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風中的陰影0;41;

以風之帝國爲背景的門內，看起來像是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寂靜無聲，但實際上並非每個地方都無人存在。

佩爾索納之門內也確實存在着生命。

只是作爲不存在的NPC，按照預定的故事和命運行動罷了。

洪飛燕被吵鬧的聲音弄得十分煩躁，那是一種只有在心情極差時纔會露出的表情，若是在平時的白流雪面前，她會相當謹慎，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哦……這景象好像是150年前的樣子？」

「……你怎麼知道的？」

白流雪帶着興趣混入市場觀察四周，洪飛燕也跟着瞥了一眼周圍。

雖然不常來風之帝國，但確實這裏的服飾和建築風格顯得有些過時，並不像現代。

「那邊能看到九輪面具？那是兩百年前有名的刺客常用的面具，他殺富濟貧，對當時的人們來說就像是英雄。」

奇怪的九輪面具到處都是，有些人甚至戴着它四處走動。

完全無法理解這種面具有什麼魅力，但很快意識到試圖理解150年前陌生國度的文化本身就是一件錯誤的事情。

「那麼這裏被稱爲九輪面具傳說嗎？」

「不是那樣的。這只是小說，像《洪吉童》或《福爾摩斯》那樣的……」

「福爾摩斯？」

「算了，不管怎樣，這裏沒什麼可留戀的，我們走吧。」

白流雪再次牽起洪飛燕的手，引領着她。因爲市場里人潮擁擠，如果不小心分開可能會走散。雖然使用眼鏡可以輕鬆找到對方，但他判斷沒有必要再浪費時間。

「……」

虛假的人羣發出虛假的噪音。

現在這些聲音對洪飛燕來說已經聽不見了。

她不想被虛假的東西打擾。

「去那邊看看！」

比天使還要美麗，比精靈還要純潔的面容，卻帶着冷笑，用充滿諷刺的語言撕裂對方的靈魂。

作爲二年級A班的一員，柳德里克一直在密切關注一年級新生們的動向，而洪飛燕公主因爲非常有名，他對她的性格瞭解得很清楚。

『他們在約會嗎，該死的傢伙們……』

這種奇怪的常識已經深植於她的腦海中。

爲什麼不能離開村莊。

柳德里克漸漸對追蹤白流雪感到厭倦。與其說是疲憊，不如說是無聊。

這樣跟蹤白流雪走了不知多久。

看到那暴力燃燒的樣子，果然他所熟悉的洪飛燕並沒有消失。

被困在這個村莊已經三天了。阿妮拉逐漸意識到自己爲何被困在這裏，無法離開。

儘管用剩下的布條止血，但反而使保護身體的部分減少，下次再遇到村民可能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他們似乎只是像在約會一樣嬉笑打鬧，但從攻略記錄來看，一切都徹底、計算精確、完美無瑕，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綻。

到了第三天的時候。

然而阿妮拉看到這種情況時，並沒有感到任何異樣。

「啊？嗯，我知道。」

這時柳德里克幾乎可以確定，雖然不知道白流雪的情況，但洪飛燕公主的反應並不尋常。

柳德里克看着引導線信息，皺起了眉頭。

因爲在原作遊戲中，她總是第一個觸發死亡標誌的角色。

「……我不是小孩子。」

『普通的農民使用魔法是很正常的。』

然而，看到朝白流雪飛去的火球，柳德里克糾正了自己的想法。

片刻之後，當他們離開市場時，時間瞬間變成了夜晚，天空中升起了一彎新月。

「該死的妖女，跑到哪裏去了！」

「緊緊地。」

『……就是這裏了。』

「我不感興趣。」

用鋒利的話語直擊對方要害的大師。

村民們爲了尋找她，在森林中忙碌地奔跑，動作並不普通。一些人用爆發腳下的魔力遠距離跳躍，一些人在地上畫出法陣施展追蹤魔法。

沒想到這麼快就能順利到達最終目的地。

『這真的是洪飛燕公主嗎？』

月亮落下又升起幾次之後，終於到達了一個可以稱之爲目的地的地方。

至今仍未能解開這個疑問。

頭髮被冷汗浸溼，十分不舒服，但現在根本顧不上這些。

以前認識的洪飛燕公主去了哪裏？站在柳德里克面前的那個女孩……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女。

據某位魔法師的理論，佩爾索納之門內的NPC們實際上可能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真實存在……但這僅僅是一個假設。

她躲在草叢中，像松鼠一樣神經緊繃地警惕四周，樣子十分狼狽。

白流雪這次小心翼翼地度過了這個故事。這是一個常見的勸善懲惡的兒童民間故事，但仔細分析其內容，卻隱藏着許多危險因素，如老虎擁有智慧、用兩條腿行走、僞裝，甚至模仿人類的聲音等，因此必須謹慎行事。

儘管白流雪得到了比『引導線信息』更準確的眼鏡的幫助，但他沒有忘記提醒洪飛燕。

擁有與人類相匹敵智慧的強大野獸帶來的恐懼超乎想象。

完全沒有料到只是跟在後輩後面追着跑會如此令人煩躁。

「夜晚的故事很危險，要小心些。不要大意。」

柳德里克嘆了口氣，放下了白流雪和洪飛燕的成績單。

呼啦！！

那不正是洪飛燕·阿多勒維特公主嗎？

不想把精力和時間浪費在這些可能並不存在的生命上。

『怎麼出去呢？』

＊ ＊ ＊

『嗯，果然還是錯覺。』

『這是什麼……』

『……那些傢伙在幹什麼？』

例如，在滿月下變身的狼人傳說中，滿月會成爲背景；而在人羣中行俠仗義的九輪面具小說中，熱鬧的白天市場則成爲背景。

然而洪飛燕雖然抱怨，卻沒有真正責怪白流雪。

通常這樣開玩笑時，洪飛燕會氣得大發雷霆，每次看到她這樣，緊張感就會緩解，所以白流雪總是故意製造這樣的局面。

「鴨子怎麼繫鞋帶呢？」

再想幹涉也只會感到更加沮喪。

『那個公主的性格是這樣的嗎？』

『既不是結界，也不是幻象。』

「…」

本以爲會受到責罵，結果對方只是小聲抱怨，反而讓他感到有些尷尬。

衣服都被撕破了，身上佈滿了細小的傷口，鮮血染紅了衣衫。

「噗哈哈哈。」

「在哪裏！」

每當從一個故事過渡到另一個故事時，時間和地點都會發生變化。

『哈……』

「如果太陽落山前還找不到就完蛋了！快點！」

毫無疑問有魔法力量介入，如果是這樣的話，身爲黑魔人和心理術大師的阿妮拉不可能察覺不到。

『空間本身似乎扭曲了。』

明明筆直地跑出了村莊，但不知何時又回到了村子裏。

逃跑、被追趕、再逃跑、再被追趕的循環。

追趕她的農民大約有十人，五人一組輪流追逐阿妮拉，所以他們沒有表現出疲態，但她已經開始感受到體力的極限。

已經三天沒閤眼，連一口水都沒喝。對於黑魔人來說，其實比起食物，人類的血液更爲重要。如果真的想的話，只要抓住一個放鬆警惕的村民扭斷他的脖子就可以了。

這是件簡單的事。

即使變得虛弱，阿妮拉也不可能敗給那些普通的農民。

阿妮拉的完美特性是摧毀人類的精神從而獲得純淨的血液。只要補充體力，就不會被這些微不足道的人類追趕。

『……我不願意。』

嘴脣乾裂。

已經有多久沒喝過血了。一直忍受着飢餓和口渴。

現在不想因爲這種原因直接傷害人類。

『我是人類。』

我要成爲人類。

『我能忍住……』

黑魔人們常說。

飢餓的黑魔人無法承受能量枯竭的現象，會失控並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但是，阿妮拉並沒有這樣。

她不僅沒有變成怪物……反而能夠以更加清晰和純淨的精神進行理性的思考。

他把魔杖放到她的頭頂準備唸咒語的時候。

一滴汗水落下，與血跡混合。阿妮拉的目光已經固定在那血跡上。

「嗯。學姐保證過的。」

滴答！

『……』

瞬間的劇痛讓他迅速退後，但地上的血跡卻沒有消失。

各種誘惑侵蝕着阿妮拉的心靈。

就在阿妮拉驚恐地抬起頭的一瞬間，她藏身的草叢中的樹被折斷，倒在了地上。

空中生成了一個藍色的魔法陣，擊中了阿妮拉的身體，地面上的石塊升起束縛住了她的四肢。

學生們悄悄靠近被石頭束縛住無力癱倒的阿妮拉。那是一個完全不像人的樣子，黑色斑紋彷彿在假裝做人。

「呃……！」

轟隆隆！！

-僅僅活了不到二十年的小人類，看看你的下場！現在你應該明白違背命運的代價了吧？

-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徹底～！

「那怎麼辦？現在握手言和嗎？」

「呃！」

「終於抓到了……」

阿妮拉不由自主地睜開眼睛，低頭看着地面。

-哎呀，怎麼這麼無趣呢～？

自被女巫奪走後，白流雪的護符就不知所蹤。

足以摧毀這裏所有學生的意志，甚至整個村莊。

「這應該就是那條引導信息所說的『被遺忘的傳說』吧？」

-最後一次機會～

『魔法師的血……』

「哇啊?! 」

「嚇，嚇一跳！」

因此，阿妮拉……

僅僅是想象就已經讓人愉悅，興奮，心臟深處湧出快感。

吞噬所有的慾望和快感，消滅眼前折磨她的所有人。

但她已經筋疲力盡，不可能逃得太遠。

在各種魔法的打擊下，阿妮拉的身體癱軟下來，村民們……或者說斯特拉的一年級學生們終於停止了攻擊。

「沒錯。沒必要爲了假的東西影響心情。」

本能地感到厭惡的學生們皺起了眉頭。

人類的血。

『甜美的氣味……』

-光是想想，是不是很美妙？

「都讓開，我親自來。」

「快點解決吧。我也覺得這種事很不舒服。」

學生們慢慢地走向似乎昏過去的阿妮拉。突然，她的手指和頭部微微顫抖，大家彷彿約好了似的，一起退後。

「不，不。我也一起做。」

『這是我成爲人類的證據。』

不知從哪裏吹來一陣冷風，男生的手臂上出現了一道小傷口，鮮血開始滴落。

「這邊這邊！！」

爲什麼那個空缺會如此明顯呢？

女巫的生活。

雷電加上火焰洗禮。

『啊……』

毫無疑問。

「雖然生爲怪物很可憐……但畢竟是假的生命。」

「要，要殺了她嗎？太噁心了。」

阿妮拉堅信這一點。

聽到女巫的聲音，阿妮拉感到越來越朦朧。

儘管如此，沒有人敢上前，A班的一個男生挽起袖子走向阿妮拉。

熟悉，但令人不適，然而又是如此渴望的味道。

她掙扎着想站起來，但腿軟得站不起來。但她不能在這裏停留，於是勉強抓住樹幹艱難地站了起來，然後開始拼命奔跑。

然而，現在感覺空蕩蕩的。

轟！哐當！

這時耳邊傳來不祥的聲音。毫無疑問，那是女巫的語氣。

「你要不做的話，我來。我要殺了她拿額外分數。」

只要稍微低下頭就能觸及的地方，那血跡凝結在那裏。

「呼，真是累死我了。」

雖然只是一掌之量，但對阿妮拉來說已經足夠。

「是因爲你才退後的！」

撞到樹上又撞到石頭上的阿妮拉狼狽地摔在地上，瞬間村民們蜂擁而至。

-現在沒有機會了～！如果是人類，就做個像樣的人類！如果是黑魔人，就做個像樣的黑魔人！每個人都有『註定的命運』和角色。你卻試圖違背它。

學生們因爲被一個已經無力的怪物嚇得退後而感到羞愧，反而互相發泄怒氣。

-接受命運。順從吧。白流雪給了你護符時說了什麼？他說可以改變命運，用甜言蜜語誘惑你？那些全是謊言，因爲你是個黑魔人。愚蠢的黑魔人，被利用了！

她顫抖着把手放在胸口。自從白流雪送給她之後，每當感到不安時，她都會握住這個護符祈禱。

確實如此。

-喝下去。你有女巫的資質。喝了它，我會分給你我的血。雖然不能成爲人類，但至少能讓你過上比黑魔人更好的生活。

「……殺了我吧。」

閉上了眼睛。

-嗯？

「我已經……再也沒有享受快感的靈魂了……」

-等一下，你在說什麼呢，孩子。

太累了，太疲憊了，追求快感已經太遙遠。

破碎的精神和疲憊的靈魂再也無法享受任何快感。

唯一希望的就是在最後一刻作爲人類閉上眼睛。

『我，這就成爲人類了。』

擺脫所有的黑色誘惑，迎接死亡。

『我的夢想通過死亡實現。』

這不正是人類般的死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