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聖N與帝國老將
《轉生成蜘蛛又怎樣!》 · 馬場翁 · 4505 字
「亞娜,爲什麼是你?」
這是當我被內定爲聖女後,跟我同爲聖女候選人的友好前輩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沒想到自己會被內定爲聖女,爲此歡欣鼓舞的我,被前輩的這句話潑了一頭冷水。
爲了成爲聖女,聖女候選人從小就得接受嚴格的訓練。
許多人忍受不了那些訓練,中途就放棄了。
我們過着這種艱辛的生活,是爲了在將來成爲聖女,並且進而成爲勇者的助力。
因此,對聖女候選人來說,被選爲聖女是至高無上的榮譽。
只有一個人能夠被選爲聖女。
如果新任勇者沒有誕生,就連那僅此一位的聖女都不會出現。
依照慣例,聖女都是從與勇者年齡相仿的聖女候選人中選出。
不管是多麼優秀的聖女候選人,只要年齡與勇者差太多,就無法成爲聖女。
絕大多數的聖女候選人都無法成爲聖女。
即使如此,因爲沒人知道勇者何時會死去,也沒人知道何時會需要新的聖女,所以各個年齡層的聖女候選人都會保持在一定的數量。
爲了成爲不曉得能否當上的聖女。
而我被內定爲聖女了。
這可說是從天而降的好運。
所以,我既興奮又開心地跑去找前輩。
心裏想着,如果是平常總是對我這個後輩很溫柔的前輩,肯定會一起替我開心。
可是,前輩的第一句話讓我徹底明白自己錯了。
「啊……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從那種毫不留情的激烈戰鬥方式中,我能感受到他想要徹底擊垮那些盜賊的強烈決心。
在治療的過程中,我偷聽士兵們的對話,知道他們對擅自行動的勇者大人有所不滿。
其實這次也沒人要我幫忙治療。
「……絕大多數盜賊都死了,不需要治療。」
負責護衛我的士兵含糊其辭,讓我明白絕大多數盜賊都死得很慘。
「嗚……!」
那是鮮血與內臟的味道,以及因爲生活習慣而產生的惡臭。
我委婉地拒絕士兵勸我回到馬車上的建議,請他帶我前往傷患身邊,開始進行治療。
一旦開始治療,我就能集中精神,不會被周圍的事物影響。
得到任命的聖女,被換掉的理由只有三個。
但迪巴大人制止了我。
被他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已經沒有身受重傷的士兵了。
眼前的光景讓我不得不拼命壓抑從喉嚨深處湧出的東西。
「……勇者大人還是個孩子,勉強自己不也是孩子的份內工作嗎?」
「勇者大人也真是的,只要活捉那些人不就夠了嗎?」
其中一位士兵——從穿着看來應該是隊長級的人物——用這句話安撫迪巴大人。
跟勇者大人他們戰鬥後,他們應該也傷得不輕纔對。
「在我們眼中,住在這附近的居民或許只是陌生人。可是,勇者大人正是爲了拯救這些陌生人,纔會勉強自己獨自衝出去應戰。」
「聖女大人,請不要勉強自己。」
「迪巴大人,你的手流血了!」
「對於自己的不中用,我感到萬分羞愧。」
「下一位!」
「爲了警惕自己,我不能治好這個傷。」
「別擔心我。勇者大人都那麼努力了,不能只有我畏畏縮縮的。」
雖然我剛開始也受不了血腥味,但多聞幾次後也習慣了。
「那……那些被補的盜賊呢?」
那些臭味全都夾雜在一起,讓與練習時無法相比的強烈嘔吐感向我襲來。
相較之下,除了年齡相同以外,我想不到自己被選爲聖女的理由。
……老實說,勇者大人戰鬥的模樣令我感到害怕。
回頭看向聲音的主人後,我發現副總指揮官迪巴大人正走向這裏。
因爲討伐隊裏除了我之外,也有正式的治療班隨行,而且目前爲止的討伐行動都順利到不行,所以不需要我出面替人治療。
奇怪的味道飄了過來。
如果是從與勇者年齡相仿的聖女候選人中選出聖女,那隻差了兩歲的前輩應該也夠資格被選爲聖女。
爲了不讓別人跟前輩一樣,質疑我爲何能夠成爲聖女。
我必須繼承她們的願望,成爲一名出色的聖女。
他靜靜地壓低聲音,如此說道。
不過,我知道他很有責任感。那種努力想得到大人們認同的姿態,也讓我有種親切感。
「我沒事。」
一個是現任勇者尤利烏斯大人死去。
戰鬥時的勇者大人跟平時那種溫厚的模樣完全不同,散發出鬼氣逼人的魄力。
因爲必須保護的對象衝了出去,纔會害得他們也不得不衝出去。
聖女被聖女候選人暗殺的案例在過去並不多見。
可是,也許是找不到其他的話語,她低着頭,轉身背對我,就這樣小跑步離開了。
不過,那種人並非完全不存在。
勇者大人會這麼努力,雖然當然也是受了立場與責任感驅使,但正義感纔是促使他努力的最重要因素。
「我原本認爲只要讓勇者大人慢慢成長,慢慢跟討伐隊的成員們拉近距離就行了,可是看來需要成長的人應該是我們纔對。」
「咦?可是……勇者大人真的有想那麼遠嗎?」
我的成績並不差,比平均還要好。
而成爲勇者的尤利烏斯大人跟我同年。
「竟然讓勇者大人勉強自己,我這個副官太失職了。」
雖然我不願相信那些過去跟我同爲聖女候選人的同伴會做那種事,但她們心中肯定懷有不滿。
聽到我這麼說,還想找藉口的士兵猛然醒悟,低頭不語。
雖然我也對聖女懷有憧憬,但從現實面來看,我覺得自己應該無法成爲聖女。
「可是,就算他不在這時候勉強自己,就算敵人逃掉了,如果損害不會太大的話……」
「那麼被一個孩子認爲靠不住的我們又算什麼!正是因爲我們不中用,勇者大人才會勉強自己!」
我心想,這個人也跟我一樣,揹負着沉重的責任在努力。
前輩比我大了兩歲。
我必須當個讓那些聖女候選人無可挑剔的聖女纔行。
所以,雖然我有在努力,卻不覺得自己會被選爲聖女。
迪巴大人攤開手掌看看傷口,然後又重新握緊拳頭。
視成績而定,無法成爲聖女的聖女候選人可以得到不錯的職務。
聚集在此處的傷患就只有受傷的士兵。
那些被補的盜賊不在這裏。
「不,你錯了。」
有人說,他是因爲想要立功纔會亂來。
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自從這支人口買賣組織討伐隊組成後,都還沒有我出場的機會。
所以,我對於成爲聖女後要揹負的責任重大並不瞭解。
他給人的感覺非常溫暖,讓人覺得他可能連只蟲子都不會殺,而且臉上總是掛着和善的笑容。
前輩似乎馬上就對自己說出的話感到後悔,向我道歉。
那位隊長的安撫反倒讓迪巴大人壓抑在心底的感情爆發了。
「如果是你的家人受害,你還能說出同樣的話嗎?」
在我心目中,勇者大人是個非常溫柔的同年男孩。
這裏還混雜着許多當時沒有的臭味,戰後的戰場也飄散着塵土。
那位隊長移開視線,不敢直視迪巴大人。
如果只論血腥味的話,我在教會里接受聖女候選人的訓練時,就已經在真正的治療現場體驗過了。
連我都不認爲自己能當上聖女,對這個決定感到不服的聖女候選人應該有很多才對。
因爲他還是個孩子,所以完全沒考慮到團隊合作。
「這樣啊……」
怒罵聲響徹周圍。
可是,以前輩爲首,還有其他成績比我更好的聖女候選人在。
可是,其理由卻比任何人都要爲人民着想,充滿了正義感。
「勇者大人沒有那種餘力。要是在這裏讓那些盜賊逃掉的話,他們就會逃竄各地,變得無法一次擊潰。然後,如果事情真的變成那樣,各地就會不斷出現小規模的損害。勇者大人就是看穿了這點,決定不惜勉強自己也要在這裏殲滅敵人,纔會親自出戰。」
「她說得沒錯。」
另一半則是出於恐懼。
也就是當我重病或重傷,且沒有機會康復的時候,以及死亡的時候。
她們全都以成爲聖女爲目標,但卻沒能當上。
看到他緊握的拳頭正在滴血,我立刻衝過去準備治療。
所謂的成爲聖女,就等於是揹負了其他沒能成爲聖女的聖女候選人的心願。
這真是天大的誤會。
可是,我之前只是在乾淨的病房裏治療傷患,不是在真正的戰場上。
也許是誤以爲我在哀悼那些死去的盜賊,士兵說出責備勇者大人的話。
沒錯,勇者大人的獨斷行動並不值得稱讚。
不同於平時,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彷彿在壓抑着情感一樣,讓我感到有些困惑。
那反倒纔是我的目標。
雖然很失禮,但我甚至懷疑過他到底能不能夠與人戰鬥。
由於聖女候選人全都受過情操教育,有着高潔的人格,所以會做那種事的人並不多。
因爲生活環境惡劣,在城鎮外面生活的盜賊一類人,體味都很重。
畢竟就連跟我感情很好的前輩,劈頭第一句話都那麼不客氣了。
「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沒錯。」
另外兩個則是—我無法完成聖女的職務。
這有一半是出於責任感。
可是,已經決定的事情就不會再改變了。
可是,既然勇者大人都主動參戰了,那我就不能什麼都不做。
「聖女大人,傷患已經大致治療完畢了。」
「我都忘記這支討伐隊爲什麼會存在了。那就是——就算只有一個也好,也要讓受到人口買賣組織迫害的無辜人民變少!勇者大人比誰都要清楚這件事,而我們完全沒搞懂!」
迪巴大人的聲音響徹周圍。
整支討伐隊的人肯定都聽見了吧。
我覺得情況不會馬上改變。
可是,這肯定能成爲改變某些事情的契機。
我有這種感覺。
「喲,辛苦你了。」
回到馬車後,勇者大人的隨從哈林斯舉起一隻手打招呼,迎接我的歸來。
這男生很幼稚,我不喜歡他。
「勇者大人呢?」
聽到我這麼問,哈林斯默默地指向馬車裏面。
我從窗戶往馬車裏面一看,就看到了坐着打瞌睡的勇者大人。
看到這副模樣,只會覺得他是個與年紀相符的純真少年。
不過,這位大人可是勇者。
他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天選之人。
「尤利烏斯今天相當努力了。他累了,暫時別吵醒他吧。」
「你這傢伙又來了。雖說你是勇者大人的兒時玩伴,也不能直呼他的名字啊!」
勇者大人是尊貴的大人物。
今天的事讓我重新體認到了這點。
然而,這傢伙對勇者大人實在太不客氣了!
「不過,我並不打算強迫你。只不過,如果換作是我的話,我不會使用『勇者大人』這種好像只看到勇者這個稱號,而沒把尤利烏斯本人放在眼裏的稱呼。」
「雖然被你這麼一說就馬上改掉令人不爽,但我會考慮的。」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傻話啊?
「亞娜,我反倒要說你呢。你能不能別再叫他勇者大人了?」
「隔閡……」
被他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自己確實可能對勇者大人太過見外了。
「那就好。」
我想象了一下自己跟勇者大人互相依偎的光景,臉頰發燙。
我真的有好好看着勇者大……不,是尤利烏斯大人嗎?
不知爲何,哈林斯有些傻眼地嘆了口氣。
我懷着敬意稱呼他爲勇者大人,卻給人這樣的感覺嗎?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別開玩笑了好嗎?」
在全是女生的聖女候選人訓練所長大的我,不習慣談論這種話題。
「沒把本人放在眼裏……」
「……我可沒說你跟尤利烏斯會變成那種關係,不過算了。」
「難道你打算一直維持現在這種拘謹的關係嗎?」
「這個嘛……」
對於哈林斯的提議,我嗤之以鼻。
換作是平常的話,哈林斯這種時候明明會故意開我玩笑,但此時此刻的他卻露出了有如尤利烏斯大人般的溫柔笑容。
我是不是戴著名爲勇者的有色眼鏡在看他?
我跟勇者大人嗎?
經他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
「我沒有叫你故意裝熟,或是勉強自己立刻縮短跟他之間的距離。我只是覺得『勇者大人』這種會讓人感到隔閡的稱呼不太恰當。」
我突然對此感到不安。
「一一一一……一輩子!夫夫夫……夫妻!」
「我這可不是在跟你開玩笑。你們兩個不是一輩子都要在一起嗎?雖然不是夫妻……」
「可是,勇者與聖女到死都不會換人也是事實。在其中一方死去以前,你們都會被綁在一起。」
正當我對哈林斯的態度感到惱火時,他用意想不到的認真語氣如此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