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2 決戰前一天

確認過結界後，我們在隔天召開聚會，討論防禦帝國軍攻勢的對策。

「首先，如果我們假設結界無法被破壞，那敵軍的目標應該就如同大小姐昨天說是轉移陣吧。考慮到我們轉移過來時的狀況，妖精族的警備工作做得還算嚴密，但也絕非牢不可破。」

哈林斯先生代表衆人，提出需要擔心的問題。

就跟昨天卡迪雅好心提醒妖精們時說的一樣，既然結界無法被破壞，那敵軍就只能利用轉移陣入侵這個妖精之裏。

根據老師的說法，設置在這個妖精之裏的結界似乎相當特殊，如果不使用特別的轉移陣就無法進到裏面。

既然結界無法被破壞，那隻要守住轉移陣，就不需要對付帝國軍的所有人了。

照理來說，只要讓轉移陣暫時停止運作，應該就不需要擔心有人入侵，但從妖精們昨天的態度看來，他們顯然不會那麼做。

「爲什麼他們打死都不肯聽我們的忠告？」

「不就是因爲身爲妖精的無聊自尊心嗎？不過，說不定他們其實是想隱瞞無法讓轉移陣停止運作的事。」

哈林斯先生一臉無趣地隨口說出很重要的事。

「無法讓轉移陣停止運作？」

「大概吧。以普通的轉移陣來說，只從其中一邊動手是沒辦法讓轉移陣停止運作的。如果不從兩邊同時進行停止作業，就沒辦法讓轉移陣停止運作。而且一旦停止運作，想要重新恢復運作就會變得很麻煩。更何況這裏的轉移陣還能跨越昨天看到的那個結界，是相當特殊的轉移陣。難道不是因爲想要停止轉移陣並不容易，他們纔會那麼說的嗎？」

原來如此。仔細一想確實有道理。

「安娜知道些什麼嗎？」

「很抱歉。關於結界和轉移陣的事情，沒人會告訴像我這樣的半妖精。」

安娜一臉愧疚地道歉，讓我發現自己說錯話，內心冷汗直流。

只要稍微想想，就該明白受人虐待的安娜不可能知道那種機密事項了吧。

不但不小心說出在安娜的傷口上撒鹽的話，還讓她反過來道歉，這樣豈不是太差勁了？該道歉的人反倒是我纔對。

「不，是我問了奇怪的問題，對不起。」

「不。修雷因大人不需要道歉。都是我太沒用，幫不上您的忙。」

「讓魔法無效的能力啊……」

田川這番話，讓原本就消沉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萬一真的有那種妖精存在，他們應該會從內部發起某種行動纔對。

「根岸……你說的是那個根岸嗎？」

明明知道對方的下落，卻沒有把人帶走也不願意對我們提起，就表示對方已經變成敵人。

櫛谷同學應該是故意說出那種話。

「根岸彰子……」

連我們之中能力值最強的菲都如此斷言。

悠莉也跟前世時完全不同，變得沉迷於宗教。

田川一臉嚴肅地說出蘇菲亞的能力。

其實我也明白這是必須面對的問題。

無法戰勝連菲都打不贏的敵人。

面對田川的問題，卡迪雅說出殘酷的現實。

今世的名字是蘇菲亞•蓋倫。

聽到這兩人的名字，特別是京也名字的瞬間，我的心情無可避免地變得消沉。

「不知道。」

「抱歉，草間，我真的忘記你了。」

不清楚狀況的田川如此詢問。

「草間和京也啊……葉多，你覺得那兩個傢伙是敵人的機率有多少？」

彷彿要把沉重的氣氛變得更沉重似的，菲開口了：

「呃……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小心避免結界受到破壞，同時防範來自轉移陣的入侵者，還要注意別讓受到洗腦的妖精引起暴動，並且提防在場衆人都打不贏的怪物嗎？這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務嘛。」

不，說想起其實並不正確。

被由古洗腦的妖精，說不定早就混進妖精之裏了。

所以田川和櫛谷同學似乎都還記得她。

在我們面前展現出壓倒性實力，並且協助由古的轉生者

「拜託來個人想起草間同學吧。」

京也的個性溫柔穩重。

「這樣啊……說得也對。就算京也的信念早已改變，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櫛谷同學把田川擔心的事情說得更加可怕。

菲如此肯定，並將視線拋了過來。

在她的催促下，我說出由古在王都引發的事件，以及當時見到蘇菲亞的狀況。

「幾乎可以肯定其中一個會是敵人，但如果問我是不是兩個都是敵人，那我無法斷言。」

然後，考慮到老師已經不再找尋轉生者這點，我認爲她可能早就知道所有轉生者的下落。

菲的話語讓我想起那位強敵。

經他這麼一說，我恍然大悟。

「既然這樣……」

卡迪雅的發言，把沉重的氣氛變得更沉重了。

「我們繼續討論吧。在我看來，轉移陣應該是無法停止運作。因此，我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們去協助轉移陣的警備工作，不曉得各位意下如何？」

順帶一提，我得到田川和櫛谷同學的許可，鑑定過他們的能力值了。

即使是由古，前世時也不是會做出這種離譜行爲的傢伙。

雖然很可靠，但反過來說，就是比菲還要弱。

菲沉重地說出那個名字。

正如卡迪雅所說，雖然無法斷言，但他們兩人都是敵人的機率相當高。

聽完哈林斯先生的提議，我提出另一個值得擔心的問題。

前世的根岸彰子是個引人矚目的傢伙。

就在我正要低頭嘆氣時，櫛谷同學抓準這個絕妙的時間點，說出這句不知道該算是裝傻還是吐槽的話。

我誠實回答。

就是因爲擅長察言觀色配合別人，她纔有辦法跟田川那種破天荒的傢伙在一起吧。

「的確，那是最糟糕的狀況了。」

我從來不曾忘記那傢伙的事。

現場響起微弱的笑聲，讓漸趨沉重的氣氛得到緩和。

「要是有妖精被洗腦的話，那該怎麼辦？」

以我對京也的瞭解，我不認爲他會原諒由古的行爲。

對於我擔心的問題，哈林斯先生斬釘截鐵地斷言不可能處理。

卡迪雅對哈林斯先生說的話表示贊同。

「哈林斯先生說得對。想要對這個廣闊的妖精之裏中的所有妖精都施展鑑定，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吧？既然他們說得那麼有信心，就應該會自己解決這個問題。如果他們真能抵抗那種洗腦，應該會做給我們看吧。」

蘇菲亞顯然擁有某種能讓魔法無效的技能。

萬一那種技能能夠把結界變得無效，該怎麼辦？

不管是讓被洗腦的蘇殺害親生父親，還是讓被洗腦的卡迪雅跟我戰鬥，都是京也最痛恨的卑鄙行爲。

但這件事也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他們的能力值僅次於我，比卡迪雅還要強大。

那種帶有諷刺意味的口氣就象徵着她心中的怒火。

只要想到這件事，我就覺得胸口不太舒服。

我和安娜一直互相道歉，直到哈林斯先生拍了拍手才停下來。

「那個……我們還沒說到最可怕的問題吧？」

所以在下落不明的兩名轉生者之中，至少有一個會是敵人。

現在是說那件事的時候嗎……

田川也配合櫛谷同學搞笑。

「那種能力對結界管用嗎？」

也許我在別人眼中也早就改變，只是自己沒有發現罷了。

我的呢喃聲讓屋內的氣氛變得沉重。

那個京也真的會協助管理者那種來路不明的傢伙嗎？

我不知道蘇菲亞的魔法無效化能力到底厲害到什麼地步，也不知道結界能夠抵抗那種能力到什麼地步。

「我不知道。考慮到前世時的個性，京也變成由古的同伴，實在不太自然。」

「修，那不是我們有辦法解決的問題。」

每當前世的卡迪雅——葉多惡作劇做得太過火時，就經常被他認真斥責。

而他說不定會變成我們的敵人。

這樣的京也，有可能原諒由古做出的那些惡行嗎？

「不是有一個嗎？比夏目那個笨蛋還要可怕許多的傢伙。」

不但輕易抵銷我的魔法，還像是在玩弄嬰兒一樣輕易擊敗老師，就連菲都一眼認定是怪物的強敵。

「邦彥說得也有道理，而且結界也不是絕對不會被破壞吧？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敵軍不但會從轉移陣大舉入侵，被洗腦的妖精也會在妖精之裏內部引起暴動。因爲這樣導致結界也被破壞的情況並非不可能發生吧？」

因爲京也是個嫉惡如仇的人。

「其實我也明白就算真的有妖精被洗腦，光憑我們也無從找起。但因爲辦不到就放着問題不管，這樣不是很糟糕嗎？萬一那種傢伙真的存在，不就能夠在妖精之裏中從事破壞活動，或是暗殺重要人物了嗎？」

京也是我和卡迪雅的前世好友。

「她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而且敵人那邊的轉生者可不見得只有根岸一個。」

認爲只有京也不會改變，是我擅自美化前世回憶的任性行爲。

我誠實地對卡迪雅說出內心的疑惑。

昨天，妖精們大言不慚地說他們絕對不可能被洗腦，似乎惹火了曾經被洗腦的卡迪雅。

「確定在敵軍那邊的轉生者是夏目、根岸，還有被洗腦的長谷部這三位。然後，根據我們收集到的情報，還不知道下落的轉生者有兩位，那就是草間忍和笹島京也。」

轉生者根岸彰子。

「就是那個根岸。」

然後，也是跟老師口中的管理者站在同一邊的其中一位轉生者。

大家都變了。

從老師至今爲止的言行看來，幾乎可以肯定還有其他追隨管理者的轉生者。

卡迪雅也親口說過，她已經改變。

他雖然是個不愛出風頭的老實人，但我知道他的內心隱藏着強烈的正義感。

這代表我們之中沒人打得贏蘇菲亞。

「至少我看一眼就知道自己打不贏她。」

確實是這樣。

萬一結界抵擋不住蘇菲亞的能力，結界不會被破壞這個大前提就失去意義了。

「卡迪雅，你真的認爲京也會變成敵人嗎？」

聽到這些話，我纔想起我們已經在這個世界度過足以改變一個人的漫長時間。

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否認自己無論如何都想避開那個話題。

「俊，我們不能只以前世時的他爲基準來思考。就像我們在這個世界走過不一樣的人生一樣，京也也在這裏度過了同樣漫長的歲月。這段時間很有可能已經讓他改變了。」

「草間啊……我實在沒辦法想像那個輕浮的傢伙跟那些幕後黑手站在一起的畫面。」

草間是班上最輕浮的傢伙。

如果說夏目是班上的領袖，那草間就是小丑。

「如果是小忍，應該會在不知道那些陰謀的情況下被當成跑腿小弟使喚吧。」

在場的轉生者都同意菲的這句話。

草間確實有那種當跑腿小弟的資質。

畢竟菲前世時也把草間當成跑腿小弟在使喚。

「也有可能，他們兩個都是敵人嗎……」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那種事情發生，但還是得做好心理準備。

「換句話說，除了比在場的任何人都強的根岸之外，我們最多還得提防兩個不知是敵是友的轉生者。問題原本就已經多到數不清了……真是教人頭痛。」

田川的結論說明了一切。

這實在不是光靠我們就能解決的問題。

「形勢相當嚴峻。不過，我們還是非戰不可。」

若非如此，我們冒險來到這裏就毫無意義了。

就在我重新下定決心時，哈林斯先生插嘴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呃……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別忘了這是妖精族與帝國的戰爭，我們只是來幫忙的援軍。」

哈林斯先生這句話，潑了我一頭的冷水。

「我們在這場戰爭中只是配角，沒有無論如何都得打贏的理由。千萬別忘記這件事。」

「可是要是戰敗，這裏的妖精就會……」

「所謂的戰爭就是這樣。而且我沒有保護這些妖精的義務。如果能夠在這場戰爭中擊敗由古王子，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但除此之外的結果，老實說我一點都不感興趣。」

「我明白了。」

由古越是在人界作亂，就會給魔族越多趁虛而入的機會。

的確，考慮到哈林斯先生剛纔的提議，跟其他無法戰鬥的轉生者待在一起，做好要是有個萬一時能夠立刻逃跑的準備，對我們來說纔是最安全又能達成目的的做法。

不，不對。

哈林斯先生窺探着我的臉色。

「我剛纔也提議過了，我覺得我們最好是去幫忙保護轉移陣。因爲結界如果無法被破壞，那裏就是目前最有可能受到襲擊的地方。不管是結界被破壞，還是被洗腦的妖精在內部展開活動，我們都只能在事發之後進行應對。既然如此，那保護好轉移陣這個顯然需要防禦的地方，就是最好的選擇。如果敵人無視轉移陣，在其他地方引起騷動的話，我們再趕過去就行了。到時候可能需要藉助菲小姐的力量，不知你是否願意？」

「啊……嗯？怎麼了嗎？」

雖然覺得無法釋懷，但既然她說沒問題，我也只能相信她了。

「啊……你放心，不是什麼大問題啦。」

「不用道歉，因爲我也跟由古有仇。」

沒錯。我忘記最重要的事了。

哈林斯先生的語氣強硬，由不得我拒絕。

「總之，重點就是隨機應變。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好我們能辦到的事吧。」

這纔是最重要的前提。

哈林斯先生不管妖精死活的態度，讓我不由得懷疑是不是妖精們昨天的態度惹火他了。

跟由古決一死戰確實很重要，但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我想也是。既然如此，那這個提議就作罷吧。我們就儘量協助妖精，對戰爭做出貢獻。如果有機會，說不定能夠殺到由古王子麪前。」

光是看到我的表情，哈林斯先生似乎就明白我想說的話了。

沒錯。我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全力面對這場戰爭。

我確實討厭他們，但還不至於希望他們在我眼前遭逢不幸。

就是因爲想要只靠我們的力量解決一切問題，這場戰爭纔會跟田川說得一樣，變成不可能的任務。

「反正我也不喜歡躲在安全的地方，就陪你這一次吧。」

被他這麼一說，我不就沒辦法拒絕了嗎？

「聽好，別搞錯優先順序了。你們無論如何都得完成的任務，就只有保護好住在這裏的轉生者們，其中也包含你們自己的生命；再來就是擊敗由古王子。不必在乎妖精族和帝國之間的勝敗。那是妖精族必須解決的問題，不是我們應該插手的問題。」

我說得對吧，尤利烏斯大哥？

可是身爲大人的哈林斯先生不可能爲了那種小事生氣，繼續說了下去：

最重要的不是我跟由古之間的決戰。

「是嗎？」

哪怕只有綿薄之力，我也要爲了人們而戰。

然後，在我不希望變得不幸的人之中，也包含了那些妖精。

若非如此，我來到這個妖精之裏就毫無意義了。

菲隨口答應哈林斯先生的要求。

然後朝向之後的未來，一直努力下去。

不過，我沒辦法馬上表示同意。

「我同意哈林斯先生的計畫。」

哈林斯先生出人意料的話語讓我愣住了。

一旦事情變成那樣，我們也會沒辦法對由古出手。

卡迪雅和田川立刻表態支持。

「對不起。各位也是，抱歉。我無論如何都想跟由古做個了斷。這是我的任性，不好意思把大家也拖下水了。」

因爲由古的緣故，尤利烏斯大哥賭命守護至今的人族已經陷入絕境。

不過，就算那樣也好。

因爲如果結界無法被破壞，我們又成功守住轉移陣，解決掉可能被洗腦並且潛伏在內部的妖精的話，位於結界之外的由古就沒辦法攻進妖精之裏。

好卑鄙。

菲難得沒有太大的反應。

雖然很感謝他爲我們擔心的好意，但我也有絕對不能退讓的底線。

哈林斯先生親眼看到尤利烏斯大哥和其他同伴死去的瞬間。

「當然，既然已經決定協助妖精，我就會盡己所能地讓他們能夠獲勝。但我不希望你們之中有人爲此犧牲。與其讓事情變成那樣，我寧願你們選擇撤退。可以嗎？」

我的回答讓哈林斯先生鬆了口氣。

從表情看不出來她在想什麼。

哈林斯先生這句話，讓我恍然大悟。

聽到他提出這樣的要求，我根本不可能拒絕。

「我個人認爲，最好的做法是跟其他轉生者一起固守在同一個地方，但這樣你應該無法接受對吧？」

——人都有辦得到與辦不到的事。就算勉強去做自己辦不到的事，辦不到的事還是辦不到。你只要盡己所能就行了。

這麼一想，我就覺得肩膀上的重擔減輕了許多。

「修，我很清楚你跟由古王子之間的恩怨，也明白你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參加這場戰爭。但是，我還是希望你以自己的性命爲優先。我已經不想再看到重要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了……希望你能明白。」

然後，完成我身爲勇者必須盡到的責任。

我這次就是爲了阻止他而戰。

櫛谷同學無可奈何地看着這樣的田川。

我想起迷宮領路人巴斯卡先生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想要面面俱到的我，或許太貪心了。

在認爲哈林斯先生說的話有道理的同時，我內心的某個角落，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徹底接受這件事。

「菲……？」

不過，我還想跟由古做個了斷。

比起我跟由古之間的私怨，這件事更是令我無法容忍。

更正確的說法是，我想阻止由古，免得再有其他人因爲他而變得不幸。

如果是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就算要我放棄跟由古對決也行。

「我完全沒問題喔。」

而是守護衆人免於蠻不講理的暴力。

他說得一點都沒錯。

所以，我沒辦法跟其他轉生者一起躲在安全的地方。

我肯定無法眼睜睜看着他們在我眼前被捲入戰火之中。

那就是守護一切。

安娜雖然沒有開口，但似乎也默默下定決心。

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好我們能辦到的事。

我已經下定決心。再來就只剩下等待了。

「不，我只是看你好像有心事，所以……」

守護世間的和平。這纔是尤利烏斯大哥理想中的勇者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