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3 混亂的鬼

「哈啊！哈啊！」

呼出的白氣飄向後方。

我沒有回頭確認白氣的去向，全神貫注地奔跑。

我太天真了。

我不認爲自己有疏忽大意，也不認爲自己有小看敵人。

而且我反倒在焦躁感的驅策下做足了準備。

即使如此，我還是太天真了。

現在像這樣狼狽逃跑就是最好的證據。

自從擊退了那羣冒險者後，我一直在準備迎接下一場戰鬥。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上次那場戰鬥，那就是蹂躪。

因爲事前做足了準備，在萬全的狀態下迎擊敵人，所以一切都照着我的計劃進行。

不過，如果問我是不是輕鬆取勝，答案是否定的。

我反倒是贏得非常驚險。

事先準備好的魔劍全數耗盡，我也是拼盡全力戰鬥，纔好不容易擊退敵人。這纔是那場蹂躪的真相。

在那些被擊敗的冒險者眼中，事情可能並非如此，但其實我也陷入了苦戰。

要不是有着等級提升就能完全恢復這種特性，我恐怕早就被擊敗了吧。

正因爲對方人數衆多，實力也不差，我才能得到大量經驗值，順利提升等級。

因爲這樣才能戰勝，其實是件頗爲諷刺的事。

只不過，前提是對手的實力必須比我弱。

如果是一對一也能確實戰勝的對手就算了，但萬一對手比我強大，我就無法試着利用擊敗對手來提升等級恢復體力了。

我拼命移動疲勞的雙腿，無視於紊亂的呼吸不斷奔跑。

在之前那批冒險者中，有一位劍士成功殺到我面前。

我開始喘不過氣，就此停下腳步。

我的能力值偏重於魔法系。

「嗚、嗚哇啊啊啊！」

儘管隱藏在頭盔底下的是一張充滿皺紋的老人臉孔，其劍法的犀利程度與力道卻絲毫沒有衰退的跡象。

一旦我發動鬪神法，絕大多數的對手都能戰勝。

沒問題。

可是，技術與經驗上的差距抵銷了我的優勢。

我必須做好準備，以萬全的狀態迎戰接下來的對手。

《熟練度達到一定程度。技能「恐懼抗性LV3」升級爲「恐懼抗性LV4」。》

而且還是實戰經驗豐富的強者。

我只能勉強保持理智。

即使真的不存在，只要有幾名能跟我打得不相上下的強者聯手對付我，我的勝算就會降低。

我還可以。

要是有更強的人類來襲，我就會被幹掉。

由於我的魔法系能力值側重於製造魔劍這方面，所以在實戰中可說是毫無用武之地。

不管我怎麼逃跑，要是他無視距離發動傳送，我就會被追上。

在搞不清楚答案的情況下，我漫無目的地不斷逃跑。

「！」

單純比力量的話，是發動了鬪神法的我佔上風。

雖然我在逃跑的過程中聽到這樣的聲音，卻沒有心情思考其中的意義。

我壓抑不住從背脊竄上來的寒意，一邊喊叫一邊拔腿就跑。

我還能像這樣冷靜下來思考。

雖說上次那場戰鬥讓我提升等級，經過進化變得更強了，也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畢竟我已經跑了相當遠，敵人應該不至於追到這裏纔對。

同樣的事情反覆上演。

運上加運，可說是超級好運。

不過，只要跑到這裏，應該就沒事了吧。

正因爲如此，我才必須做好準備。

然而，我事先做好的準備，幾乎都被輕易破壞掉了。

在跟那羣冒險者一戰時，我再次進化，變成了巨魔王。

因爲煉成魔劍需要用到MP，所以我的魔法系能力值比較高。

我現在還能像這樣活着，都是因爲運氣好。

這位老魔法師有着傳送這種犯規級的能力！

我的意識差點就被殺意徹底佔據。

側腹也在痛，腳也快要抬不起來。

不是平時那種令人情緒激昂的怒火，而是彷彿讓人身體凍結般的恐懼湧上心頭。

如果他沒有在衝過來的過程中受傷，我可能就有危險了。

我只在一瞬間啞口無言，馬上就想到老魔法師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要是其中有個環節出錯的話……

因爲我有預感，要是我無法保持理智，就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情。

光線從背後射了過來。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這麼一想，我就覺得背脊發涼。

而我無法斷言那種對手不存在。

然而，我猜那位殺到我面前的冒險者，應該有跟我差不多，或甚至是更強的能力值。

敵人八成用了某種廣範圍攻擊魔法，把地雷劍連同附近這一帶一起掃平。

因爲我不認爲那名冒險者是這個世界最強的人。

因爲我的物理系能力值即使偏低，也還是高過那些冒險者。

因爲我早已感覺不到時間，也許是幾分鐘？幾小時？抑或是跑了超過一整天？

如果能力值差不多，那勝敗就取決於純粹的技術了。

《熟練度達到一定程度。技能「外道抗性LV5」升級爲「外道抗性LV6」。》

如果是在那種狀態下，即使對手是那位老騎士與老魔法師，我應該也能打贏。

若非如此，我的身體應該會被輕易斬成肉塊吧。

我在幾乎失去意識的情況下丟出刀子，幸運地擊中並殺死一名士兵，而且還幸運地剛好提升等級，成功發動恢復能力，才得以撿回一命。

要是MP耗盡，我就鍛鍊自己的刀法。

物理攻擊力與防禦力比我的壯碩外表看起來還要低。

又看到那位老魔法師。

也許是因爲種族特性，我的物理系能力值比起進化前提升了相當多。

因爲我不顧一切拼命狂奔，纔會喘不過氣，雙腿也癱軟無力。

正當我鬆了口氣時，一道光線劃過了我的臉頰。

我在揮劍技巧、刀法、虛實……等等這些方面全都比不上那名冒險者。

在焦躁感的驅策下，一直跑到體力耗盡爲止。

無計可施的我被兩位老人逼入絕境，還一度被射穿腦袋，到鬼門關前走了一回。

「哈啊！哈啊！」

在感到疼痛之前，我轉頭看向光線射過來的方向。

瞥了目瞪口呆的我一眼後，老魔法師高舉手中的杖。

那道光線沒有擊中我，射中了不遠的地面。

「什麼！」

即使如此我還能戰勝，都要歸功於那名冒險者已經負傷，以及等級提升後的完全恢復。

即使如此，我還是一直逃跑。

因此，我只能靠着偏低的物理系能力值戰鬥，幸好目前爲止都還足以讓我度過難關。

面對能夠使用傳送的魔法師，就算逃跑也沒用吧。雖然腦海中有一道冷靜的聲音這麼說，但從心底湧出的恐懼蓋過了這樣的聲音。

而藉此殺到我面前的，是一名比之前那位冒險者強上許多的老騎士。

無法擺脫的恐懼再次襲來，我拖着腿繼續逃跑。

我想起剛纔腦袋被射穿的感覺，雙腿動彈不得。

哈啊……哈啊……也許是因爲我反覆吸入又吐出冰冷的空氣，胸口附近有些疼痛。

如果我逃跑時沒能守住僅存的一絲理智，任憑狂暴的激情控制自己，恐怕會無謀地衝向敵人吧。

被輕輕劃傷的臉頰流出了少許鮮血。

關於技術這部分，我知道自己比不上那位冒險者。

即使身處在連一瞬間都不能鬆懈的狀況下，我卻不能只專心對付這名老騎士。

就算只有一點也好，我得鍛鍊自己的技術，讓自己不用依靠那些優勢也能戰勝敵人。

幸好我有在與上次那些冒險者一戰後得到教訓，練習了劍法。

只要還有MP，我就會不斷製造魔劍。

他是個劍術高手。

只不過，要是我就此停下腳步，這次就真的死定了，於是我擠出僅剩的一絲體力繼續奔跑。

對了。

我拼命忍住了那股衝動，讓自己保持理智。

剛纔射穿我腦袋的老魔法師就佇立在那裏。

此外，把鬪神法這個能夠大幅提升物理系能力值的技能練到封頂，也是一項重要因素。

我無法理清思緒，只是憑着本能逃跑。

我爲了阻止敵人前進而設置的雷柵劍，也被對方用傳送這種跟犯規沒兩樣的方法突破，甚至連插着劍的地面都被掀了起來。

我還沒瘋……

不過，就算打贏了，等待着我的也只有滅亡。

就連我能成功逃跑，也是因爲運氣好。

然後我再次回頭一看。

因爲利用傳送把老騎士送過來的魔法師，也躲在遠方用魔法狙擊我。

因爲我無法擊敗對方。

然後，當我終於跑不動了的時候，光線又再次射了過來。

不管我逃到哪裏，不管我跑了多遠，那名老魔法師總是跑到我的前面。

我逐漸因爲疲勞而失去思考能力，變得無法理清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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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自己該逃到什麼時候的恐懼，被不知何時湧上心頭的怒火蓋過了。

我爲什麼要逃跑？

對手只有一個人。

老騎士並不在場。

既然如此，那我應該殺得掉他不是嗎？

一直逃跑讓我覺得很累，被人逼到這種地步令我感到氣憤，對做出這件事的元兇感到憤怒。

沒錯。

我不需要逃跑。

既然對方窮追不捨，那隻要殺掉他就行了。

我停下腳步。

光線在同一時間向我襲來。

那道劃過我身體的光線，已經不像剛纔那麼令我畏懼。

驅使着我的動力，就只剩下遠遠凌駕在其上的憤怒。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大聲怒吼，朝着現身的老魔法師衝了過去。

「！」

重心不穩地踩了兩三步後，我整個人撲向前方。

我追着奔跑的黑衣人。

「啊？」

更是對讓我遇到這種事的眼前這名黑衣人感到憤怒。

那身裝扮完全沒有露出肌膚，讓人看不出是男是女，甚至連是不是人類都看不出來。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只要殺光所有人就行了。

不過，我知道對方輕輕地倒抽了一口氣。

那是雖然懷念，但如今我的名字應該已經不可能會有人呼喚。

我應該早就殺光這個村子的居民纔對。

「撤退。」

那背影來到了某個似曾相似的地方。

可是，我明明確實砍中了老魔法師的身體，卻像是砍到空氣一樣，完全沒有砍到的感覺。

「恐懼失效。幻影不完全失效。」

「笹島同學！」

這也是幻覺！

簡短地丟下這句話後，黑衣人就一個轉身逃之夭夭。

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事實，讓我咬緊了牙齒。

抬頭一看，我發現眼前有一羣因爲驚訝而瞪大雙眼的人。

黑衣人連一次都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

我讓炎刀冒出火焰，揮刀砍向老魔法師。

難以壓抑的怒火湧上心頭。

也或許我打從一開始追的就是幻影。

那似乎不是我所學過的人類語言。

「咦？」

慌張地環視周圍後，我在離老魔法師剛纔所在位置不遠的地方，發現了一位黑衣人。

難不成不是彷彿，而是事實嗎？

然而，這些人又是從哪裏跑出來的？

我揮刀砍向下一個人。

眼前的老魔法師彷彿像是一道幻影，讓我的身體與攻擊都直接穿了過去。

但黑衣人用無視於體重的輕靈身法避開這一擊。

我已經沒資格用那個名字自稱了。

黑衣人用不帶感情的聲音如此說道。

那個把我抓起來監禁的可恨村子。

他們在說什麼？

我差點就因力道的勢頭過猛往前倒下。

只要搞懂原理就一點都不可怕，但實際遇到這種攻擊，我才明白這種組合技的可怕之處。

然後就這樣直接穿過老魔法師的身體。

我毫不猶豫地揮刀砍向對方背部。

我明明聽得見那些聲音，卻無法當成語言加以理解。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

「別想逃！」

可是，比起內心的佩服，湧上心頭的怒火更爲強烈。

也許是因爲速度幾乎一樣快，雙方的距離既沒有縮短，也沒有拉開。

我剛剛纔體會過這種感覺。

那句低語讓我大致明白自己剛纔被人動了什麼手腳。

看到他的慘狀，在場的其他人大聲喊叫。

可惡，我被擺了一道！

我立刻回頭一看，結果完全找不到老魔法師的身影。

在此同時，一位小女孩衝了出來，大聲喊出某個名字。

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

難道不光是幻覺，對方還能讓人幻聽嗎？

幻影與恐懼——

笹島京也這名字是早已死去的人類。

既然人在這個村子，不管這些傢伙是什麼人都不重要了。

我無法違抗內心的怒火，揮刀砍向身旁的傢伙。

那種小事無關緊要。

在追逐的過程中，對方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把本體跟幻影掉包了。

是幻影？

我對被這種把戲玩弄，一直逃跑的自己感到憤怒。

那人就像是忍者一樣，穿着一身黑衣。

以電玩來說的話，就是被人上了好幾種異常狀態。

老魔法師沒能躲開我的斬擊，用身體硬喫了一劍。

原來還有這種戰鬥方式啊。

算了。

而且仔細一看，這裏不就是那座村子嗎？

演出一出立場跟剛纔對調的逃亡劇。

總覺得眼前被怒火染成了一片赤紅。

等等，不對勁。

那人被炎刀砍中，斷成上下兩截的屍體起火燃燒。

對方先是讓我看到被老魔法師追殺的幻影，接着又爲了避免露出馬腳，使用了能讓人陷入恐懼的技能。

可是，我的攻擊直接穿過對方身體，因爲來不及收刀而砍中地面。

黑衣人突然停下腳步。

我追着他的背影拔腿狂奔。

爲了擺脫幻聽，我朝着喊叫的小女孩揮下了炎刀。

在怒火的驅使下，我揮刀砍向黑衣人。

老魔法師的表情沒有變化。

別用那個名字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