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6 世界的真相

「承蒙您的照顧了。」

我們向巴斯卡先生低頭道謝。

穿越艾爾羅大迷宮後，我們在巴斯卡先生的據點住了一晚。

然後，隔天早上就立刻啓程，前往妖精之裏。

我們要在這裏跟巴斯卡先生道別了。

「不客氣。」

說完，巴斯卡先生點了點頭。

「可是，把地龍身上的素材全都給我真的好嗎？賣掉的話，可是一筆大錢喔。」

「當然可以。畢竟我們還在趕路，沒有餘力帶走那些東西。您就把那筆錢當作照顧我們得到的報酬吧。」

「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啦。」

巴斯卡先生咧嘴一笑。

「巴斯卡先生，如果……」

「小子，我只是個領路人。」

巴斯卡先生打斷了我的話。

那是對於我即將說出口的話語的回答。

巴斯卡先生是身經百戰的戰士。

我在艾爾羅大迷宮裏充分體認到這個事實。

而且豐富的經驗，還讓他擁有出色的判斷力。

老實說，我希望他能陪伴我們走完接下來的旅程。

然而巴斯卡先生拒絕了我。

我只能儘量讓自己別太引人矚目。

哈林斯先生如此說道。

我還沒想到這點。

「老師，神創造出那些東西的目的是什麼？爲了讓人們戰鬥嗎？」

不光是由古那件事。

對於哈林斯先生的問題，老師如此回答。

幸好這個世界也有輪迴轉世的概念，老師再次說明之後，他們很快就理解了。

巴斯卡先生向我伸出手。

就是這麼回事。

「沙利艾拉國是信奉女神的國家。然後，傳說中的女神擁有白色翅膀。要是菲同學的翅膀被人看見，天曉得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經你這麼一說，確實讓我想通了幾件事情。」

不過他很快就斂起笑容，用認真的表情說道：

因爲這個緣故，這個國家跟神言教的關係不是很好，過去甚至曾經交戰。

但是，我和卡迪雅都發現老師這時候問這些問題的意義了。

拋出這樣的開場白後，老師開口說道：

「我的任務就只有帶領你們走出迷宮。但是，你的任務應該更加重大吧？加油。」

面對卡迪雅的問題，老師毫不猶豫地如此斷言。

也就是說，名爲管理者的傢伙創造出等級、能力值和技能這些東西，是爲了用於某種用途。

他應該想不到，至今一直被自己視爲理所當然的東西，在其他世界會被當成不自然的存在。

「我會盡全力實現這個願望。」

「這麼問可能有點突然，你們覺得能力值到底是什麼？」

爲了讓人們戰鬥。

老師的態度讓卡迪雅思考了一下，最後總算點頭。

而且還是在老師口中的危險世界。

卡迪雅似乎得到跟我一樣的結論，纔會拋出這個問題。

雖然我如此推測，但情況似乎比我想像中還要糟糕。

但經卡迪雅這麼一說，這個世界的技能確實全都跟戰鬥有關。

到了這個地步，我總算有點明白老師爲什麼要說這些話了。

雖然這個世界充滿奇幻風格，但沒有獸人之類的種族。

巴斯卡先生的鼓勵，讓我得到莫大的勇氣。

既然特地詢問我和卡迪雅的意見，就表示她打算說出我們是轉生者的事情。

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找出分散在世界各地的轉生者。

「小子，這只是我的直覺，我總覺得不久之後將會發生驚天動地的大事件。這毫無根據。只不過，最近幾年一直有種揮之不去的不安糾纏着我。你被捲入的這場騷動說不定就是前兆。」

原本就出生在這個世界的人，應該不曾懷疑過吧。

老師不斷髮問，而哈林斯先生也逐一加以回答。

「因爲神言之神創造出來的世界就是這樣。」

哈林斯先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戰鬥的次數越多，死者的數量當然也會越多。

我緊緊握住那隻手。我們兩人熱情地握手。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確實如此。

記得能力值這種東西的存在，反而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那個世界。

沒錯，就算沒有那些東西，地球上的人們依然能夠生活。

這大概就是老師想說的話吧。

「領路人的工作就只有領路。更何況我已經退休了，接下來可沒有老人出場的餘地。」

雖然事情的規模突然變大，但我發現這樣就能接上老師剛纔的開場白了。

「首先，我已經跟俊同學他們說過了，妖精族一直在保護轉生者。至於其中的理由，則是因爲這能同時達成我的願望和妖精族的目的。我的願望當然是確保轉生者們的人身安全。大家都知道，這個世界存在着魔物，也存在着與人族敵對的魔族，是非常危險的世界。我們原本身處的世界很和平。正因爲如此，所以我們不習慣鬥爭。想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對於我們這些轉生者來說非常困難。爲了幫助這樣的大家，讓大家都能夠安全地生活，我纔會讓他們住在妖精之里加以保護。」

從老師口中得知的情報，完全超乎我預料。

那是我們出發前往妖精之裏的前一天發生的事。

「是的，我必須從這件事開始說明。」

但是我們轉生者都記得那個沒有能力值的世界。

不曾懷疑能力值的存在意義。

那趟旅程肯定比我想像中還要艱難。

當我還在悠哉地度過童年時，老師已經在世界各地奔走，努力找尋轉生者了。

「那種事情跟妖精之裏有關係嗎？」

根據老師的說法，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我們可能會被當成模仿女神的不敬之徒，受到這裏的人民襲擊。

「沒錯。在這個世界中，只要一直戰鬥，等級、能力值和技能就會不斷提升。然後，要是在戰鬥中輸掉就會死。戰鬥的次數越多，死者的數量也會隨之增加。」

「這就是我的願望，但妖精族的目的有點不太一樣。爲了避免轉生者被跟他們敵對的管理者利用，妖精族纔會出手幫忙，而所謂的管理者就是神。」

我們騎在菲的背上飛了兩天。

最近的世界變化非常激烈。

因爲打從他們出生，這種東西就理所當然地存在着。

「但是，岡小姐，這跟你剛纔所說的話有什麼關係？」

萬一我是勇者這件事曝光，很可能會把我們捲入不必要的紛爭。

「在我們原本生活的世界，根本聽不到神言這種聲音，也沒有等級、能力值和技能。雖然只要努力就確實能夠提升能力，但成果不會化爲肉眼能夠看見的數值。對於我們轉生者而言，等級、能力值和技能都是非常不自然的東西。」

這件事應該沒有她所說的那麼容易。

「我、俊同學、卡迪雅同學和菲同學都擁有前世的記憶，是從其他世界轉生到這個世界的轉生者。」

「爲了用這種方式得到力量，管理者纔會讓人們互相鬥爭。尤其是讓人族與魔族互相鬥爭。而管理者所指名的雙方代表者就是勇者與魔王。老實說，當我聽說這次的勇者是俊同學時，整個人差點昏了過去。」

「沒錯，能力值是神創造出來的東西。那你們知道神爲什麼要創造出那種東西嗎？」

這點從她出色的魔法能力就能看得出來。

雖然情況八成會正好相反，菲可能會受到信徒的崇拜，但我們跟這些人的價值觀並不相同，所以老師也無從判斷。

因此當然也不會有長着翅膀的人種。

告別巴斯卡先生後，我們繼續踏上前往妖精之裏的旅程。

沙利艾拉國是信奉女神教的國家，擁有獨特的價值觀。

「希望我幫你們領路這件事，能讓世界的未來變得更好一些。如果這個願望能夠成真，就是我這個領路人最大的榮幸了。」

勇者的世代交替。

老師這番話似乎讓哈林斯先生大喫一驚。

抵達位於沙利艾拉國邊境的城鎮。

因爲現在的我，無論如何都無法信任這個世界的宗教。

「不管是等級、能力值還是技能，原本都是世界所不需要的東西。即使沒有那些東西，有些世界依然能夠照常運作就是最好的證據。」

人族與魔族之間的大規模戰爭。

「不就是表示強度的數值嗎？」

彷彿是在叫人戰鬥一樣。

說完，巴斯卡先生笑了出來。

「跟妖精族的目的和我的願望有關。」

菲在走進城鎮之前變回人型，還披上寬鬆的披風，隱藏翅膀。

雖然不難推測，但這事情實在太過誇張，讓我一時之間無法相信。

突然被老師提到，害我心臟猛然一跳。

可是卡迪雅想得似乎比我還要遠。

如果穿着披風，還能假裝是旅人的服裝矇混過關。但要是被人看見那對翅膀，肯定會被冷眼相待或是引來好奇的視線。

起初，老師的話語讓哈林斯先生和安娜都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如果不這麼做，菲的翅膀會太過引人矚目。

根據老師前面所說的話，不難推測出這正是管理者創造出等級、能力值和技能的目的。

我不明白老師爲何要說明這種不用說也知道的事情。

我立刻點頭同意，但卡迪雅似乎不太情願。

「這個世界是神創造出來的遊戲世界。」

雖然菲會覺得不太好受，但是待在這個國家的期間，就只能請她多加忍耐了。

她先讓翅膀緊緊包覆住身體，然後才用披風蓋在上面。

「然後，生物在生前鍛鍊得到的力量，就會在死後被管理者回收。」

「沒錯。那你們覺得爲什麼會有那種東西？」

「首先，在前往妖精之裏前，我想要先把我們的真實身分告訴哈林斯先生和安娜小姐。俊同學和卡迪雅同學同意嗎？」

雖然我本人並不是神言教徒，但每一代的勇者都處於神言教的管理之下。

勇者是管理者指名的人族代表？

而且還是爲了讓人族與魔族戰鬥而存在？

「老師，這份情報的可信度有多高？」

卡迪雅會這麼問也是情有可原。

雖然老師的話並不矛盾，但這種跟童話沒兩樣的事情，不管要怎麼硬拗都行。

「這是妖精族自古流傳下來的傳說。」

「這傳說真的有可信度嗎？」

也難怪卡迪雅會發出既傻眼又困惑的感嘆。

就算妖精族自古以來就一直相信這個傳說，也不代表那就是事實。

「老實說，我也不曉得這個傳說是不是事實。不過，自稱管理者的傢伙確實存在。因爲我親眼見過管理者的部下。而且妖精族是發自內心相信這個傳說，甚至不惜自願冒着危險出面保護轉生者。」

既然老師親眼見過管理者的部下，那管理者應該真的存在吧。

但是，妖精族相信那個傳說跟自願保護轉生者這兩件事情到底有什麼關聯？

像是要回答我的疑惑一樣，老師開口了：

「轉生者打從出生就擁有強大的技能，以及大量的技能點數。只要活用這些優勢，轉生者應該都能變得相當強大吧。就像我們這樣。」

老師看着我和卡迪雅這麼說道。

我和卡迪雅還有不在場的菲確實打從出生就擁有技能，還有大量的技能點數。

我們已經親自證明，只要活用這些優勢，就能比其他人更快成爲強者。

「然後，這些力量會在我們死後被管理者奪走。妖精族並不樂見此事發生，所以不希望轉生者得到力量。因此，他們纔會把轉生者集中起來加以隔離，讓他們沒辦法鍛鍊技能和能力值。」

真不知道妖精族爲何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也不希望讓管理者得到力量。

甚至寧願挑戰把世界各地的轉生者集中起來這樣的難題。

絕對不能容許。

然後，包含尤利烏斯大哥在內的所有同伴，全都在他眼前喪命。

在卡迪雅說出這句話之前，我甚至沒發現這種可能性。

實力徹底壓過我們的那位少女。

這就是真正的原因。

老師說出了她的真實身分。

「波狄瑪斯心裏應該也打着某種如意算盤吧。他是理性主義者，我不認爲他會因爲同情而選擇放過轉生者。」

「俊同學，你不需要擺出那種表情。波狄瑪斯確實是我的親人，但我跟他之間並沒有親子之情。我們只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所以，我並沒有感到太難過。雖然這可能是我太薄情了。」

我不知道當時的自己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老師繼續說了下去。

卡迪雅的問題讓當時的我倒抽一口氣。

如果那場戰爭只是管理者爲了取得力量而引發，他應該很難接受吧。

「我想，妖精族的活動應該全在管理者的掌握之中。因爲暗中協助妖精族的魔族被收拾掉了。然後這次事件的目的，應該就是解決掉波狄瑪斯，並且排除協助妖精族的俊同學父王和列斯頓吧。」

我不能容許那種踐踏大哥信念的傢伙。

哈林斯先生參加了那場戰爭。

如果老師所說的話屬實，那我應該無法容許管理者的存在吧。

正因爲無法接受，我不想相信老師所說的話。

「之前我不在學校的時候，都是去協助妖精族進行避免戰爭的活動。雖然彼此的目的並不相同，但妖精族畢竟是幫助我保護轉生者的恩人。不過那些活動沒能成功，戰爭還是發生了。」

儘管如此，老師這番話卻打從根本否定了他。

雖然沒有告訴我們具體的活動內容，但身爲老師的她，應該也不想讓學生知道自己有多麼辛苦吧。

而且真心希望和平的大哥的力量，還會被強迫世界陷入戰亂的管理者奪走。

難道不是這樣嗎？

如果擔心轉生者未來會變得強大，與其把他們隔離起來加以監視，倒不如直接解決掉來得輕鬆。

老師很少到學校上課。

從老師的話聽起來，妖精對管理者懷有相當強的敵意。

如果老師所說的話屬實，那大哥所揹負的勇者稱號，就等於是戰爭的旗手。

老師似乎相當清楚波狄瑪斯的爲人。

「這點你們大可放心。因爲在族長波狄瑪斯一聲令下之後，妖精族已經決定讓轉生者活下去。雖然我也不曉得波狄瑪斯爲何要放轉生者一條生路就是了。」

哈林斯先生肯定也得到了跟我一樣的結論。

大哥是爲了終結戰爭而拿起劍。

仔細想想，就算妖精族會那麼做也不奇怪……不，他們那麼做還比較自然。

我也無法接受尤利烏斯大哥爲了那種無聊理由而死的事實。

雖然波狄瑪斯身爲妖精族的親善大使長期待在王國，但我還是頭一次聽說他是妖精族長。

「這不就表示，我們搞不好會在得到力量之前就被妖精族收拾掉嗎？」

「原來如此……」

當我們逃離王城時，波狄瑪斯就已經被蘇菲亞殺掉了。

大哥比任何人都希望世界和平。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爲他就是老師的父親。

所以他纔會露出複雜的表情。

在他已經死去的現在，我們無從得知他的真正想法，但他似乎選擇讓轉生者繼續活下去。

既像是憤怒，又像是痛苦，不屬於任何一種情緒的表情。

「由古同學……不，由古確實是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可是，我覺得由古八成只是受人利用。蘇菲亞同學在他身邊就是最好的證據。」

「她的名字是蘇菲亞•蓋倫，前世的名字是根岸彰子，也是投靠管理者的其中一位轉生者。」

「等一下！這次的事件不是由古引發的嗎？」

「他們倆人在不知不覺間失蹤了。妖精族認爲那是管理者乾的好事。然後，這一任的魔王八成跟管理者有所勾結。若非如此，她根本沒必要掀起這場大戰。因爲這麼做對魔族沒有好處。」

老師的說法，簡直像是管理者就是引發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

「回到原本的話題吧。妖精族的宿願就是擊敗管理者。爲了達成這個願望，他們打算先阻止人族和魔族之間的戰爭，設法讓雙方和平共處。只要沒有戰爭，人們就不需要互相爭鬥，也不需要鍛鍊技能和能力值。這麼一來，管理者得到的力量就會減弱。對於人族來說，這樣的計畫聽起來可能太過遠大，不過妖精很長壽，擁有足以執行這個計畫的時間和耐心。而這個計畫似乎也頗爲順利，還成功地讓前任勇者和魔王停止爭鬥。可是……」

從老師的說法聽起來，妖精族長應該擁有相當大的權力。

而老師對此也表示肯定。

我不可能容忍那種事情。

我忘不了哈林斯先生當時的表情。

在我眼中，一臉困擾地露出苦笑的老師，無論如何都像是在勉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