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7 轉生者的現況

「獻上你們的技能吧！這纔是救贖之道！」

上街採購食物的時候，到處都能見到高呼這種口號的人。

「沙利艾拉國是將管理者莎麗兒當成神明祭拜的國家。因此，我們還是儘量別跟他們扯上關係吧。」

老師小聲地這麼說，而我也表示同意。

我很懷疑那名大聲叫喊的男子的精神是否正常。

如果這是管理者們做的好事，那可真是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我並非完全接受老師的話。

不過，我也沒辦法加以否定。

再說，如果真的有名爲管理者的超自然存在，那蘇菲亞的言行就能讓人理解了。

蘇菲亞曾經說出「主人」這兩個字。

還表現出彷彿在執行主人命令般的舉動。

那位主人，甚至能讓實力高強的蘇菲亞乖乖聽令。

如果那是在這個世界被當成神明祭拜的傢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就連蘇菲亞都打不過的我，有辦法對抗還要在她之上的傢伙嗎？

萬一那傢伙混在前去攻打妖精之裏的軍隊中……

「獻上技能是什麼意思？」

爲了揮開腦袋中的負面想法，我對老師說出內心的疑惑。

「據說有兩種意思。一種是用『消除技能』這個技能，把自己擁有的技能消除掉。」

「有可能辦到那種事情嗎？」

「有可能。『消除技能』是不需要技能點數就能取得的技能，可以花上幾天的時間慢慢消除技能。一旦成功發動，在消除所有技能之前絕對不會停下，所以沒辦法只消除想消除的技能。消除掉的技能當然無法復原，不過只要重新進行鍛鍊就能再次取得技能了。」

「在成功接觸到的八個人之中，可以確定的就是我、俊、菲、由古和悠莉。我沒有問剩下的三個人是誰。到此爲止應該沒問題吧？」

晚上，當我準備要就寢時，卡迪雅帶着菲來到我的房間。

「啊……」

聖職者在大街上呼喊。

但在得知過去曾經喜歡的人死掉時，不曉得卡迪雅到底有着什麼樣的心境？

在以往的對話中，可以隱約得知老師相當拚命地在保護我們這些轉生者。

菲本人似乎也無法說出內心複雜的想法。

「這就是把力量讓渡給管理者的方法啊。」

確實如此。

卡迪雅的話語，讓我在一瞬間忘記呼吸。

「謝謝你。」

哈林斯先生離開後，卡迪雅立刻解除大小姐模式，用日語說出粗魯的話語。

「啊……抱歉。我一時之間想不到該說什麼。」

善解人意的哈林斯先生只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我一邊觀察着這樣的菲，一邊將視線移向卡迪雅。

而且我們在這個世界度過的時間已經追上前世。

同時爲只能這麼做的自己感到羞恥。

「雖然沒有告訴你們，但我曾經向老師逼問過其他轉生者的狀況。根據老師的說法，在妖精之裏接受保護的轉生者一共有十一名。包含我們在內，她成功接觸過的轉生者一共有八名。剩下的六名則是下落不明。」

聽老師這麼說，我實在搞不懂那種技能的存在意義。

菲的前世——漆原美麗長得就跟現在人化後的模樣一樣，是個引人矚目的美少女。

雖然以前體型還不大的時候，她經常霸佔我的牀並且在上面睡覺，但自從體型變大之後，她就一直睡在屋外。

「沒問題。」

「當時我認爲那是最好的做法，只要消除技能，就能讓驕傲自大的由古得到反省。至少我是如此相信。最重要的工作明明是在那之後好好地幫助他找回良心，但我卻疏忽了。結果就是現在這樣……我沒資格當老師。」

變成能夠睡在牀上的人類型態這件事讓菲十分開心。

「原來如此……」

「你說我嗎？嗯……當然是有受到打擊啦。不過，該怎麼說呢……其實我總覺得沒有什麼真實感。」

這應該就表示情況危急到讓她不得不如此拚命吧。

「謝謝你。不過身爲老師，我必須做個了斷纔行。對於誤入歧途的前學生，這是老師最後的教育。」

「死掉的傢伙是林康太、小暮直史、櫻崎一成和若葉姬色。」

她打算殺死由古。

這就跟把自己慢慢累積起來的成果全都丟到臭水溝裏一樣。

原來她不是不願參戰，而是因爲這個緣故無法參戰。

「安娜呢？」

我還隱約記得初次見到老師時，她也曾經這麼告訴過我。

如果只有這樣，菲也應該不至於霸凌她吧。

轉生後的菲，似乎也對自己過去的行爲感到懊悔。

「俊，可以打擾一下嗎？」

雖說只要重新鍛鍊就能再次取得技能，但因此耗費的時間並不會回來，付出的技能點數也全都浪費掉了。

卡迪雅鄭重其事地這麼說，然後在菲的身旁坐下。

「當然是關於其他轉生者的事情。」

我只想盡早逃離這個瀰漫着陰森氣氛的地方。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會有來不及得救的轉生者？

我也在卡迪雅的對面坐下，準備聽她說話。

雖然我覺得讓老師一個人去拜訪那種可疑的組織有點危險，但哈林斯先生說這個世界不是隻有光明面，所以我只能勉強同意讓老師獨自前去。

只有聽老師這麼告訴我們。

她原本就不抱希望，就算遭到拒絕，也只笑着說「果然不行」，似乎沒受到太大的打擊。

不過，菲當時喜歡的學長喜歡若葉同學，纔會讓她因爲單方面的嫉妒心而展開霸凌。

「哈林斯先生，不好意思，可以請你離開一下嗎？」

看來不光是老師，就連哈林斯先生都被排除在外。

也就是說，人們就是用這種方法把自己鍛鍊累積的力量獻給管理者。

她似乎打算坐下來慢慢談。

「我讓她待在房裏。」

錯的人是實際行動的由古。

「那……你們想談什麼？」

「是這樣沒錯，不過那算是一種密技。我能付出巨大的代價消除別人的技能。現在可以告訴你了，一旦發動那招，我也會失去幾個技能，之後還得昏睡好幾天。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我和對方都有可能會死，所以我不想再用那種危險的方法了。」

我覺得應該找人陪她一起去，但老師說她一個人就足夠，便獨自出門了。

唯一的不滿，就是礙事的翅膀會讓她無法翻身。

其實卡迪雅也跟若葉同學有些交集。

「第二種我也不太清楚，只聽說什麼獻上技能就能通往成神之路……」

「嗯，我知道了。那我就隨便找間酒館打發時間吧。」

而黑社會的人，基本上不會接見陌生人。

根據哈林斯先生的說法，那位妖精族的合作對象八成是黑社會的人。

不過，霸凌就是霸凌。

內容不外乎是在若葉同學背後說她壞話，或是把她的東西藏起來，以霸凌來說還算是可愛的行爲。

老實說，我甚至連前世同學的臉孔都想不太起來了。

雖然算不上安慰，但我也只能這麼說。

「錯不在老師身上。」

我們並沒有親眼見到她死去的場面。

但若葉同學比她更加吸引別人的目光。

但實際聽到這個事實，還是讓我頗感震撼。

失去技能對自己只有壞處。

「問題在於下落不明的那六個人。聽說其中四人已經死了。」

我曾經懷疑在這個受到魔物和魔族威脅的世界，轉生者有沒有辦法全部活下來。

「那第二種呢？」

若葉同學也幾乎不以爲意，纔沒有把事情鬧大。

她們八成是要談不希望被老師聽到的事情吧。

卡迪雅曾經向若葉同學告白，結果受到拒絕。

這就是「消除技能」這個技能的本質嗎？

在得知對方死去之後，我無法想像她此時此刻的心情。

原來是這麼回事。

她跟若葉同學之間發生了不少事情。

會覺得沒有真實感，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轉移話題。

正因爲如此，老師纔會選擇獨自前去。

「這樣有意義嗎？」

老師現在正前去會見妖精族在這個鎮上的合作對象。

仔細想想，在那個事件之後，那隻疑似菲的父母的地龍來襲時，老師並沒有參戰。

而答案已經由卡迪雅親口告訴我了。

「這麼說來……你之前也是用這種方法消除由古的技能嗎？」

「那纔像是宗教的話語吧。」

「我記得卡迪雅對若葉同學……」

聽到最後那個名字後，菲猛然起身。

我隱約察覺她們是故意挑老師不在的時間來找我。

能夠在久違的牀上睡覺，似乎讓她相當滿足。

老師眼中閃爍着昏暗的光芒。

「你說得對∼」

我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

菲曾經對若葉同學做出近似霸凌的行爲。

「別客氣。你們這些轉生者總是會有不希望被我這個外人聽見的話吧？」

我無法對此表示意見。

「哈林斯先生真是成熟穩重呢。」

菲一邊開玩笑，一邊跳到牀上。

「怎麼了嗎？」

雖然對交情比較好的傢伙還有印象，但如果不曾發生過令人印象深刻的事件，其他人的事情我早就忘光了。

在死掉的四人之中，雖然我跟若葉同學和櫻崎同學的交情算不上是好，但他們都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我還記得。

不過，其實我已經快要忘記林同學的長相了。

「小暮啊……我只能想起他哭泣的表情。」

在死掉的四人之中，我跟小暮的交情最好。

他是個當上高中生後依然愛哭的傢伙，每次遇到一點小事情就會流淚。

「是啊。他是個連被老師點到都會哭出來的傢伙。真是懷念。」

就像我的記憶變得模糊一樣，菲應該也快要忘記沒有交流的同學了吧。

雖然小暮對我而言是忘不了的朋友，但對菲而言卻是聽到名字纔想起來的同學。

這點讓我感到有些寂寞。

「我記得他哭得最慘的一次，好像是在被任命爲生物股長的時候吧？」

「對，他說他絕對辦不到。再來就是遊戲機被老師沒收的時候。」

我們聊了小暮的大哭事蹟好一段時間。

「唉……要是小一還活着，夏目那個笨蛋說不定也不會變成這樣……」

菲嘆氣着並抱怨。

她口中的小一就是櫻崎同學吧。

櫻崎同學是由古的前世——夏目的兒時玩伴，也是唯一能夠制止他的人。

雖然夏目在前世時就是個性蠻橫的傢伙，但並沒有現在這麼嚴重。

正因爲有櫻崎同學負責制止他，纔沒造成太大的問題。

如果櫻崎同學依然待在由古身旁，未來說不定就不是這樣了。

我不明白卡迪雅想說什麼。

菲跟夏目和櫻崎同學的關係頗爲親近。

然後將劍指向我們。

老師還沒有把這些關於轉生者的情報告訴我們。

不管是在妖精之裏接受保護的轉生者的現況和身分。

不過她臉上的複雜表情，將內心的糾結表露無遺。

蘇菲亞的力量深不可測。

卡迪雅曾經被由古洗腦。

聽到菲表示同意之後，卡迪雅閉上雙眼沉思了一下。

不過，關於妖精族相信的管理者利用這個世界獲取力量的事情，老師也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態度。

沒想到不得不懷疑自己信任的人，是件這麼難受的事。

菲的想法似乎也跟我一樣。

看到現在完全失控的夏目，她應該也頗有感觸。

「天曉得，說不定他曾經跟老師打聽過了吧。」

「俊……在你眼中的我是什麼樣子？」

她沒有回答。

「你看到的是卡迪雅嗎？還是葉多？」

「我也想認爲老師之所以對我們有所隱瞞，是因爲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但現在畢竟是這種狀況。就算大家同樣都是轉生者，也不能因爲這樣就貿然相信對方，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吧？」

「你在笑什麼？」

「也就是說，雖然你們相信老師的話，但不相信妖精族所說的管理者的事情對吧？」

老師很肯定管理者這種出現在神話之中的人物是真實存在的。

「到底爲什麼……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大家以前在日本的時候，明明處得不錯啊……」

再說，如果管理者擁有奪取死者力量的能力，我不認爲妖精族有辦法跟他們對抗。

光是想到這點就已經讓我夠憂鬱了，一想到就連老師都背叛我們的情況，我就……

「我沒有要你別相信她。不過，別太相信她。你要做好說不定會被她背叛的心理準備。」

「菲的想法也跟俊一樣嗎？」

還是沒有在妖精之裏接受保護的其他轉生者的現況。

結果看到拚命憋笑的菲。

儘管如此還想要對付管理者這種超越人類智慧的傢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菲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卡迪雅則是一臉不悅。

如果那種擁有神明之力的傢伙真的存在，力量只跟人族差不多的妖精族根本束手無策吧。

「唉……算了。不曉得你是真心覺得我沒變，還是隻是這樣告訴自己罷了。」

我明白卡迪雅想說的話。

「呃……對不起……」

蘇和悠莉都還在由古手上。

儘管還有些不太高興，卡迪雅依然說出正題。

儘管如此，她還是在這個時候對我們提起這件事，就表示她心中有着足以懷疑老師的根據。

「然後呢？你來找我，應該不是隻爲了說這些事情吧？」

下定決心的卡迪雅如此問道。

「嗯，差不多吧。」

她肯定還想說其他不想讓老師聽到的話題。

「你真的這麼認爲？」

老師說管理者絕對存在，而且身爲其部下的蘇菲亞也真的出現了。

卡迪雅的話語，重重地壓在我心上。

如果還有比蘇菲亞更加強大的傢伙，那應該十分足以讓人類畏懼了吧。

她本人似乎也明白這點，說得有些含糊不清。

由古和蘇菲亞明明也是轉生者，卻處於跟我們敵對的陣營。

這是我的結論。

我也這麼認爲。

現場的氣氛非常尷尬。

事實上，如果只是要把四名同學的死訊告訴我和菲，她沒必要故意挑老師不在的時候過來。

「那她隱瞞的事情是什麼？」

卡迪雅就是葉多，兩者應該沒有區別纔對。

「咦？什麼意思？」

「也對，照理來說，都會覺得那些事情只是妄想吧。」

「老師對我們有所隱瞞。雖然沒有說謊，但也沒有說實話。她的說法給我這樣的感覺。」

她似乎在猶豫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若是這樣，他可能是聽到這消息才自暴自棄了吧。不管怎麼說，夏目都把小一視爲獨一無二的摯友。」

「是嗎？」

「你們兩個都相信老師對吧？」

即使明白一切都是由古搞的鬼，被蘇和卡迪雅攻擊時還是讓我很難受。

「要是知道答案，我就不用這麼費心了。不過，我覺得她肯定隱瞞了不能告訴我們的事情。因爲儘管她表示要說出一切，但還沒說明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而且卡迪雅八成是在暗指她自己被洗腦時的事情。

她所謂的老師那些話，是指跟管理者有關的事情嗎？

「但是卡迪雅沒有改變。」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因爲我們轉生來到異世界了。任何人都會改變。由古只是碰巧往不好的方向改變罷了。」

只要看到她複雜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是隻因爲惡意就說出這種話。

妖精族確實比人族更長壽，也善於使用魔法。

我沒辦法繼續看着她，只好別過視線。

「沒錯。對於老師那些話，你們兩個相信到什麼地步？」

「夏目知道小一死掉的事情嗎？」

爲了改變氣氛，我試着轉移話題。

「……什麼樣子？」

卡迪雅不可能毫無理由就說出不相信老師這種話。

說完，卡迪雅注視着我，讓我心頭爲之一震。

卡迪雅質問這樣的菲。

卡迪雅是在暗示我，就連自己信任的人都有可能變成敵人。

卡迪雅應該也不想懷疑老師。

對於卡迪雅的忠告，我只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並且默默點頭接受。

「只不過，自稱管理者的傢伙應該是確實存在。即使沒有妖精族所說的那種能力，也擁有足以令人類畏懼的力量。」

我不由得向心情看起來不太好的卡迪雅道歉。

「沒有啊，對於這件事情，我只是個旁觀者喔。」

「卡迪雅不相信老師嗎？」

我還以爲卡迪雅會說得更爲具體，沒想到會從她口中聽到這種曖昧不明的話。

「正是如此。」

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聽到我道歉的卡迪雅露出更不開心的表情。

但也就只有這樣。

他們並非遠遠強過人族。

「相信到什麼地步啊……我覺得老師沒有說謊。那些跟管理者有關的事情也一樣，她只是說出『妖精族相信那些事情』這樣的客觀事實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