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意料之外的大攻勢（後）

時間稍稍回溯。

「少、少佐……」

「啊啊，這沒戲了。」

當以芝野為中心的指揮所眾人抱頭苦惱時，位於更靠近前線的機士們，親眼目睹遠超預期的魔物即將上陸，他們的表情比芝野等人更加因恐懼而扭曲。

這是理所當然的。身為指揮官，芝野無需直接與魔物交戰，而這些機士卻是一直與魔物正面交鋒的人，沒有人比他們更瞭解魔物的可怕。

根據機士的常識，相較於大型魔物，中型魔物較弱。參謀部給出的戰力比是：一體20公尺級的大型魔物相當於10體6公尺級的中型魔物。

然而，若問熟知實戰的機士「一體大型與10體中型，哪個更可怕」，他們會毫不猶豫回答：「後者更可怕。」

戰爭靠數量，數量即力量，乃至理名言。

順便一提，標準型機體與中型魔物的擊墜與被擊墜比率（擊殺比）為1：2，獸型機體與中型則為2：1。

樂觀解釋，標準型一機可擊倒2體中型，獸型兩機可擊倒1體中型。但反過來說，2體中型可擊倒1機標準型，1體中型可擊倒2機獸型。

而今，中型魔物有133體，迎擊部隊的機體卻只有標準型20機、獸型40機。

單看數字，迎擊部隊能擊倒的中型魔物為：標準型40體、獸型20體，合計60體。

這連原先確認的62體都不足，但考慮到有數名王牌機士與近100名砲士的支援射擊，勉強能應對包括大型魔物在內的敵軍。

這是在目睹實際上陸魔物數量前的想法。

「不只有10體大型，還有超過100體中型，根本沒轍。」

無需援引蘭徹斯特二次法則，初始戰力差距直接影響生存率。

換言之，62體魔物與60機機體交戰，雙方將損傷慘重，呈膠著狀態；但133體魔物對60機機體，機體方將被單方面碾壓。

更別提還有大型魔物。

當然，戰術、個人技術或協作或許能給敵方一定損害。但這無法避免迎擊部隊的巨大損失。

即使這次戰鬥或許能撐過，但後續的防衛戰將無以為繼。

「新型？單機擊倒4體大型的那臺？」

順著清田大尉指的方向望去，一臺四足機體肩扛類似戰車炮的武器，朝魔物羣射擊。

「少佐，那機體可能是作為試驗機帶來的新型？」

「啥？」

「那邊？……嗯！」

「不，那東西可不是這樣吧。」

將混亂的佐藤拉回現實的，是副隊長清田大尉。

（來了！）

在分秒必爭的極限情況下，佐藤靜待命令。

（還沒好嗎？還沒好嗎？）

「一擊？不、不對！那是哪個隊的傢伙！」

機士隊隊長佐藤泰明少佐，揣摩總指揮官芝野的想法，得出此結論。

（學生？說什麼？）

「嗷！」

「無論如何，都要讓你們逃脫。」

「全軍，加速準備攻擊。戰車隊及砲士於信號下齊射。機士隊準備盾牌，保護砲士免受反擊。」

（這麼一想……只能撤退了。得讓戰車隊等常規部隊殿後。芝野大佐應該也會留下吧。）

「怎麼了！」

（這份覺悟，絕不讓它白費！）

然而，其內容與佐藤預想的截然不同。

若因數量劣勢無法取勝或損失慘重，那就先撤退，集結更多兵力再戰。單靠第二師團不行，但借其他師團之力便可行。因此，芝野的選擇應是「即便自身全滅，也要讓作為反攻核心的機士與機體撤離戰場」。

若能以自身被送上審訊換取更多部下逃生，他甘願承受臨陣脫逃的恥辱，但凡事都有時機。

此次，若機士過早撤退，殿後部隊可能失控，導致殿後部隊連同其他部隊被殲滅。

（全軍攻擊？機士保護砲士？不是撤退？）

等待機士們看著捨命讓自己逃脫的友軍，忍痛逃跑的決心時機。

若那機體的機士說「有命令，但隊長愣住所以我開火了」，佐藤願意接受，認為自己器量足以包容。但司令部命令是「隨信號齊射」。作為軍人，士兵擅自判斷攻擊絕不可行。

明白芝野的心意，佐藤打算盡快安排撤退。但在司令部命令下達前，他無法準備撤退。

因此，佐藤在等待時機。

「那是什麼？」

「請看那邊！」

佐藤震驚於一擊擊倒大型，但隨即意識到此舉是「違令」，質問其所屬。

「吼！」

「啥？」

下半身確實是四足，但毫無獸型的肉感或靈活性，反而像機械與蜘蛛腿的無機質融合。上半身的平凡更增添詭異感。

「應該是。據說只有今年入學軍校的學生能操作，是一臺獸型下半身搭配標準型上半身的怪機……」

因此，佐藤怒氣沖沖，但司令部傳來的話語沖淡了他的怒意。

「少佐！」

「諸君看啊！我們被魔物數量嚇得畏縮時，一個學生已衝鋒在前！」

「司令部向全軍通告。」

等待殿後部隊下定捨命決心的時機。

射出的炮彈直線飛向魔物，貫穿前方大型魔物的頭部。無論多大型，頭部被貫穿必死無疑。那大型魔物肯定死了。

砲士進行撤退支援射擊可以理解，想盡量減少砲士損失也合理。但這不就讓機士失去逃脫機會了嗎？

周圍焦躁之際，司令部的命令傳來。

在佐藤與清田交談時，戰場上那臺難以形容的機體一邊跳躍一邊狙擊，接連擊破大型魔物。

「咕呀！」

「試問諸君，你們能讓孩子作戰，自己卻背對敵人嗎？我做不到！」

一擊一殺，偶爾兩發，但仍順利擊倒大型的怪機。

「少佐！」

「啊、啊啊！」

姑且不論外形，那絕對是友軍。

若傳言屬實，操縱它的機士是軍校學生，也就是孩子。

想到這，佐藤明白了芝野的心情。

戰略撤退？

為了未來逃跑？

棄眼前作戰的孩子而逃？

這樣還能自豪地說「我是軍人」嗎？

機士的驕傲何在？

「沒錯，確實如此！」

既然芝野如此說，那孩子的行動應是芝野未預料的。

同時，從其戰鬥表現看，那孩子並非因恐懼違令。

那是充滿確信的動作。

是僅少數王牌擁有的「我絕不會死在這」的確信。

「嗷啦！」

（還沒好嗎，還沒好嗎！）

一擊必殺。敵方欲反擊，下一瞬他已不在原地。

若貿然介入，可能擾亂他的節奏。明白這點，佐藤決定等待司令部攻擊命令。

跳躍間單方面屠殺魔物的模樣，宛如收割生命的死神。

望著新型機大殺四方的身影，等待司令部命令的佐藤，不再是之前的焦躁，而是壓抑著即將衝上戰場的熱血。

「「「「是！」」」」

「布哇！」

（等，等等！）

「全員準備戰鬥！別讓學生獨自作戰！展現老兵的強大！」

「「「「遵命！！」」」」

「但不許擅自行動！待命至命令下達！」

「嘎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