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敵人般的盟友，盟友般的敵人

在那之後，雖然經歷了一些爭執，但翔子最終明白有啓太的支援就不會死，於是順利討伐了獅鷲。看到翔子這般表現，靜香與那奈也放下心來，加入了獅鷲狙擊作戰，證明了量產型的火力也能擊落獅鷲。同時，身著新型強化外骨骼的夏希與茉莉在森林地帶對付小型與中型魔物，迅速累積了擊墜數。這樣的日子過了好幾天。

具體來說，是翔子等人進入越南的第五天，翔子擊落第四隻獅鷲的時候。

在沙巴近郊搭建的遠征軍駐屯地內，教導大隊專用的宿舍裡，靜香正一臉嚴肅地盯著地圖。看到這一幕的翔子，確信某個麻煩事即將發生。

「中佐，有什麼問題嗎？」

靜香平時在部下面前總是保持堅定的態度，如今卻露出這種表情，顯然不可能沒問題。

「准尉啊。是啊。」

聽到翔子充滿確信的提問，靜香似乎也意識到隱瞞無意義，於是爽快地點頭，繼續說道：

「差不多該來的時候了。」

「……呃，那是？」

話出口後，翔子才意識到（糟了！）。但靜香只是淡淡回應：

「嗯，你有自覺就好。」

「是、是的！」

正常情況下，對上級態度曖昧可是會挨罵的。但這幾天一起在戰場上奮戰，教導大隊成員間的距離感已悄然拉近，因此靜香對這種小事並未責罵。

在戰場上，因小事責罵降低士氣，不如寬容以縮短距離，這是她的判斷。當然，寬容的範圍有限，但這次顯然被判定為「安全」。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目前，我們與第四師團合作，成功削減了敵方的航空與地面戰力。」

「沒錯。」

敵方航空戰力——即獅鷲，啓太擊落3隻，翔子4隻，靜香與那奈各2隻，總計約11隻。此外，獅鷲以外的中型與小型魔物也擊落了不少。實際上，這幾天他們擊落的魔物數量，在遠征軍各個大隊中遙遙領先。

（不過，除了啓太外，翔子、靜香與那奈的擊墜多多少少有啓太的支援，因此算作大隊的擊墜，而非個人戰績，所以不會獲得個人表彰。）

關於功績的細節稍後再說。

日本以遠征軍名義派兵大陸，最大的理由其實是收集素材。但無論背後有何目的，對越南帝國而言，遠征軍的存在絕非壞事——至少對帝國整體而言。

「……沒錯。」

「恐懼？」

翔子不想認為自己太努力有錯，但無可否認，他們的努力導致了這種局面的出現。

「把我們當『客人』的人，是當地的軍人，對吧？」

若這些人是同屬國防軍的還好，雖然師團不同，但還能溝通。問題在於，若這些人來自不同組織。

「大多數戰鬥由我們承擔。這是對越南的支援。我們作戰，他們得以保存實力；我們作戰，能讓他們對抗中華聯邦或魔族時有所顧忌；我們作戰，還能收集本國無法取得的中型與小型魔物素材。」

「我們的功績顯著，這點無人否認。但問題在於我們使用的兵器是新型或試驗機，以及我們是『客人』的身份。」

「……原來如此。」

若戰敗還能死心，但連戰都沒戰就被失望、失去貴族地位，誰能承受？那已經不是人類了。

個人能力出眾的人或許存在，但若裝備跟不上，作為軍隊就派不上用場。換句話說，即將湧來的援軍，不僅比不上配備最新裝備的教導大隊，甚至連遠征軍的過時機體都不如。他們的領袖能力未知，且作為「貴族」，不會輕易聽從他人指示。

他們當然明白自己的處境岌岌可危。但至今未行動，為何？因為連遠征軍都苦戰的敵人存在。若遠征軍都無法取勝，他們自然認為自己也無能為力。或許他們還期待遠征軍會求援。

翔子忍不住說出願望，靜香未加責罵，僅以一句話肯定。面對即將到來的麻煩，兩人的表情陰沉低落。

若無法反駁，等待的就是軍隊規模縮減。軍隊本就是吞金巨獸，若毫無戰績，與其撥款給無用的軍隊，不如削減預算，將部分資金支付給日本作為委託費更划算。

軍隊縮減，貴族數量也會減少。這是當然的，不作戰的貴族算什麼貴族？在這種情況下，越南貴族能承受嗎？

日本的情況姑且如此。但在越南，超過萬人的遠征軍應對魔物威脅，越南帝國軍隊又如何？有人說「有日本軍隊，越南軍隊還需要嗎？」，能反駁的人又有多少？

「沒錯。而且他們在恐懼。」

這是顯而易見的。越南帝國自然有自己的軍隊。從其自稱帝國可知，越南是帝制國家，而帝制國家往往存在貴族階級。

然而，即使有貴族嗅覺，能否轉化為軍事戰力？這也很微妙。

這些想法讓翔子明白，靜香的擔憂絕非無的放矢，甚至太容易理解了。

（這是最糟的情況。）

對翔子來說，真想吐槽「那你來試試駕馭這怪東西啊！」這種胡話。但不管擊墜數多高，總會有人說「不過是機體性能好吧」「純粹運氣」「我也能做到」。這種聲音或多或少總是存在。

「他們害怕被指責，害怕被質疑『不作戰的貴族有何必要？』」

「沒錯。」

在這些當地貴族眼中，當前局勢如何呢？

然而，在這個時代，貴族不再只是統治者，而是率先與魔物及魔族作戰的人。因此，國家與國民才認可貴族統治城鎮與村莊。目前，越南帝國軍中的指揮官階級多數是自認貴族的族群。

「若現在不行動，就毫無存在的意義。」

（當然，若安於地位不思進取，情況可能不同，但現在還好。）

無論如何，至今他們有「保存戰力」這大義名分，讓他們不主動出擊也不會被非議。但教導大隊的出現改變了一切。遠征軍的魔物驅逐方法已被確立。

（絕對不行吧。）

「自古以來，最麻煩的不是優秀的敵人，而是無能的盟友。」

「但對當地貴族來說，我們搶走了他們立下武功的機會，對吧？」

稍有敏銳度的人都會這麼想。若毫無此覺悟，就缺乏貴族應有的嗅覺，只能等著被廢嫡或剝奪爵位。

「我們單獨回去……是不可能的吧？」

「沒錯。」

第四師團在取得一定成果前，絕不會允許製造這局面的元兇兼對獅鷲王牌的他們回國。自然，他們原定的遠征日程也將延長。

「客人？哦……」

不過，再怎麼說，啓太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有限，這才需要軍隊組織。若能宣傳這些事實，出身武門的家族就不會被指責為無用——至少在日本不會。

這不是不可能，也不是被害妄想。回想啓太一人作戰時，自己是怎麼想的？得知司令部有人說「有他一個不就夠了？」時，自己又是什麼心情？如果國民說「武家已經不需要了吧？」，自己會怎麼想？

這些人往往自視甚高，且通常身居與其自尊相符的高位（因為位高權重而驕傲，當然實力未必匹配，也無從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