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9 尤利烏斯十五歲 搭檔

眼前是副既虛幻又美麗的光景。

讓人忍不住想要發出讚歎。

如果那不是災厄的化身，我或許會想要一直欣賞下去。

在我視線仰望的前方，有一隻發出赤紅光芒的大鳥飛在天上。

每當那隻大鳥拍動翅膀，羽毛前端就會噴出耀眼的火焰，描繪出美麗的軌跡。

那是神話級魔物——不死鳥。

不死鳥一如其名，據說是一種不會死亡的魔物。

過去成功完成鑑定時，人們得知這種魔物擁有不死這個技能。

雖然許多人對此存疑，但從未有人成功討伐過不死鳥。

不死鳥平時都住在火山上，也沒有襲擊人類的習性。

因爲這個緣故，這種魔物基本上對人無害，如果有冒險者爲了得到素材或名譽而前去挑戰，一切後果就得自行負責。

而這些人幾乎都沒能活着回來，證明神話級魔物絕非浪得虛名。

所謂的神話級，就是人類無法對付的危險等級。

一旦神話級魔物露出獠牙，人類就只能任憑它們蹂躪。

沒錯，就跟那個迷宮惡夢一樣……

只不過，因爲除了唯一一種例外情況以外，只要人類不主動出手，不死鳥就是人畜無害的存在，所以在人類眼中的危險度並不高。

雖然現在正是那唯一一種例外情況就是了。

包含我們在內，有許多人類正在飛翔的不死鳥後方苦苦追趕。

不死鳥的遷徙——

每隔幾十年，不死鳥就會遷徙一次。

眼見哈林斯賣起關子，我也隨着吉斯康一起發問。

根據過去的紀錄，甚至會飛往其他的大陸。

而且這在某種意義上也是一場祭典。

光是在天上飛舞，就會對周遭造成巨大的損害。

亞娜正躺在我懷裏。

看到那表情我才發現。

雖然大家都說女生喜歡聊戀愛話題，但其實男人也很喜歡聊這種話題。

雖然他總是出言挖苦，喜歡捉弄亞娜，但我懷疑他其實可能是對亞娜有意思。

對總是與死神爲伍的冒險者和騎士來說，是極度渴望得到的道具。

因爲這個緣故，每當不死鳥遷徙時，世界各地就會有許多人爲了得到羽毛，前來參加這場祭典。

面對倦色濃厚的哈林斯，我只能用苦笑作爲回答。

在能騎馬的地方可以這麼做，但如果遇上深山或森林的話，就得靠着自己的雙腳去追。

「這就代表她對尤利烏斯非常信任吧？因爲她知道尤利烏斯不會對她亂來，也不會讓別人對她亂來。」

爲了防患於未然，計算不死鳥的前進路線，並且回報給冒險者公會，也是這羣人的任務之一。

我跟吉斯康出言道歉，哈林斯像是原諒了我們般，微微一笑。

雖然偶爾會有這種感覺，但當時的哈林斯表情十分成熟，完全不像個和我同年齡的孩子。

哈林斯把話題丟到我這邊來。

「也對，畢竟亞娜小妹的心意那麼明顯。」

我們必須像這樣一直追趕不死鳥。

我也擔心哈林斯是因爲顧慮到這點，才故意跟亞娜保持距離。

這傢伙還是一樣口是心非。

不過，因爲有着只要喫下不死鳥的心臟，就能讓人變成不死身這種可疑的傳說，而且只要賣掉不死鳥的羽毛，就能讓人賺到大玩特玩好一陣子的錢，所以試圖討伐不死鳥的野心人士還是絡繹不絕。

老實說，我也一直很在意這件事。

吉斯康也樂得順水推舟。

「抱歉……」

哈林斯忿忿地瞪着呼呼大睡的亞娜。

而在後方追趕的我們，也勢必無法停下腳步。

雖然只要飛得夠高就沒問題，但不死鳥有時候會一時興起，選擇低空飛行。

「真的是這樣嗎？」

此外，會受到影響的也不是隻有人類。

「我要！那是我的！」

據說即使持有者受到足以喪命的重傷，也能瞬間恢復健康。

「別說這種話了，你就告訴我們嘛。我們不是兒時玩伴嗎？」

因此，人們已經養成當不死鳥遷徙時，在後方追逐，保持警戒的習慣了。

「可是，已經是第十天了耶……」

「我覺得那也是一種依賴。聖女明明應該成爲勇者的支柱，但卻是亞娜在依賴尤利烏斯。」

而同騎一匹馬的我則支撐着睡着的亞娜。

有着只要帶在身上，就能讓持有者免於死亡一次的強大效果。

哈林斯看着正在爭搶羽毛的那羣人，用有些疲倦的聲音這麼說。

然後，如果不死鳥前進的方向上有人類的住所，就必須搶先一步繞過去，帶領民衆避難。

不死鳥的羽毛從天上輕輕飄落。

雖然在這種場合不適合說這些，但我畢竟纔剛逼哈林斯做出煎熬的告白。

可是，就只有不死鳥遷徙的時候，可以在比較安全的情況下取得那些超珍貴的羽毛。

「真有精神……」

吉斯康向哈林斯如此問道。

看到哈林斯的表情，讓我對自己的輕率發問感到後悔。

他口中的那位心上人，肯定是再也見不到的人。

只不過，亞娜明顯對我有好感。

如果免於一死的代價，是得懷着必死的決心挑戰強敵，那就本末倒置了。

最麻煩的是上廁所的時候，這種時候只能趕緊下馬完事，然後重新趕上大家的腳步。

吉斯康笑咪咪地質問哈林斯。

我也對兒時玩伴的心上人很感興趣。

明明可以直接說他在擔心亞娜的安危，但他就是不這麼說。

不死鳥的羽毛是超級貴重的道具。

那名女子八成只存在於哈林斯的回憶之中。

「呃……沒這回事啦。我可以向神明發誓，這絕對不是說謊，我並沒有喜歡這傢伙。」

「對不起。」

至於要遷徙到什麼地方，得看不死鳥的心情而定。

每當它拍動翅膀，捲起的火焰漩渦就會燃燒地表。

「沒關係。」

結果就導致這些魔物到處流竄，讓附近的生態系統出現變化。

在遷徙的過程中，不死鳥會一直在天上飛行。

因爲這個緣故，這羣人之中的女性，就只有亞娜一個。

當然，路上不可能會有廁所，只能在藍天白雲底下搞定。

「祕密。」

「是誰？」

雖然我在出發前勸過亞娜留下來，但是她說聖女無論何時都得陪在勇者身邊，不肯聽我的勸告。

直到不死鳥決定好下一個住處爲止。

「啥？」

結果如我所料，她在途中就氣力用盡了。但就連身爲男人的哈林斯都受不了這種精神與肉體上的折磨，所以這也怪不得她。

因爲這種強行軍會對女性造成許多不便，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真要說的話，我喜歡的是另一位女性。」

地形對飛在天上的不死鳥來說毫無意義。

話雖如此，但這可不是輕鬆的工作。

「是羽毛！」

事實上，我們就是騎着持久力出色的馬在後方追趕。

原本棲息於不死鳥前進路線上的魔物，也會因爲住處被烈火燒掉而被迫遷徙。

要是當時下方有人類居住的城鎮，就無法避免一場慘劇的發生。

據說它有時候會在原本的巢穴附近落腳，但有時候也會到處流浪好幾個月。

哈林斯因爲疲倦而說出比平時還要惡毒的話，吉斯康趕緊出言安撫。

這種不能好好喫飯睡覺的強行軍，讓強烈的倦怠感向我們襲來。

爲了尋找新家而在天上飛舞的不死鳥，其姿態看起來既虛幻又美麗。

「這是祕密……反正這段戀情不可能會有結果。」

「哈林斯，你說這種話是在替她擔心吧？」

雖然我們混在一起很久了，但我還是頭一次看到哈林斯的這種表情。

雖然以神話級魔物來說，不死鳥的移動速度並不是很快，但如果不使用馬之類的交通工具，還是很難追上。

不死鳥飛過的地方，都會變成寸草不生的焦土。

然而，對方是神話級魔物。

爲了得到那根羽毛，在不死鳥身後追趕的一羣人全都衝了過去。

「可惡，這傢伙竟然睡得這麼香……」

想到哈林斯可能喜歡亞娜，卻因爲有所顧慮而藏起自己的心意，就讓我一直不敢問他這件事，但哈林斯很乾脆地否認了。

最後甚至會對附近的城鎮與村子造成影響。

這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如果不這麼做，我們就無法補充睡眠。

那不是能輕易到手的東西。

因爲過去從未顯露出這樣的跡象，我還以爲他喜歡的是近在身旁的亞娜。

「別管我的事情了，先解決尤利烏斯這邊吧。你有打算要回應亞娜的心意嗎？」

「還有，亞娜也太缺乏危機意識了吧？一個年輕女孩實在不該混進一羣男人之中。」

「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哈林斯，你是不是喜歡亞娜？」

「畢竟他們是爲了這個纔會參加這場行動嘛。」

但是，那可是神話級魔物。

就連要喫飯，也只能一邊騎馬一邊啃乾糧。

哈林斯是個口是心非的傢伙。

沒錯，實不相瞞，這場不死鳥追蹤行動已經來到第十天了。

哀愁、戀慕、悔恨……那是這些複雜的感情全都交織在一起的表情。

如果只有我不表態，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

「我打算一輩子單身。」

換句話說，我無意回應亞娜的心意。

「那又是爲什麼？」

爲了有條理地回答吉斯康的問題，我閉上眼睛整理思緒。

「我這人肯定不會長命。」

我邊說邊睜開眼睛。

「師父曾經對我說過，如果看不清自己能力的極限，做出無謀的舉動，只會提早自己的死期。所以，我覺得自己遲早會壯志未酬身先死。」

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我的目標是創造一個任何人都能歡笑過活的和平世界。

不過，我自己也很清楚，那是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我的力量微不足道。

雖說我是勇者，卻連師父都打不贏，肯定也贏不了在眼前飛翔的神話級魔物。

我能做到的事情實在太少了。

可是，我還是決定要繼續往理想邁進。

即使明白那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我還是要勇往直前。

而那正是師父所說的無謀之舉。

所以，我的死期肯定會來得很早。

「師父還說，人要先活着，才談得上什麼生存之道。可是，我果然還是無法放棄追求理想。即使明白前方有着自己無力解決的困難，我也要拼盡全力，直到真的無能爲力的最後一刻。」

不過，我並不打算連累別人。

我稍微加重語氣再次呼喚，亞娜便喊着莫名其妙的詞彙醒了過來。

那到底是什麼怪夢啊！

「不死鳥可是神話級魔物，就算正面向它挑戰，我們也不會有勝算。」

「如果那就是你的答案，那我也不便多說什麼。」

不死鳥似乎不喜歡那道煙霧，爲了閃避而改變了前進的方向。

「唉……沒想到貴爲勇者大人的人居然急着想死，真教人失望。唉，我真是太失望了。」

「要是我辦得到，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這肯定是他的真心話吧。

男子完全不聽勸，一副打死都不肯離開的樣子。

「我絕對不會那麼做。」

「好，我明白了。大家都聽到了嗎！我們必須繞到不死鳥前面，把村民們帶去避難！」

「要是房子被燒掉，就算逃過這一劫，我也活不下去了！我要留下來保護房子！」

她到底夢到什麼了？

團員們也一陣騷動。

聽到我半開玩笑地這麼說，哈林斯死心地嘆了口氣。

「你會不會只是嘴巴上說說，最後還是捨棄房子……」

不過，哈林斯似乎不太滿意我的回答。

霍金是我們之中握有最多情報的人。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對。我會負起責任保護這間房子。所以，請你到安全的地方避難吧。」

正當我通知村民不死鳥即將來襲，呼籲大家去避難時，一名男子提出抗議。

「放心吧，又不是非得擊敗不死鳥不可，總是會有辦法的。」

「不會吧！你叫我去避難？那房子要怎麼辦啊！」

聽到我的回答，哈林斯大大地嘆了口氣，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其他隊員。

正是因爲喜歡她，纔會希望她得到幸福。

「亞娜，快醒醒。」

「可是，至少她還保有與別人共創幸福的未來。我不能因爲一時的感情，就毀掉亞娜的一生。」

結果男子主動向我搭話。

男子抱住房屋的牆壁，就這樣哭了出來。

「那就拜託你了。」

「所以，我們要避免正面迎戰，讓不死鳥避開這個村子。」

「這個嘛……」

我有些在意。

我原本以爲他在生氣，但他無力地嘆了口氣。

「也對，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吧？」

而以那些情報爲基礎，擬定我們的作戰計劃，就是霍金的工作。

「爲什麼跟你在一起就會毀掉她的一生？即使會活在你死去的陰影下，只要你們曾經在一起，或許就能留下幸福的回憶不是嗎？」

那就是製造出會發出不死鳥討厭的氣味的煙霧，然後用風系魔法加以控制。

「你說得對。嗯，我不打算去送死。」

「啊！是眼珠國王！」

亞娜睡迷糊的聲音聽起來莫名誘人。

說完，哈林斯看向霍金。

「大叔，就算你留在這裏，也只是讓自己陷入危險罷了。說什麼要保護房子，你只會跟房子一起被燒成灰燼！」

「那就好。你就算要死，也得排在我後面。因爲我會保護你們大家。」

我有一瞬間分不出來哈林斯這番話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在不死鳥的前進方向上，冒出了一道煙霧。

「你這小子竟然毫無計劃……」

「嗚……嗯嗯……」

「好啦！我知道了啦！」

哈林斯狠狠地瞪着我。

「既然尤利烏斯決定要做，那我這個聖女只能捨命奉陪！」

哈林斯傻眼地抓了抓頭髮。

「爲什麼辦不到！他不是勇者嗎！既然是勇者的話，就幫我保護好房子啊！難道我說錯了嗎！」

「我希望亞娜得到幸福，明知自己會早死的我，沒資格跟她在一起。」

「尤利烏斯，你並不討厭亞娜吧？不，其實你喜歡她對吧？」

「喂！」

「就這樣放着這間房子不管如何？」

我們做的事情很單純。

其中一名團員困擾地如此問道。

「勇者大人，這下子該怎麼辦？」

「我跟他說好不會那麼做了。」

「你有什麼辦法嗎？」

聽到我的回答，哈林斯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我大聲對衆人下達指示後，衆人粗獷的喊聲傳了回來。

「……我明白了。」

「是的，我就是。」

「你就是勇者嗎？」

也許是相信了我說的話，男子放開抱住房子的手，握住我的手，深深地低下頭。

「大事不好啦，前面有一個村子。」

吉斯康一邊笑着說「真是青春啊」，一邊注視着我跟哈林斯的互動。

「不管你們有沒有交往，如果你死掉了，亞娜都會傷心，她應該會永遠活在你死去的陰影下吧。」

跑在前面的霍金，用相當快的速度騎馬衝了回來。

因爲剛纔的話題，讓我對她有些在意。

「既然如此，那你就老實地跟她交往不就得了嗎？」

聽到我的回答，哈林斯嘆了口氣，吉斯康敬佩地點了點頭。

「既然你是勇者，那就保護好我的房子啊！如果是勇者的話，應該辦得到吧！」

這不是我們頭一次在城鎮裏勸人去避難，之前在其他村子和城鎮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說完，吉斯康便不再追問。

「而且你那種以自己會死爲前提的思考模式，我也不是很喜歡。」

「喂，大叔，你不要太過分。如果辦得到的話，我們就不會勸你們去避難了吧？」

聽到其他三人的回答，哈林斯無力地垂下肩膀。

就在這時——

「……沒錯。就是因爲喜歡她，我纔會這麼做吧。」

「然後呢？你到底打算怎麼做？」

哈林斯的這番話，讓我想起師父說過的話，以及迪巴先生的生存之道。

當時我們再三勸告，總算說服了民衆，但這次的情況不太一樣。

我筆直注視男子的眼睛如此斷言。

「亞娜。」

然後，團員們就帶領包含那名男子在內的村民們前去避難了。

「我不在乎！這間房子就是我的一切！如果這間房子被燒掉了，那我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我是說，一個以自己會死爲前提思考的膽小鬼，別以爲自己能夠成就什麼大事。你只能懷着必死的決心，在不去送死的前提下拼命奮戰。」

「然後呢？你打算怎麼辦？」

於是，我們決定執行霍金提出的作戰計劃。

我覺得這可能會成爲說服他的契機，便試着與他對話。

看來他似乎對那間房子有很深的感情，要是放着不管，很可能真的會跟房子一起陪葬。

「奇怪？眼珠國王不是正在揭發嘴脣騎士與耳朵女王的姦情嗎？咦？」

「可是，我覺得你們兩個應該在一起纔對。」

男子完全不聽哈林斯的勸告。

「你是說真的嗎！」

之後，我把睡迷糊的亞娜徹底叫醒，然後全員一起追過不死鳥，趕往那個村子。

「你不是說要保護我們嗎？」

藉此誘導不死鳥避開煙霧，改變前進的方向。

因爲不死鳥是比較常出現在人類面前的神話級魔物，所以人類對這種魔物做過某種程度的研究。

因爲這個緣故，人類知道不死鳥討厭的東西，只要利用那些東西，就能讓不死鳥改變前進的方向。

只不過，這種方法有個缺點。

那就是用來發出不死鳥討厭的氣味的素材十分昂貴。

那種素材就是火龍的糞便。

雖然不死鳥跟火龍都是火屬性的魔物，但它們的交情似乎很不好。

不死鳥絕對不會在有火龍的地方定居。

因此，不死鳥會避開燃燒火龍糞便冒出的煙霧。

可是，火龍再弱，也都至少會到S級。

有些個體甚至跟不死鳥一樣被歸類爲神話級，是一種非常強大的魔物。

而且火龍基本上都過着羣居生活。

棲息的地點幾乎都是在活火山附近那種人跡罕至的地方。

採取火龍糞便有着跟採取不死鳥羽毛一樣，甚至更高的危險性。

而這些珍貴的糞便，都是用在不死鳥前往大型城鎮的時候。

這是因爲要讓大型城鎮的居民避難很困難，讓不死鳥改變前進路線較爲安全。

因此，爲了以防萬一，我們必須儘量把火龍的糞便保留起來。

而我們正在製造的煙霧，是借用極少量的火龍糞便燒出來的。

雖然火龍糞便照理來說必須保留到緊急情況下才能使用，但如果只使用極少量的話，不會造成問題。

當然，只使用極少量的火龍糞便，就燒不出足以趕跑不死鳥的煙霧。

吉斯康佩服地這麼說道。

火焰巨浪向我襲來。

那些話聽起來也像是間接在責備我。

「嘰嘰——！」

要是我分散了注意力的話，魔法恐怕會一口氣消散，煙霧也會跟着消散。

「那怎麼行！等一下！」

霍金從懷裏拿出瓶子，把裏面的液體撒在哈林斯身上。

「他確實是個任性的人。不過，他至少有來道謝，也對害你受傷這件事感到自責。經過這次的事情，他肯定會察覺自己的任性，所以我相信他會把今天對我們抱持的感恩心情，用在未來的某人身上。」

「你太勉強自己了。」

「……非常感謝您的大恩！」

他知道與神話級魔物爲敵會有什麼下場。

火焰掃過大地，視野恢復清晰。

我依照哈林斯的指示操縱煙霧，讓不死鳥前進的路線逐漸偏移。

雖然亞娜大聲阻止，但吉斯康並沒有停下腳步。

發動一次攻擊後，不死鳥似乎感到心滿意足，只瞥了我們一眼就飛走了。

可是，多虧有哈林斯挺身保護我，我才只受到輕微的灼傷。

「……我不會死的。因爲要是我死了，下一個就輪到你了不是嗎？」

看來是吉斯康又趕緊扛着亞娜回來了。

「你沒資格說我。」

而師父是全世界第一個對此做出改革的人。

據說不死鳥不會主動襲擊人類，性情在神話級魔物之中算是相當溫馴。

「哈林斯！」

可是，我灌注所有魔力展開的防護罩，卻像是紙一樣輕易被燒盡。

我的喊叫被火焰漩渦吞沒。

而且我覺得比起自己受傷這件事，他更對我的莽撞感到生氣。

「哈林斯！」

「……我們有遵守約定，你的房子平安無事。」

風系魔法原本只能讓風往一個方向吹。

「抱歉，哈林斯，就算是這樣，我肯定還是會對那些人伸出援手。讓你被任性的我牽連，實在是非常抱歉。」

「很好！不死鳥前進的路線偏移了！維持現在這樣，再稍微往右邊偏一點。」

在那陣風的吹拂之下，煙霧直接打到不死鳥臉上。

哈林斯冷冷地對男子這麼說。

雖然哈林斯成功撿回一命，但我們認爲他無法繼續追蹤不死鳥，就把剩下的事情託付給其他團員，然後自行退出了。

然而，不死鳥依然不會放過敵人。

我也配合她使用治療魔法，治療哈林斯的身體。

「盾！」

那不是魔法，而是自然的風。

不死鳥拍動翅膀。

不過，就算是這樣，如果又遇到同樣的狀況，我應該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只要繼續維持下去，就能順利誘導不死鳥離開。

不死鳥的目標是我。

如果只是操縱煙霧妨礙它前進，還不至於令它向我們發動攻擊，但直接把煙霧砸在它臉上就另當別論了。

因爲勉強大家蹚渾水的人是我，所以受害者也只能是我！

「我……那間房子是我跟死掉的老婆一起蓋的，所以……」

而且這樣就不會害得哈林斯差點死掉。

我們會接受那名男子的請求，是因爲我個人的任性。

不死鳥看了過來。

然而，我清楚看到哈林斯在那一瞬間，連同盾牌一起燒了起來。

哈林斯傻眼地嘆了口氣。

「這都是……因爲我嗎？」

不死鳥大大地展開翅膀。

我們不斷地全力施展治療魔法。

「啊！」

「糟了！」

哈林斯勉強撿回了一命。

所以，哈林斯會生氣也很合理。

因此，我們纔會用風系魔法收集冒出的煙霧，把煙霧送到不死鳥的鼻子前。

不光是「發出」魔法，而是「操控」魔法。

「哈林斯！」

哈林斯死心地閉上雙眼。

「……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老好人。」

我衝向倒在地上的哈林斯，趕緊拍掉還在他身上燃燒的火焰。

「哈林斯！」

「那真是太好了。」

看到身受重傷的哈林斯，男子面色鐵青。

哈林斯發出呻吟聲。

吉斯康心裏明白。

「嗚……！」

「亞娜！快替他治療！」

從身後傳來亞娜的聲音。

檢查過哈林斯的傷勢後，我們決定在村子裏休息一晚。

吉斯康聽從我的指示，把亞娜跟霍金夾在腋下，拔腿就跑。

眼中散發出明顯的敵意。

儘管做的事情看似單調，但這在某種意義上比發動大魔法還要累人。

我連忙叫了出來。

我趕緊衝向前方。

想要把煙霧收集起來，進而送到不死鳥的鼻子前面，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真不愧是人族最強魔法師的頭號徒弟。」

亞娜使用治療魔法。

「看吧，這就是我們接受那種自私傢伙的要求，不惜賭上自己性命的成果。尤利烏斯，這樣你滿意了嗎？」

遺憾的是，我沒有多餘的心力可以答話。

男子低頭鞠躬後，便慌忙離開房間。

「哈林斯！別死啊！」

哈林斯真心誠意地如此問道。

「吉斯康！你快帶着亞娜跟霍金逃走！」

因爲在師父成功以前，世界上沒人辦得到這件事，所以其難度絕對不低。

如果我們用強硬的手段把男子帶走，逼他前去避難的話，就不需要像這次這樣冒險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瞬間，一陣風吹了過來。

衝擊只在一瞬之間。

彷彿在讚許他的奮戰一樣，一根不死鳥的羽毛輕輕飄落在他身旁。

爲了儘量與吉斯康他們拉開距離。

我們讓哈林斯在借來的房間裏躺着休息。

全身都被燒爛的哈林斯依然舉着盾牌站在我眼前。

不死鳥發出尖銳的叫聲。

就在這時，那位拒絕去避難，導致我們得要與不死鳥對峙的男子前來拜訪。

「任性？你搞錯了吧？你那不叫做任性。所謂的任性，是用來形容像剛纔那位大叔那種人的詞彙，你那是叫做人太好啦。」

「好的！」

那是治療藥水。

我展開光魔法防護罩。

魔法這種東西本來有着固定的形式與威力。

下一瞬間，哈林斯雙腿一軟，倒在地上。

哈林斯用虛弱但堅定的口氣如此回答。

利用防護罩被燒盡的瞬間空檔，哈林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衝到我前面，舉着盾牌站立不動。

哈林斯肯定是想要告訴我，說我不應該對每個人都伸出援手。

「哈林斯……抱歉。」

「……算了，我早就知道你是這種人了。」

哈林斯露出苦笑。

「可是，人不會變得像你說的那麼好，那位大叔也很可能會把你的幫助當成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或許有些人會感謝你的幫助，然後努力效仿你當個好人，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會那麼做，你千萬不能忘記這件事。」

「……嗯，我會的。」

我覺得哈林斯說得很有道理。

不管我再怎麼努力，都會有不願改過向善的人。

過去那個人口買賣組織的盜賊們就是這樣。

就算不盡如此，應該也會有隻想要利用我的人出現。

雖然這很可悲，但我並沒有足以改變萬人之心的能力。

我輕輕撫摸圍巾。

「別露出那種表情嘛。就是因爲喜歡你這種天真的地方，我纔會決定跟隨你。這點今後也不會改變。」

也許是因爲我的表情相當失落，哈林斯趕緊出言安慰。

而哈林斯這番話，也是在繞着圈子說他今後依然會跟隨我。

老實說，因爲害得哈林斯這麼勉強自己，我原本還有些擔心他不會繼續跟隨我了。

所以，能夠聽到哈林斯這麼說，讓我感到非常高興，也非常安心。

「反正你這麼亂來也不是第一天的事情了不是嗎？我身上這些傷勢，只是證明我還不夠成熟，沒有能力與你並肩作戰。」

「沒那種事。」

如果被不死鳥的火焰直接擊中，就算是我也很可能會命喪黃泉。

我能夠幾乎全身而退，都是因爲哈林斯挺身保護我。

哈林斯躺在牀上抱頭苦惱。

「你到底在說什麼傻話啊！」

「這個應該讓你帶在身上纔對。」

因爲哈林斯自己說過，只要他還活着，就會保護好我們的生命。

我把撿到的不死鳥羽毛拿到哈林斯面前。

之後，我跟哈林斯誰也不讓誰，一直爭吵到哈林斯累到睡着爲止。

「對了，這個給你。」

我硬是把羽毛塞進哈林斯手裏。

如果要說誰不成熟，讓哈林斯保護的我纔是那個不成熟的人。

哈林斯……

「給你帶在身上。」

「什麼？爲什麼我非得帶着這種東西不可？這東西應該放在你身上吧？」

因爲那是哈林斯對我說過的話。

「我不會死，但你是負責防禦的前衛，戰死的機率也比較高不是嗎？既然這樣，那你當然比我更適合帶着這個。」

對不起，讓你這麼勉強自己。

「嗯。」

哈林斯似乎想不到我交出羽毛的理由，於是我如此說明。

「尤利烏斯，你這傢伙實在是……」

「給我幹嘛？」

雖然哈林斯想要把羽毛塞過來，但我沒有收下。

「這個跟那個是兩碼子事，這根羽毛還是給你吧。」

還有，感謝你願意跟隨這樣的我。

「難道不是嗎？就算我會死，也會排在你後面吧？」

就跟亞娜一樣，我也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你這個頑固的臭小子—！」

「因爲我不會死，所以不需要這個。」

哈林斯拒絕收下羽毛。

「哈林斯，我要再次向你道歉，並且向你道謝。」

「你到底爲什麼要把這東西讓給我！你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嗎！跟我比起來，你纔是不應該死掉的人吧！這東西應該放在你身上纔對！」

聽到我這麼說，哈林斯啞口無言。

「喂！」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