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2 鬼的魔劍

我到底爲何而做？到底做過什麼？

就算要我用一句話概括自己前世的人生，我也沒辦法馬上想到答案。

我想任何人應該都是這樣吧？

雖然以世俗標準來看，我算是相當年輕就結束了自己的一生，但我覺得這一生也沒有短到用一句話就能說完。

只不過，如果問我那是不是一段好的人生，我恐怕沒辦法說是。

「京也的個性太一板一眼了。我覺得你這樣會很喫虧。」

對我說出這句話的人，是我高中的一位朋友——俊。

我上高中後交到的這位朋友，偶爾會說出一些鞭辟入裏的話。

真要說的話，我的另一位朋友——葉多，明明平時比較懂得察顏觀色，但我覺得俊在無意識中看透事物本質的能力反倒更爲出色。

雖然我上高中後已經收斂本性，過得相當安分了……

上高中以前，我過着相當墮落的生活。

最早的契機是幼稚園時代發生的某件事。

年長的孩子們想要霸佔遊具，我出面阻止，一個人跟他們打了起來。

因爲明明一開始是我們在玩，晚來的他們卻想要趕走我們。

我拼命抵抗，弄哭了年長的男孩子。

結果是幼稚園的大姐姐出面制止，才讓我們停止打架。

我當然被罵了一頓。

我做了對的事情爲什麼要捱罵？

當時的我無法理解這一點。

現在的我就能理解了，因爲我跟人家打架，讓那些跟我一起玩的孩子們也受到波及，他們因此受了傷。

哥布林們都沒有像樣的武器，就是因爲至此之前缺乏資源。

可是，我完全感覺不到充實感。

然而，地雷劍並非如此。

我就這樣不斷製造小刀，提升了技能等級，MP總量也得到增加，接着變得能夠製造菜刀。

這讓我非常高興，卯足了勁製造小刀。

那是我們把狩獵取得的肉擺上餐桌時發生的事。

我進步了。

然後，我得到了令人發笑的安穩生活。

任何武器都同樣是武器。

國中時修理勒索別人的傢伙。

我再次環視周圍。

即使如此，以往只能用手抓着喫的食物變得能夠切開來喫，還是讓村子裏的大家很感謝我。

一如其名，那是一種效果有如地雷的魔劍。

再來是短劍。

我越是做自己認爲對的事情，旁人就越是對我敬而遠之。

國小時阻止霸凌。

小刀與菜刀似乎只是因爲姑且能夠當成武器使用，才能夠用這個技能煉成。

我想是因爲我長得不高，纔會得到這樣的外號。

又得重新制造纔行了。

不同於前世的打架，全力以赴的生死之戰果然伴隨着巨大的心理壓力。

在那之後，我每次遇到事情總會伸張自己的正義。

爲了殺人而製造武器，想也知道不可能會帶來充實感。

在連自己都沒發現的時候，我好像累積了不少疲勞。

同時變得全身無力。

狹小的屋子裏發出一陣白光，下一瞬間我手上就握着小刀了。

沒有比這更有成就感的事情了。

事到如今，我才知道就連那樣的煩惱也是一種奢侈。

憑空出現了一把小刀。

我按部就班地不斷製造出更好更強的武器。

冒險者們的屍體倒在上面。

因爲肉實在太硬，我暗自希望能夠有把小刀。

因此，我選擇就讀稍微遠離家鄉的高中，安分守已地過日子。

可是，那我跟那些孩子打架這件事是對的嗎？

環視周圍，到處都躺着冒險者們的屍體。

似乎是從我出生便擁有的技能，有能夠消耗MP製造武器的效果。

關於這個問題，我至今依然沒有答案。

哥布林村裏沒有刀叉，基本上都是用手抓着東西喫。

同伴減少了，就只有敵人不斷增加。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製造些叉子之類的東西，但武器煉成一如其名，只能夠製造武器。

這樣真的好嗎？

明白這個事實後，我的生活稍微出現了一點變化。

擊敗所有冒險者後，我這才鬆了口氣。

根據鑑定的結果，我們得知我擁有武器煉成這個技能。

所謂的正義到底是什麼？

透過揮舞自己的拳頭。

也許就跟俊說的一樣，我這人太過一板一眼，註定要喫虧吧。

這點是錯不了的。

跟當時比起來，我現在的技能等級變得更高，MP總量也變得更多，能夠製造出來的武器品質也好到無可比擬的地步。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我是爲了殺人而使用武器。

雖然那把小刀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破爛，但確實是把小刀。

錯的是那些比較晚來，卻想要搶走遊具的年長孩子。

只要對許多事情視而不見，假裝一無所知，我就能過着普通高中生的生活。

還能保有人型已經算是好的，許多冒險者的屍體簡直慘不忍睹。

我到底該怎麼做纔是對的？

把他們變成那副慘狀的罪魁禍首，就是我製造出來的魔劍之力。

拜此所賜，分給村民們的肉變多了，在探索過程中得到的東西也變多了。

不，武器就是武器。

手邊的魔劍都用盡了。

可惜的是我當時的MP並不多，頂多只能製造出破爛的小刀。

這讓我感到既開心又自豪，更加努力地煉成武器。

我最早發現這個技能，是在哥布林村裏用餐的時候。

不過，當時的我還只是隱約明白這個道理。

如果要逐一列舉的話，這種例子可說是多不勝數。

此外，如果灌注更多MP，還能讓製造出來的武器得到特殊效果。

我主要使用的雙刀——炎刀與雷刀也是如此。

再來總算能夠製造出像樣的長劍。

多虧了我的武器煉成技能，讓這種情況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跟朋友一起玩電玩，爲考試煩惱，思考未來的出路。

而且光是製造一把就會耗盡MP，然後在MP恢復之前都只能休息。

透過這個技能製造出來的武器，便是有着特殊效果的魔劍。

小刀、菜刀，接着是用來肢解獵物的大型短刀。

癱坐在地的同時，我深深地呼了口氣。

當時的我還沒辦法替武器加上附加效果。

我鍛鍊這個技能，明明不是爲了做這種事啊。

回憶起來，那是我過得最爲充實的一段時光。

只不過，使用者如何使用武器，將會導致武器本身的性質出現變化。

以及鮮血的鐵鏽味。

我明明只是做自己認爲對的事情，但身邊的人卻不認同。

用來擊敗魔物求生存的武器，以及用來殺人的武器。

從那股壓力解放的瞬間，甚至會讓人像這樣脫力地癱坐在地上。

有些孩子還哭了。

然後，如果我能製造出更好的武器，就能幫助到大家。

那是我特有的技能。

只要MP還有剩，我就會用武器煉成製造武器。

我們變得能夠擊敗以前打不贏的魔物，行動範圍變廣了。

只不過，我偶爾會突然這麼想——

武器煉成——

在過着這種普通高中生生活的同時，心中也有種鬱悶的感受一直在累積。

地雷劍——

只不過，這時的我隱約明白到，做對的事情並不見得等於絕對的正義。

地上有着爆炸造成的坑洞，說明了戰鬥的激烈程度。

地面變得坑坑巴巴。

我越是煉成武器，技能等級就變得越高，有能力製造出更好的武器。

透過村長拿來的村子裏唯一一顆鑑定石，我們搞懂了這種不可思議現象的原因。

我的能力幫到了村子裏的大家。

他們反倒覺得我是壞人。

周圍飄散着不同於硝煙的燒焦臭味。

就算微不足道，我也想爲村子做出貢獻。

照理來說，由於魔劍這種東西必須消耗使用者的MP才能發揮效果，所以在壞掉之前都能永久使用下去。

當我國中畢業時，已經得到「小鬼」這樣的外號，受到當地居民畏懼。

即使同樣是武器，其中的意義也完全不同。

那是我灌注大量MP製造出來的魔劍。

而那種魔劍的力量會在僅此一次的爆炸中徹底發揮出來。

只要想到那是把原本應該可以永久使用的魔劍之力，在僅此一次的攻擊中全部用掉，就不難推測出威力會有多大。

話雖如此，但地雷劍實際上並不會發揮出那麼驚人的威力。

魔劍之力必須消耗使用者的MP才能發動，因爲沒有消耗MP，而是把劍用過就丟，所以只能稍微提升威力。

考慮到製造時消耗的MP的量，就性價比來說，尋常魔劍還比較優秀。

話雖如此，威力有所提升也是事實，不需要消耗MP就能發動這點也一樣很有魅力。

因爲我只有兩隻手，能夠揮舞的魔劍頂多也只有兩把，而這點更是提升了地雷劍的實用性。

只要事先設置好地雷劍，再來只要有人踩到就會自動發動。

我只需要製造地雷劍，並且設置地雷劍而已。

既然我的身體只有一個，在人多打人少的情況下，無論如何都會露出破綻。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開發出這種地雷劍。

只要事先設置在某個地方，地雷劍就能發揮出陷阱的效果，減輕我的負擔。

武器煉成這個技能就特性上來說，製造的魔劍越多，我的技能等級就會越高。

一旦技能等級提升，就能製造出品質更好的魔劍。

爲此，我必須不斷製造更多的魔劍，但我最多隻能同時揮舞兩把魔劍。

就算像漫畫或電玩那樣，硬是裝備多把魔劍，也不會有實際效益。

爲了避免浪費掉製造出來的魔劍，這種拋棄式且能遠距離運用的魔劍，可說是非常適合我。

基於這樣的概念，我製造出了類似於地雷劍，用來投擲的炸裂劍。

雖然構造跟地雷劍幾乎一樣，但炸裂劍有着我能自己選擇攻擊對象的優點。

我還以爲是因爲牙齒咬得太大力，讓嘴巴里有地方破皮了，後來才發現自己正在啃食冒險者的屍體。

甚至還能放出那些火焰與雷電，連中距離攻擊都辦得到。

殺傷力也凌駕在手槍之上。

沒問題。我還可以的。

重新調整一下心情吧。

只要灌注MP，刀身就會冒出火焰與雷電，能夠爆發性的提高攻擊力。

一旦遭受攻擊，任誰都會不高興吧。

炎刀與雷刀。

甚至想要消滅所有人類。

雖然只有命名還不會有太大的效果，但如果結合其他技能，甚至可以讓該生物對命名者百依百順。

反倒會因爲有一個這麼危險的魔物，竭盡全力也要前來擊敗我。

此外，由於這兩把魔劍還擁有自動修復刀身損傷的功能，只要不在一場戰鬥中被破壞掉，就永遠不會損壞。

我無法信任人類。

我只需要把地雷劍設置在周圍，讓對手難以接近，然後再投擲炸裂劍就行了。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打算試着跟人類對話了。

雖然刃器和鈍器都能毫無問題製造出來，但用到火藥的武器就沒辦法了。

因爲算是劍，所以能透過劍的才能這個技能提升攻擊力，還能投過投擲這個技能提升命中率與威力，光是擊中敵人就能發揮出相當大的效果。

於是，我一邊咬碎冒險者的屍體，一邊思考着該如何殺死下次來襲的人類。

而且擊中之後還會爆炸，單就威力而言，比地雷劍還要優秀。

只要用過一次就沒了。

我還用命名這個技能幫劍取了名字，進一步提升效果。

爲了迎接人類的下一次進攻，我要冷靜備戰。

既然對方想打，那我也只好準備迎戰。

最後能夠依賴的就只有我自己，以及我所揮舞的魔劍——

此外，光是裝備着這兩把魔劍，就能提升使用者的防禦力、火抗性和雷抗性，還能稍微恢復HP與MP。

不管願不願意，充滿嘴裏的血肉滋味依然刺激着我的記憶，讓我回想起當時的憤怒。

話雖如此，地雷劍與炸裂劍畢竟是消耗品。

也就是透過命名建立起從屬關係。

命名這個技能可以透過替物品或生物取名，來提升該物品所擁有的效果，或是提升該生物的能力值。

不行，這樣不行。

我不認爲派出這種大規模討伐部隊的人類們會就此善罷甘休。

唯一的缺點，就是不同於地雷劍，如果不親手把劍丟出去就沒用，所以一旦敵人靠近就無法使用。

儘管效果比技能還要差，然而不但能減輕使用者受到的傷害，還能提供恢復效果，所以對長期作戰很有幫助。

不管是地雷劍架起的壁壘，還是炸裂劍變成的炮臺都一樣。

我原本是想製造出手槍，但我的武器煉成似乎無法制造出現代武器。

我想起不好的回憶了。

一股漆黑的情感從內心深處湧出。

即使是現在的我，要製造出擁有這種效果的魔劍也很困難。

所以我纔會……

然後把炸裂劍當成炮臺。

一如其名，那是分別寄宿着炎之力與雷之力的魔劍。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等於是變成了一座要塞。

有別於用過就丟的地雷劍與炸裂劍，這兩把是一般的魔劍。

因此，我纔會開發出炸裂劍作爲替代品，結果這種魔劍的威力出乎意料地強。

我必須保持平常心。

陷入那種彷彿被憤怒徹底佔據心靈的感覺後，我猛然搖了搖頭。

雖然我無法譴責他們，但這並不代表我不覺得厭煩。

這是我引以爲豪的傑作。

畢竟我對人類來說確實很危險，所以我無法譴責他們做出的判斷。

用地雷劍架起無形的壁壘。

由於形狀跟刀一樣，所以說是魔刀應該比較正確。

如果目標是生物，一旦被取了名字，有時候還會受到命名者的影響。

我還能保持冷靜。

但只要跟地雷劍一併運用，就能在某種程度上消除這個缺點。

嘴裏在不知不覺間充滿了鐵鏽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