是隨從，但實際做的卻是管家的工作。

正確來說，他是在做隨從工作的同時，把管家的工作也一併搞定了。

而他那種異常勤奮的工作態度的原動力，就是對我父親的忠誠心，以及對我母親的愛慕。

梅拉佐菲愛着我母親。

既然就連前世時與戀愛無緣的我都能清楚看出來，我想這肯定是宅邸裏的所有人都知道的祕密吧。

隨從愛上自己侍奉的主人的妻子。

如果這是故事，讀者應該會爲了這種禁忌的戀情而興奮，但實際遇到這種情況，也只會給人帶來麻煩。

畢竟要是真的出了差錯，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不過，正因爲他是梅拉佐菲，所以大家都能原諒。

梅拉佐菲絕對不會犯錯。

即使心懷愛意，他也不會忘記自己的身分，對主人保持尊敬。

他打從心底希望母親倖福，並且將這個任務交給父親。

在愛麗兒小姐拿酒出來的那天，我偷偷喝了點酒就馬上睡死，所以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拚命揮劍的梅拉佐菲大汗淋漓。

而是向我已經過世的雙親效忠。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抹去這樣的不安。

我猜她或許是用同樣的方法開導梅拉佐菲了吧。

失去一切的悲傷，以及未來必須以吸血鬼身分活下去的煎熬。

但是，我睡着後應該有發生一些事情。

比起自己的幸福，更希望對方幸福這種事，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梅拉佐菲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愛麗兒小姐一邊環視周圍一邊如此詢問。

會有這種結果，純粹是因爲實力輕鬆壓過梅拉佐菲的白太奇怪了。

雖然梅拉佐菲變成吸血鬼了，但他還是一樣優秀，也並非失去了過去的一切。

她一邊不時微微歪頭，一邊揮舞着大鐮刀。

梅拉佐菲對我母親懷抱的愛意，強烈到就連不太明白男女之事的我都能發現。

爲什麼他能如此爲別人着想呢？

雖然要不要表明自己的吸血鬼身分，得由梅拉佐菲本人決定，但以他的人品，絕對會被人接受。

只要想到這個奮不顧身保護我的男人不在身邊的未來，我就害怕得不得了。

答案很簡單。

當我想着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時，終於耗盡體力的梅拉佐菲被自己的腳絆倒了。

不管是人事物都一樣。

梅拉佐菲明明已經因爲成爲吸血鬼而大幅提升能力值了，但是對結果一點影響都沒有。

直到現在也是如此。

爲什麼他有辦法壓下這股愛意，將它託付給父親呢？

我都知道。

原本就擅長文職工作的梅拉佐菲，沒有使劍的才能。

彷彿前陣子的消沉都是騙人的。

還有發起戰爭的歐茲國、神言教與帝國。

而我從來不曾想過，這會對他造成多大的煩惱。

他不是在練習揮劍，只是單純被對手閃過攻擊。

從隔天開始，早起練劍就成了他每天的功課。

在閃躲梅拉佐菲的攻擊的同時，她還數次確認自己的動作。

雙方的能力值差距顯而易見。

雖然他現在還待在我身邊，但是不是總有一天會爲了報仇而離開？

雖說是逼不得已，但我把梅拉佐菲變成吸血鬼了。

內心懷抱着這些問題，想要不煩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做出那種動作的白本人似乎不太滿意。

梅拉佐菲被其中一名盜賊砍傷，毫無還手之力。

我知道愛麗兒小姐是個很溫柔的人。

我覺得梅拉佐菲的劍法並沒有那麼差勁。

這裏似乎是這一帶最大的城鎮，只要通過這裏，離首都就不遠了。

沒錯，我都明白。

只不過，他的對手實在太強了。

沒錯，我真的是個自私的人。

儘管如此，梅拉佐菲還是每天練劍。

就在我們從爺爺奶奶家回來，遇上盜賊襲擊，在緊要關頭被白救了一命，改變我命運的那一天。

然而，他努力的成果對白完全不管用。

因爲我無法解決梅拉佐菲的煩惱。

把他的「我對此只有感謝，沒有怨恨。」這句話當成擋箭牌。

梅拉佐菲跟我處境相同，都失去了居住的城鎮。

雖然即使在外行人眼中，他的動作也很難算是俐落，但因爲成爲吸血鬼而提升的能力值能夠彌補技術上的弱點。

我反倒想要稱讚梅拉佐菲能夠一直揮劍，把自己搞到這種地步的毅力了。

即使如此，但他也不完全是個外行人，再加上強大的能力值，那種魄力還是相當可怕。

自從被愛麗兒小姐責罵後，我試着思考梅拉佐菲煩惱的理由。

直接動手殺人的妖精──波狄瑪斯．帕菲納斯。

他當然會恨着對方。

梅拉佐菲明明已經累到站不起來，但陪他對練的白卻連大氣都不喘一口。

我真的是個自私的人……

即使明知如此，梅拉佐菲依然咬牙奮戰。

我不懂。

對此我非常清楚。

對無能爲力的自己感到憤怒，拚命想要變強。

而梅拉佐菲現在正配合著充滿魄力的吆喝聲揮劍。

可是，那種事其實不用想也知道。

即使跟我處境相同，失去的東西卻更多。

我們來到城裏了。

因爲梅拉佐菲效忠的對象不是我，是我的父母。

因爲梅拉佐菲隔天就露出一副大徹大悟的表情。

梅拉佐菲那令人難以理解的心，讓我有些害怕。

說不定是愛麗兒小姐對他做了什麼。

正確來說，我眼中只看得到人。

可是，他的劍只揮了個空，沒砍中任何東西。

不管我選擇哪條路，未來肯定會遇到一堆麻煩。

正因爲旁人都明白這點，纔會原諒梅拉佐菲。

梅拉佐菲原本只是隨從，只學過最低限度的護身技術。

那梅拉佐菲會如何看待害死我父母的人？

感覺不是隻有透過酒精發泄掉內心的鬱悶這麼單純。

他並沒有向我效忠。

原來吸血鬼也會流汗啊……

比起服侍這樣的我，找尋其他更好的出路，對梅拉佐菲來說纔是最好。

如此猜測的我向愛麗兒小姐道謝，卻只換來她的苦笑，以及一句「我什麼都沒做」。

白到底做了什麼動作，我的眼睛根本看不清楚。

這不可能讓他突然變強。

我也學她看看左右，卻找不到半間餐廳。

雖然他努力想要起身，但膝蓋抖個不停，連要站起來都沒辦法。

強而有力的眼神述說着他的決心。

因爲當我找她商量梅拉佐菲的事情時，雖然態度嚴厲，但她還是指出了我的過錯。

我真的是滿腦子只有自己。

完全不被白放在眼裏。

那種實力只能用壓倒性來形容，我好像明白速度快到肉眼看不見是怎麼回事了。

可是，他在那裏生活的時間比我更久。

輕易避開梅拉佐菲所有攻擊的那位對手──白完全不在意倒地不起的梅拉佐菲，繼續揮舞手上的大鐮刀。

可是，我做不到。

「我想喫飯，你們覺得哪間比較好？」

但我卻連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都想不到，難怪愛麗兒小姐會覺得傻眼。

不但失去了這麼多，甚至連人類的身分也失去了。

他似乎對自己的無力深感懊悔。

擔心他的心總有一天會離我遠去，消失不見。

我不會嘲笑這樣的結果。

我不敢讓梅拉佐菲離開。

「喝！」

梅拉佐菲總是天還沒亮就開始拚命練劍。

如果是擔任過父親的地下管家的梅拉佐菲，應該還有貴族願意收留，只要拜託朋友，應該也能得到藏身之處。

如果爲梅拉佐菲着想，讓他離開我，纔是對他最好的選擇，但我沒辦法這麼做。

正因爲是這樣的城鎮，所以這裏充滿活力，人也很多。

多到被梅拉佐菲抱在懷裏的我看不到周圍的地步。

「我曾經來過這裏，知道一間不錯的餐廳，我們去那裏行嗎？」

「好！交給你了！」

梅拉佐菲的提議讓愛麗兒小姐的眼睛亮了起來。

聽到梅拉佐菲說不錯，似乎讓她頗爲期待。

看到這副模樣，就讓人難以相信她是魔王。

「這邊請。」

在梅拉佐菲的帶領下，我們穿過小巷。

然而，我們越是前進就越看不到人，逐漸走進閒靜的住宅區。

然後再走進一條更爲狹窄的小巷，看到一間沒有看板的房子開着門。

我們搖響門上的鈴，告訴店長客人來了。

明明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普通的住宅，但裏面卻有着餐廳的擺設。

「真虧你知道這種隱藏小店。」

「老爺跟這裏的領主私交甚篤，是那位領主告訴我們的。」

這不經意的一句話讓我心頭一驚。

從剛纔那些話聽來，這裏的領主似乎認識梅拉佐菲。

雖然是透過父親認識，但既然與父親熟識，那就不可能不認識梅拉佐菲。

那個人說不定會願意收留梅拉佐菲。

我腦海中浮現這樣的想法。

幾乎是在我們坐下的同時，一名年老的男子從廚房走出來。

又是好久不見，又是初次見面？這句話真是奇怪。

「給我跟這位客人一樣的東西，一人份。」

在我明白自己無法理解這人的同時，眼前這位隨處可見的老人，就突然變得像是某種無以名狀的可怕生物了。

「嗯……」

「就這裏吧。」

「他真的想做生意嗎？」

我有一瞬間無法理解愛麗兒小姐這句話的意義。

如果沒人告訴我，我不可能會知道他就是世界最大宗教──神言教的教皇。

雖然我不曉得換作是普通嬰兒的話有沒有辦法。

所以沒能馬上反應過來。

這一瞬間，我才實際感受到這位老人就是神言教教皇，擔任着這個凡人無法勝任的職務。

教皇一邊指着坐在隔壁的愛麗兒小姐，一邊向店長點單。

體型也不像有錢人那樣肥胖，反倒算是偏瘦。

聽到這個情報，梅拉佐菲驚訝得叫了出來。

「請問各位要點些什麼？」

梅拉佐菲讓我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

而且從愛麗兒小姐的態度看來，我知道那並不是虛張聲勢，而是他的真心話。

「大小姐，怎麼了嗎？」

梅拉佐菲似乎也是一樣，使勁握緊了藏在桌子底下的拳頭。

因爲這種大人物獨自來到這種地方，而且連一個護衛都沒帶，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也看不到店員的身影，讓我懷疑這間店是不是由剛纔的老人獨自打理。

直接出現在我眼前的這位老人，是僅次於波狄瑪斯的明確敵人。

我覺得一直盯着其他客人看不是很好，便馬上移回視線。

他內心的憤怒應該遠遠超過我纔對。

這讓我感到憤怒。

我和梅拉佐菲都對老人的話感到不可思議，但愛麗兒小姐卻對此毫不在意。

身上的衣服也沒有特別高級，就跟庶民穿的沒兩樣。

「是的。所以如果不是連這間店都知道的內行人，就不會上門。」

「那……我再問一次，你找我有何指教？你應該不是單純來找我聊天的吧？」

『！沒……沒什麼！』

聽到愛麗兒小姐這麼問，教皇稍微思考了一下。

「那纔是無須擔心的事吧。反正再多的護衛都對付不了你。既然如此，那我不管是獨自來見你還是帶着護衛，結果都是一樣。反倒是萬一你真想動手，也只需要犧牲我一個人就夠了，這樣不是更好嗎？」

愛麗兒小姐的下一句話告訴了我其中的意義。

的確。這間店連看板都沒有，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甚至不會以爲這是間餐廳。

沒辦法問他想不想要自由。

只要不在乎收益就行。

愛麗兒小姐再次露出笑容，親切地向老人打招呼。

那表情……就跟他在宅邸裏與刺客對峙時的表情差不多。

「哈哈，反正沒人知道我的長相，你不需要爲我擔心。」

是面對敵人時的表情。

明明還有其他空位，他卻故意坐在我們旁邊。

「剛纔那人便是店長，據說原本是在我剛纔提到的領主家裏工作。雖然廚藝不錯，卻因爲年紀太大而退休。他似乎只是想要繼續下廚，纔會在這種偏僻的地點苦苦經營餐廳。」

「什麼……！」

「我們神言教當然也會爲此提供協助。所以要是你加入沙利艾拉國軍隊，我們會很困擾。」

雖然梅拉佐菲覺得奇怪，卻沒有再次問起。

可是，從愛麗兒小姐剛纔的反應看來，她似乎不太歡迎這位朋友。

無視於這樣的梅拉佐菲，教皇繼續說了下去。

教皇說得輕描淡寫。

直覺是這麼告訴我的。

「那……你找我有何指教呢，神言教的教皇陛下？」

進來的是位年老的男子。

店門隨着鈴聲開啓，因爲客人走了進來。

大概比這間店的店長還要年輕一點吧。

正因爲如此，我沒能馬上理解這些話的意義。

「原來如此，偶爾下廚一次比較剛好嘛。」

面對愛麗兒小姐的疑問，梅拉佐菲一邊苦笑一邊回答。

在愛麗兒小姐的注視下，老人在隔壁桌的座位坐了下來。

第三件事跟我們有關？

店長沒注意到現場的緊張氣氛，就這樣回到廚房。

雖然是大人用的椅子，但也不是沒辦法坐。

「沒問題。」

我再次看向教皇。

人的生存之道還真是有許多種。

聽完教皇所說的話，愛麗兒小姐傻眼地嘆了口氣，然後我才總算明白其中的意義。

不過，現在的愛麗兒小姐已經進入備戰狀態。

愛麗兒小姐切回正題。

我們完成點單後，老人再次回到廚房。

對活着這件事一點都不執着，只因爲這樣比較有效率，就去見可能殺死自己的人。

「來兩份店長推薦套餐，還有，能幫我做些方便嬰兒喫的東西嗎？」

「居然沒帶護衛就出現在我面前，你是不是太不小心了？就算你不怕我，別忘了這裏可是敵國喔。」

所以他纔會故意坐在我們旁邊。

既然如此，那我跟梅拉佐菲也……

沒錯，眼前這位老人是敵人。

無視於這樣的我，梅拉佐菲和愛麗兒小姐在店裏坐了下來。

聽到鈴聲的我們也跟着看了過去。

「我想他八成沒打算賺錢吧。」

即使是愛麗兒小姐已經稱呼他爲教皇的現在，老實說我還是不敢相信。

昏暗的店裏只有我們，沒有別的客人。

梅拉佐菲突然看過來，害我一個不小心就隨口矇混過去。

協助發起戰爭的歐茲國奪走我故鄉的幫兇──神言教的領袖。

愛麗兒小姐代替我說出內心的疑惑。

她並沒有使用壓迫這個技能，也沒有故意發出殺氣。

「怎麼說都無所謂吧？」

教皇的主張實在是目中無人。

我果然開不了口。

他看起來就只是個隨處可見的慈眉善目老爺爺。

「不是還有我知道嗎？」

「也對。就算跟你耍心機也毫無意義。我來找你是爲了三件事。第一，是希望你別幫助女神教。第二，是希望你提供關於妖精族的情報。第三件事則是跟那邊那兩位有關。」

「好久不見。」

一股寒意竄上背脊。

教皇的意思是，就算他被殺死也無所謂。

結果看到臉上失去笑容、冷眼注視着老人的愛麗兒小姐。

「哼。那你就從第一件事開始詳細說明吧。」

我反應太慢不曉得是好事還是壞話，從廚房裏快步走出來點單的店長，讓現場多了段空白的時間。

他的視線有一瞬間掃過我和梅拉佐菲。

到底得懷着什麼樣的價值觀才做得出這種事？我實在無法理解。

「是啊。真是好久不見。還是說，我應該說初次見面會比較好？」

「沒問題。」

「請問您要點些什麼？」

「關於第一件事，其實是歐茲國正在計畫繼續進攻。」

儘管如此還是經營得下去，是因爲店長已經退休，純粹把這當成興趣。

也就是說，這位老人是愛麗兒小姐的朋友嗎？

我用求救的眼神仰望梅拉佐菲，卻發現他面帶殺氣。

我的腦袋跟不上狀況變化的速度。

可是，他並沒有讓怒火爆發出來，而是平靜地觀察事情的發展。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得不忍耐。

這種時候還是別隨便插嘴，交給愛麗兒小姐處理比較好。

「哼。你這要求還真是厚臉皮呢。」

「我不但厚臉皮，還想順便多提出一項要求，你那引起這場戰爭的部下，也就是那隻被世人稱作迷宮惡夢的白色蜘蛛型魔物，能不能交給我們呢？」

教皇的另一個要求讓我差點叫了出來。

雖然連我都不曉得自己爲何會有這樣的反應，但還是趕緊捂住了嘴巴。

只不過，我確實是因爲白出現在話題中而動搖。

「我就姑且問問吧，理由呢？」

「因爲那傢伙是這場戰爭的導火線，我們不能置之不理。」

無視於我的存在，愛麗兒小姐和教皇繼續說了下去。

「只不過，要是那傢伙已經死了的話，那當然是再好不過……」

教皇說這些話時的態度毫無變化。

可是，語氣似乎有一瞬間變得銳利。

「你不是說過不耍心機的嗎？」

愛麗兒小姐不耐煩地問道。

耍心機？

「哈哈。我只說耍了也沒意義，但可沒說不耍。」

「你這不要臉的傢伙。」

愛麗兒小姐嘆了口氣。

事實上，她已經看穿教皇的目的了。

教皇露出苦惱的表情，然後就再也沒有說話。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啊。」

不過，因爲這很讓人難爲情，而且教皇好像已經發現我不是普通嬰兒，所以我不認爲這有太大的意義。

因爲現場的氣氛令人窒息，難得的料理喫起來也索然無味。

他臉上依然掛着慈祥老爺爺的安穩表情，唯獨視線像是要射穿我一樣銳利。

只要想到梅拉佐菲的境遇，就算他受到刺激當場發飆也不奇怪。

「喂喂喂……快點回到現實行嗎？」

真不愧是擔任過領主家廚師的人，他端上來的料理一看就很好喫，賣相也無可挑剔。

不過，愛麗兒小姐可不會輕易中計。

愛麗兒小姐傻眼地呼喚沉默不語的教皇。

梅拉佐菲忙着餵我喫嬰兒食物。

那笑容讓我覺得自己第一次看到了這位老人真實的表情。

他來回跑了幾趟，不斷將料理擺在桌上。

可是，剛纔那些話聽起來卻像是神言教指使歐茲國發動進攻。

連這種事都不明白還耍這種小手段，這傢伙真是個笨蛋。

愛麗兒小姐一臉無趣地這麼說。

梅拉佐菲先拿起我的嬰兒食物，用湯匙挖給我喫。

雖然有說等於沒說，但教皇還是會意地點了點頭。

回答梅拉佐菲的人不是教皇，而是愛麗兒小姐。

可是，擺在我面前的料理跟其他人的不一樣，是把蔬菜或某種東西搗成泥狀的嬰兒食物。

啊！原來如此，教皇不是在觀察愛麗兒小姐的反應，而是梅拉佐菲！

不是歐茲國想要消滅沙利艾拉國嗎？

愛麗兒小姐和教皇說個不停。

愛麗兒小姐若無其事地指出神言教纔是襲擊沙利艾拉國的真正幕後黑手，彷彿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沒錯。像歐茲國那種風吹就會倒的小國，原本就不可能單獨發起戰爭。難道你都不曾懷疑，歐茲國明明沒有勝算，爲什麼會願意讓事情迅速演變成戰爭嗎？」

系統？臭蟲？

不知道是因爲察覺到現場的氣氛不對勁，還是單純因爲沒有察覺，店長默默地把餐盤擺在我們桌上，擺完就回到廚房，然後立刻端出其他盤子。

梅拉佐菲似乎也得到跟我一樣的結論，筆直注視着我的眼睛輕輕點頭。

愛麗兒小姐和教皇也在默默用餐。

「既然愛麗兒大人說已經做出了斷，那我也不敢多說什麼。只不過，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那就是你今後會爲沙利艾拉國帶來什麼樣的影響。不知道你有何打算？」

算了，反正我喫的是嬰兒食物，本來就不需要好好品嚐。

教皇獻上用餐前的祈禱後纔開始用餐。

教皇對此毫不在意，雙眼直直地望着我。

「達斯汀，我先告訴你，那傢伙不是我的部下。」

「是嗎？可是我信不過耶。畢竟你失敗過一次，沒能抓牢繮繩。而且還被別人拿去利用。」

達斯汀……這是教皇的名字嗎？

這出人意表的一句話讓我忘了呼吸。

面對愛麗兒小姐的質問，教皇依然沉默不語，表情異常認真。

店長回到廚房後，愛麗兒小姐率先將手伸向料理。

可是，等一下……

雖然梅拉佐菲背對着我，讓我無從窺探，但他現在的表情一定不太好看。

根本就是隻老狐狸。

在此之前，我們都以爲這是場由歐茲國主導進攻沙利艾拉國的戰爭。

因爲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對手就不是歐茲國這樣的小國，而是神言教這個全世界最大的宗教。

「繮繩我有好好抓牢。可是有不知好歹的傢伙從旁阻撓也是事實。爲此我必須乖乖道歉。」

「我一直覺得不太可能，沒想到居然是真的……這表示系統出現臭蟲了嗎？」

雖然兩者看似相同，但其實大爲不同。

梅拉佐菲也跟着獻上用餐前的祈禱。

教皇的視線筆直看了過來。

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你口中的不安因素就是我和那傢伙，還有波狄瑪斯對吧？」

「哼……也就是說，你這次是認真的？」

「正是如此。」

教皇與梅拉佐菲的祈禱方式不同。

我用眼神告訴梅拉佐菲，叫他儘量不要有所動作。

這傢伙纔不是什麼笨蛋。

彷彿要爲我擋住教皇的視線一樣，梅拉佐菲站起來舉手阻擋。

「系統還在正常運作。可是，異常的情況確實發生了。」

「系統還在正常運作。這點你大可放心。」

我總算明白教皇是爲了從我們口中套出情報，纔會不斷出言挑釁。

教皇露出自嘲的笑容。

愛麗兒小姐說完這句話後，店長從廚房裏端着盤子走了出來。

「不過，這種程度的事情你應該也看得出來吧。然後，我跟那傢伙已經做出了斷了。我能說的就只有這樣。」

梅拉佐菲用的是我見慣的女神教祈禱方式，而教皇用的肯定是神言教的祈禱方式。

「關於第一件事，我就當作愛麗兒大人無意協助沙利艾拉國吧。至於第二件事，也就是妖精族的事，我就跟第三件事一起說了吧。妖精族想要奪取的那孩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們在尷尬的氣氛下喫着這一餐。

就在這時，他偷偷瞄了我這邊一眼。

雖然我平常都是自己喫飯，但教皇也在這裏。

「看來我失敗了呢。」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了，但我還是有點難過。

而教皇第一次在我們面前露出的扭曲表情，讓我知道自己驚訝的反應已經等於是不打自招。

愛麗兒小姐所說的話並不能算是情報。

愛麗兒小姐剛纔說了什麼？

「你想知道的是我和迷宮惡夢的關係，以及我和那傢伙今後是否會協助沙利艾拉國。我說得對吧？這種程度的小事，就算你不刻意出言挑釁，我也會告訴你啦。」

「我們沒有一次不是認真的。不然就不會爲了讓計畫確實成功，而想要排除不安因素。」

即使他沒有發飆，也會對教皇的一字一句有所反應，就算被人從中看出什麼蛛絲馬跡也不奇怪。

飄過來的香氣搔弄着鼻腔。

正確來說，是將視線移向梅拉佐菲。

「我不打算繼續在沙利艾拉國多做什麼。到首都走一趟之後就會回去了……但前提是途中沒有遇到多餘的阻礙。」

她說神言教想要消滅女神教？

「一直說些沉重的話題讓料理冷掉也不太好，我們先用餐吧。」

因爲這些事情說不定會對我和梅拉佐菲的未來造成重大影響。

雖然教皇的突然轉變令人喫驚，但那些聽不慣的詞彙更是讓我滿頭問號。

即使成功擊敗歐茲國，只要背後的神言教還在，沙利艾拉國就沒有勝算。

「請放心。我絕不會讓愛麗兒大人操心。」

教皇閉上張到一半的嘴巴，默默看着店長配膳。

因爲點了一樣的東西，之後纔來的教皇桌上也在同時擺上料理。

然後衆人沉默了好一陣子。

「我問的當然不是蘇菲亞．蓋倫這個名字。我想知道的是另一個名字。你是不是擁有前世的記憶？」

儘管如此，我還是絞盡腦汁想要理解剩下的內容。

如果說女神教的祈禱方式像是在感謝女神大人，那神言教的祈禱方式就給人一種在懺悔般的感覺。

雖然我都有在聽，但對話中漏了很多主詞，還跳過一些必須先知道的情報，所以有很多我聽不懂的地方。

「策畫攻打沙利艾拉國的主謀者不是歐茲國，而是神言教。你是這個意思嗎？」

「我覺得想太多不是好事喔。何不稍微放空腦袋輕鬆過活呢？」

我們默默喫完這一餐。

既然要假裝成普通的嬰兒，那我還是讓梅拉佐菲餵食會比較好。

剛纔的從容態度消失無蹤。

教皇一臉遺憾地小聲呢喃。

「失禮了。只有這個壞習慣，我無論轉生多少次都改不掉。」

一直閉口不語的梅拉佐菲輪流看向愛麗兒小姐和教皇，並如此問道。

愛麗兒小姐稍微提高音量開口說道。

因爲我沒想到他會突然猜到我擁有前世的記憶。

「因爲這個緣故，我纔不得不採取行動。至於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老實說我也看不出來。只不過，時代的巨輪確實轉動了。你們神言教想要消滅女神教的行動，也是其中一環對吧？」

愛麗兒小姐打破沉默。

對此，教皇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不過，在這種時候保持沉默，應該就是默認的意思了。

「難道神言教就這麼仇視女神教嗎！」

梅拉佐菲咬牙切齒地痛罵。

沙利艾拉國信仰的女神教與神言教原本就處於敵對關係。

而那也是造成這場戰爭的決定性因素。

「很遺憾，那傢伙的動機纔沒有那麼單純。更何況，他也不是那麼虔誠的人。不，這傢伙根本就是在跟神明作對。」

有一瞬間，我無法理解愛麗兒小姐所說的話。

因爲指着全世界最大宗教的領袖，說他在跟神明作對，不覺得有點太超過了嗎？

再怎麼說都不該開這種玩笑。

然而，愛麗兒小姐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反而還用帶有責備意味的嚴厲視線看着教皇。

咦？難道說這不是玩笑，而是事實嗎？

話說回來，這個世界真的有神明嗎？

不過，既然人們聽得見所謂的神言，就算告訴我那種聲音的主人真的是神明，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不過，要把那種有着機械般聲音的傢伙當成神明，對我來說是有點難度。

「我個人的思想一點都不重要。因爲個人的想法在結果面前並沒有太大的意義。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坐在這個位子上。難道不是嗎？」

我知道他口中的位子，並不是指他現在坐的椅子，而是教皇的寶座。

知道歸知道，但我還是聽不太懂教皇和愛麗兒小姐剛纔的那些對話。

不光是我，梅拉佐菲也是一樣，他似乎正在拚命思考他們那些對話的意義。

只不過，我猜那些對話都是建立在我們不知道的「某種東西」上。

「這我可以保證。系統現在還在運作，而且可能比過去的任何時候都穩定。」

雖然不是很懂，但我至少知道愛麗兒小姐和教皇並不樂見機械技術公諸於世。

教皇無力地搖搖頭。

愛麗兒小姐當着那位本人的面如此宣言。

因爲誰想得到會有異世界的人類轉生過來。

愛麗兒小姐也不把這些話當一回事。

這看起來不像是敵人之間該有的互動。

「正是如此。我們也很重視諜報活動，自認建立起了強大的情報戰體制，但結果如你所見。不管我們怎麼做，都會被妖精的情報網取得先機。」

愛麗兒小姐和教皇再次同時嘆氣。

不過，就算知道這件事，只要不知道那個「系統」到底是什麼東西，結果就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聽到對方認真回答自己的挖苦，讓愛麗兒小姐也板起臉孔。

我覺得這反倒表現出她誠實的一面。

那種可疑至極的主張是怎麼回事？

「你說得沒錯。可是，當我建立起神言教的基礎時，妖精早已建立起無法撼動的立場。這次的事件也是一樣，我們總是被對方取得先機。」

我所知道的神言教，就只是全世界最大的宗教，並且仇視着沙利艾拉國信仰的女神教。

「即使MA能源迅速減少也是嗎？」

「你說系統還在正常運作是真的嗎？」

總覺得他們的關係非常複雜，無法用那種單純的詞彙來劃分。

這個事實讓我覺得前途無亮。

因爲在我放的感情夠深之前，那裏就被消滅了。

從愛麗兒小姐的態度看來，我一開始還以爲他們處於敵對關係，但他們現在這樣互相交換意見的模樣，卻又讓人感覺不到敵意。

愛麗兒小姐和教皇同時一臉憂鬱地嘆了口氣。

不，有是有，但我覺得自己沒辦法好好說出內心的想法。

「我有事先察覺那傢伙在暗中搞鬼，也有小心提防。即使如此，結果還是讓他爲所欲爲，真是太讓人痛恨了。要是愛麗兒大人沒有出面收拾掉他，後果恐怕難以想像。」

雖然也會感到悲傷與憤怒，但這些感情就跟毛玻璃一樣模糊不清。

對我來說，在蓋倫家領地發生的一切，果然有些缺乏真實感。

「也就是說，你們打輸情報戰了對吧？」

「比起對付女神教，你應該先對付妖精纔對吧。」

愛麗兒小姐這種不顧我們死活的說法，讓我受到不小的打擊。

「原來如此，看來她並非只是擁有前世的記憶。」

「至於第二件事，也就是關於妖精族的事，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只不過，我能隱約看出他們的目標是跟這孩子一樣的人類。畢竟連波狄瑪斯本人都親自出馬了，他應該相當重視這件事吧。不過，就算說是本人，也只不過是慣例的人偶罷了。」

不過，既然他能得到我是帶着前世記憶出生這個答案，難道這在這個世界是稀鬆平常的事情嗎？

雖然我這麼想，但愛麗兒小姐堅定拒絕的態度，充分展現出她對教皇的戒心。

因爲我根本沒心情顧慮到彈孔之類的戰鬥痕跡。

我很明白，愛麗兒小姐並不打算拋棄我們。

面不改色地追殺我和梅拉佐菲的那名男子。

因爲她那些話的意思就是，不管我們是否要留在這個國家都與她無關。

我還以爲這個世界是文明沒有地球那麼進步，卻存在着技能和能力值這些東西的古怪奇幻世界。

我仰望梅拉佐菲。

……果然，這兩個人的感情應該很好吧？

『梅拉佐菲，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雖然屍體被白收走了，但我當時連這件事都不太在意。

然後才睜開雙眼說道：

因爲我連神言教都不太瞭解。

雖然女神教和神言教之間肯定有着許多恩怨，但我對此一無所知。

我無法忘記他那不把我們當人看的冰冷視線。

而愛麗兒小姐和教皇知道真相。

換句話說，我幾乎是什麼都不知道。

「即使這件事與妖精有關，而我們或許有辦法阻止這件事也是嗎？」

雖然嘴巴上說沒關係，但教皇還是故意討了人情。

愛麗兒小姐藉機挖苦的話語，讓教皇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要是跟愛麗兒小姐分道揚鑣，那名男子說不定會再次襲擊我們。

對我來說，波狄瑪斯這名男子就是死亡的象徵。

雖然沙利艾拉國被神言教攻打也是問題，但是對我和梅拉佐菲來說，那傢伙或許纔是更大的威脅。

「沒錯。雖然讓她被妖精利用是最糟糕的情況，但也沒人可以保證神言教不會利用她吧？我可不打算把王牌交給這種信不過的傢伙。」

「首先，關於你剛纔提到的三件事中的第一件事，我已經把自己今後的計畫告訴過你了。我之後會帶着這些孩子前往沙利艾拉國的首都，然後就看這些孩子自己如何決定了，不過我無論如何都不打算在這個國家停留。即使這些孩子選擇留在這個國家，我也不會提供幫助。只要沒遇到奇怪的阻礙，在我離開這個國家之後，不管要發動戰爭還是怎樣都隨便你們吧。」

說完，愛麗兒小姐稍微閉上眼睛。

看來槍在這個世界似乎是連痕跡都不能留下的東西。

不，不光是梅拉佐菲，她的眼睛也看着我。

在這種魔物橫行，人類自己也戰火連天的世界，提倡真正的世界和平？

而我猜那個「某種東西」，就是從剛纔就不時出現在對話中的這個「系統」。

「各地的妖精信徒都在增加。由於他們會在不知不覺中將情報交給妖精，所以我們也無力阻止。他們都是贊同妖精提出的真正世界和平的好人，我們很難下得了手。」

太扯了吧？

因爲她都已經實際照顧我們這麼多了，我還以爲她會稍微在意我們的事。

我果然還是搞不懂。

「沒關係。這些東西都被我們處理掉了，愛麗兒大人不需要擔心。」

我覺得能夠從有限的情報中得到這個結論的教皇很厲害，但他不可能知道更多了。

「就是這麼回事。長年累積的一切成果都在一瞬間消失了。這不叫問題的話要叫什麼？」

「從這些話聽起來，你也打算利用她是嗎？」

「嗯。雖然那確實是個意外，但是對系統的運作並不造成影響。只論運作的話啦……」

「算了，反正連我都看不穿妖精的動向。只不過，他們肯定在策畫着壞事。畢竟他們的首領是波狄瑪斯嘛。」

這個世界有點奇怪。

雖然我這麼想，但就算我們再次被捲入戰火，她也會如自己所說，不會幫我們第二次了。

然後，我發出只有梅拉佐菲聽得到的念話。

只要不知道那個「某種東西」是什麼，就永遠無法理解那些對話。

光是想起來，身體就因爲恐懼而顫抖。

「算了，先把這件事擺到一邊吧。反正不管我們怎麼做，那都不是能馬上解決的問題。你現在關心的是沙利艾拉國的事情吧？」

真不曉得這兩人到底是敵人還是同伴。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愛麗兒小姐說到妖精和波狄瑪斯時，臉上露出了藏不住的厭惡。

我沒有想說的話。

「也對。畢竟是那個男人。」

「對喔，那傢伙好像連槍都拿出來用了。原來如此，這我倒是沒有想到。」

「我方的情報似乎從某個地方泄漏出去了。他們利用了歐茲國的領地奇襲作戰。」

雖然知道神言教是這場戰爭的幕後推手，但我也沒辦法把突然出現的教皇當成敵人。

雖然生命受到威脅的我也討厭妖精，但恐懼的感情更爲強烈。

「那些傢伙的狡猾之處，就在於連妖精之中都有人認真相信這樣的理念。爲此，就算是妖精，也不確定到底是不是跟波狄瑪斯有所勾結，要是隨便下手排除，只會讓對方有機可趁。對方可以藉此操弄與論來打擊神言教，他們早已具備足夠的影響力了。」

「至於第三件事，也就是關於這孩子的事，我並不打算告訴你。」

愛麗兒小姐將話題丟給梅拉佐菲。

可是，讓教皇不惜消除這些痕跡也要隱藏的波狄瑪斯的機械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我當然感謝。如果你能把戰鬥的痕跡也一併消除掉，而不是隻有那些傢伙的屍體的話，我會更感謝你。」

這兩人的關係到底是好是壞。

「你要感謝我也不是不行喔。」

我想，眼前這位教皇肯定是我的敵人。

「我們已經爲了解決問題而展開行動，但結果不是很理想。」

「我要說的話就只有這些了。你有話要說嗎？」

「能利用的話當然會利用。不過，我會尊重她本人的意願。」

難道出現在他們對話中的「系統」，就是讓這個世界變得奇怪的元兇嗎？

「也就是說，即使運作上沒問題，根本上的問題還是存在對吧？」

「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嗎？」

雖然有這種想法，但老實說我對此毫無真實感。

可是，她那種一點都不在乎這個國家存亡的說法，確實給了我這樣的感覺。

可是，波狄瑪斯那副機械軀體卻遠比地球的最尖端技術還要進步。

教皇也將視線移向我和梅拉佐菲。

也就是說，就算我想發言也無所謂嗎？

不過，對梅拉佐菲來說就不是這樣了。

梅拉佐菲在蓋倫家領地生活，失去了無可替代的人事物。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覺得他比我更該說些什麼。

「我沒有想說的話。」

儘管如此，梅拉佐菲卻搖了搖頭，選擇什麼都不說。

不光是我，就連愛麗兒小姐和教皇都對這個選擇感到驚訝。

「這樣好嗎？居然連一句怨言都不說。就算你在這裏殺了這傢伙，也不會有人說什麼喔。」

愛麗兒小姐說出非常嚇人的話。

可是，既然愛麗兒小姐敢這麼說，就表示這是真的能辦到的事。

教皇說他打從一開始就是因爲覺得自己被殺也無所謂，纔會一個人過來。

而愛麗兒小姐已經證明教皇沒有騙人，我認爲她剛纔說那些話就是爲了告訴我們這件事。

「不。就算在這裏殺了他，我覺得也毫無意義。做這種事肯定無法改變時代的潮流。而且，他就算被殺也不會反省自己的所做所爲吧。就算殺死這樣的傢伙，也只能讓我稍微消氣罷了。這種程度的小事，根本無法讓他明白，以老爺和夫人爲首的蓋倫家領地無數犧牲者們內心的遺憾……你的命太廉價了。」

梅拉佐菲語帶不屑地說。

話語中充滿了藏不住的負面感情。

他想說的話其實應該還有很多。

儘管如此，他還是選擇什麼都不說。

「我是大小姐的隨從。既然大小姐什麼都不說，那我說了也沒有意義。一切都遵照大小姐的意思。」

梅拉佐菲親口說出他壓抑自己感情的理由。

就像我覺得應該讓梅拉佐菲說些什麼會比較好一樣，梅拉佐菲也覺得既然我什麼都不說，那他也不需要說什麼。

我們互相尊重，結果變成有些奇怪的關係。

教皇的語氣還是跟剛纔一樣平靜。

因爲梅拉佐菲……只有梅拉佐菲是我今世人生的證人。

『我允許！』

當然不是。

到底是什麼樣的信念，能夠比生命還要沉重？

「即使如此，我也不會停下腳步。因爲我不能停下。」

鮮血的味道在嘴裏散開。

不，就算用這些複雜的話語包裝也毫無意義。

「是啊。我已經做好被殺的心理準備，卻沒想到會被人這麼說。」

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梅拉佐菲在牀邊跪下。

梅拉佐菲似乎被我的話嚇傻，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反射性地握住梅拉佐菲像是求救般伸出的手。

梅拉佐菲故意對他視而不見。

不過，我總覺得他看起來好像突然變得垂頭喪氣。

「噗……咯咯咯，他說你的命太廉價了耶。」

看到他那副模樣，不光是我，就連梅拉佐菲都受到了震撼。

不過，就結果來說，那麼做或許是對的吧。

因爲他的好意會變成我的罪惡感。

而且一直溫柔地抱着我。

『當然不是。』

因此，如果梅拉佐菲希望離開的話，我絕對不能挽留。

「這樣好嗎？連你是魔王這件事都告訴他……」

雖然遇到神言教的教皇，還聽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但我總覺得那些事情都無所謂了。

不，心或許會被打動，但教皇一定不會改變他要走的路。

可是，我又覺得自己不能因爲這樣就束縛住梅拉佐菲，讓他失去大好未來，纔會說出這樣的話。

其實我不希望他離開。

真是莫名其妙。

「好啦，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吧。那我們要先告辭了。啊，既然想賠罪的話，那帳單就麻煩你了。我們走吧。」

這段期間，教皇依然低着頭。

即使我們殺死教皇、消滅神言教，也不會有所改變。

離開前，愛麗兒小姐朝向教皇開口說道。

因爲我還以爲梅拉佐菲會代替我說兩句，才把這件事讓給他做。

「……看來我們都揹負着艱難的任務呢。」

我立刻如此回答。

儘管如此，他卻露出那種表情，這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梅拉佐菲一邊把我放到牀上，一邊如此說道。

即使如此，心中的這股鬱悶還是揮之不去。

在一旁看着的我，非常清楚變成吸血鬼這件事讓他多麼煩惱與痛苦。

這個彷彿只是無關緊要小事般的宣言，卻讓教皇出現了劇烈的反應。

我用有些鬧彆扭的語氣發出念話。

我一邊享受着被人溫柔抱住的感觸，一邊順着本能咬住梅拉佐菲的脖子。

這同時讓我不知爲何非常想哭，忍不住流下一顆顆斗大的淚珠。

「嗚嗚……嗚嗚嗚……」

『梅拉佐菲，不光是這次的事，我希望你別凡事都以我爲優先，誠實面對自己的感情。』

正因爲如此，我覺得梅拉佐菲做了最正確的行動。

「沒關係。就算他知道了，也無法改變局勢。就跟神言教攻打女神教這件事一樣。不管發生什麼事，潮流都不會改變。」

要是這種事情真的發生，我應該會哭着求他留下來。

「我剛纔也說過了，只要大小姐不說話，那我就不會多說什麼。」

可是……

因爲一旦梅拉佐菲稍微注意到我的不捨，可能就不會選擇離開。

「因爲現任魔王就是我。」

可是，在他開口說話前，門就已經關上，將我們隔了開來。

我很肯定只要這麼做，梅拉佐菲一定會因爲責任感而選擇留下。

嘴巴上說自己的命很廉價，卻揹負着與之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沉重信念。

眼前這位有如枯木般的老人身上揹負着無比沉重的信念。

『你明明不需要顧慮我，想說什麼就說啊。』

讓我有種彷彿內心被填滿的充實感與幸福感。

猶豫了一下後，我繼續說了下去。

愛麗兒小姐不知爲何強忍笑意。

『我並不希望你這個隨從變成扼殺自己感情的人偶。所以，你不用凡事都把我擺在第一位。我要你誠實面對自己的感情，並且化爲行動。』

『梅拉佐菲，如果……如果你希望的話，想要離開我也行。你可以走上覆仇之路，也可以忘記這一切重新開始。我並不想成爲你的束縛。』

愛麗兒小姐起身離席。

正因爲如此，我才得努力隱藏自己的感情。

總之，我希望從今以後也能跟梅拉佐菲在一起。

因爲梅拉佐菲對我而言非常重要。

說完，教皇深深地低下頭。

我做好被人拋棄的心理準備才說出這些話，但梅拉佐菲卻露出被拋棄的小狗般的表情這麼問我。

簡直就像是即將枯死的植物。

可是，我知道不能因爲自己的任性而奪走他的未來。

梅拉佐菲沒有抵抗，任憑我不斷吸血。

梅拉佐菲將我抱起，起身離開座位，然後走向店門口。

吸血鬼冰涼的體溫傳了過來。

可是，我總覺得這是好事。

他猛然抬起一直低着的頭。

因爲我們都感覺到了。

因爲這種心情是無法解釋的。

神言教這個全世界最大宗教的領袖向我們低頭了。

我則是反過來一直盯着他。

在此同時，梅拉佐菲的心情似乎也傳了過來，讓我在莫名衝動的驅使下順勢抱住他的身體。

畢竟我已經奪走梅拉佐菲身爲人類的未來了。

「我纔要問你呢。你應該有很多話想對他說吧？」

所以這樣就夠了。

我一邊流淚一邊吸着梅拉佐菲的血。

「啊，對了，你要專心對付沙利艾拉國是無所謂啦，但也提防一下魔族會比較好喔。」

「大小姐……」

雖然他最近似乎看開了，但我也不能讓他繼續因爲我而失去更多。

「大小姐，服侍你就是我活着的意義。因此，我絲毫不打算離開你。」

不管梅拉佐菲說什麼，肯定都無法打動那名老人的心。

換句話說，神言教攻打女神教這件事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情了嗎？

「大小姐……對你而言，我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嗎？」

纔剛走進旅館，梅拉佐菲劈頭就這麼說。

「嗚……！」

我不想看到他隱藏自己的真心，在爲我着想的過程中不斷壓抑自己。

所以我纔會腦袋一片混亂，馬上回答「當然不是」，卻不曉得該怎麼繼續說下去。

立場反過來了吧？

不管未來發生什麼事，我和梅拉佐菲的悲傷與憤怒都無法徹底消除。

「廉價啊……沒錯，你說得對。我這條命太廉價了。只拿這樣一條賤命就想向你們賠罪，我對此深感抱歉。真的很對不起。」

梅拉佐菲或許只是顧慮着我，其實內心有着和我不一樣的想法。

雖然梅拉佐菲的身體抖了一下，但他並沒有抗拒。

愛麗兒小姐小聲抱怨了一句。

從愛麗兒小姐的話語中就能明白這點，而我從教皇身上感受到的那種沉重信念更是說明了一切。

雖然我這幼兒身軀沒辦法真正握住他的手，只能抱着他的手臂。

「所以……請務必允許我留在你身邊。」

我只要有梅拉佐菲就夠了。

只要還有梅拉佐菲就夠了。

因爲我是這麼想的。

這是屬於我的東西。

不管別人怎麼說，就算梅拉佐菲本人改變心意，我也不會讓他離開。

直到就這樣哭累睡着爲止，我都一直抱着梅拉佐菲，不停地吸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