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結果相關的故事

”一位英雄擊敗了超大型魔物”

這無疑是日本足以向世界誇耀的偉業。

單單實現這一點，提議將教導大隊納入遠徵軍的技術人員們的立場就得以保全。

認可這項行動的高層也應該能鬆一口氣……然而，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這下麻煩大了。」

身為皇族兼統括本部長的淺香涼子大將，露出了在先前典禮上絕未展現的苦澀表情。

「是的，這是極為嚴重的問題。」

第四師團師團長伊佐木源心中將雖然不如她那般嚴重，但也皺起了眉頭。

問題出在哪裡？這還用說。

當然是「御影」——也就是混合型試作一號機徹底損毀了。

人類首次的成就？那確實很了不起。

救下了越南？真是非常了不起。

還幫了第四師團一把？更是了不起。

然後呢？現在這位英雄不再是英雄了，誰來保護日本？

啓太無法行動，這件事如今已演變成如此重大的問題。

「幸好——也不知道能不能這麼說——現在是冬蟄季節，不會有大規模侵攻。但這僅限於冬季……」

「若按往年慣例，它們的活動會從四月開始復甦。」

「沒錯。據最上社長說，為大尉準備下一臺機體，最快也要半年時間。」

「哦，半年嗎？」

對於一家民間企業從零開始打造一臺機體來說，這速度已經很快了。

正如越南的情況所示，遠徵軍對各國來說是名副其實的生命線。

他們也明白，如果強行下令讓遠徵部隊奔赴戰場，可能會被從背後開槍。

問題在於，他們未能完全預測到這場反彈的後果。

現在的他們，能夠理解自己原本的做法有多麼莽撞，又有多麼傷害士兵們的感情。

「他們的成長是毋庸置疑的。目前也能算作戰力。但如果按照上次大攻勢的運用方式……毫無疑問，他們會死。」

「是的，這話沒錯。我也明白。」

從上次的插手，到與魔族的決鬥風波，再到這次的狀況。

原本是越南軍的暴走，但只要日本派出的國防軍取得成果，國民的指責自然會轉向那些實際上毫無作為的越南軍，這是顯而易見的。中華聯邦的挑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伊佐木與淺香早已預料到這一點。

當然，如果真的別無選擇，也只能硬著頭皮去做。但現在的淺香有了這樣的決心：「在下達無情的命令之前，如果有其他能做的事，就先去做那些。」

更何況，採取計劃外的行動可能會讓其他國家產生不必要的疑慮——尤其是有些國家會刻意挑撥——因此必須按原計劃嚴格執行。

「我們第四師團姑且不論，第五師團也不是在遠徵中閒著的吧？」

「這種可能性很高。」

如果因為「自身方便」而撤回這條生命線，被撤軍的國家會作何感想？不難想像。

那麼，增派新的戰力如何？

他們看到了在戰場上生存的士兵們的生存之道。

因此，若啓太要駕駛，只能選擇他之前擊敗魔族時使用的量產型機體，但與「御影」相比，火力與機動性差距顯而易見。

率領堪稱國防重心的第二師團的緒方，早已忍無可忍。

作為新機體的候補，試作三號機或許是個選擇，但那臺已被五十谷翔子使用並取得成果，因此無法動用。

但他們已經見識過戰場。

「上次大攻勢中應對的第二、第六、第八師團目前幾乎處於半毀狀態。第一師團無法離開首都，第四與第五師團在遠徵，第七與第九師團預定與第四、第五師團交接。這樣看來，只能推遲遠徵師團的交接，或是將回國的第四、第五師團部署到九州。」

特別是考慮到這是為川上啓太這位王牌中的王牌量身打造的專用機，這樣的進度堪稱驚人。

此外，關於更改交接時間的問題，各師團都已完成交接準備，此時更改只會造成預算與勞力的浪費。

「教導大隊的成員中，以久我中佐為首的幾人已經能夠進行【射擊】和簡單移動。五十谷少尉甚至已經能達到稱得上機動的水平。但說白了，也僅此而已……」

他們明白了這些士兵也是需要保護的國民。

然而，結論是這行不通。

這也無可厚非。

「沒錯。而且，後繼無人。即使他們的犧牲能暫時抵擋一次，若再次發生去年同等規模的侵攻，九州肯定會淪陷。」

前提是負責防衛的各師團尚未疲憊不堪。

讓剛從海外遠徵回來的師團直接奔赴國內戰場，這種事如果把士兵當成棋盤上的棋子，或許還能做到。

原本「御影」就是不以量產為前提的單一機體。

「這還真是……」

「他說：『在那些為擊敗超大型魔物而歡呼的蠢貨面前，告訴他們“下一個就是你們”。』」

從過去的戰訓——包括一些極為近期的教訓——中汲取教訓的淺香與伊佐木，深知自己目前處境極為不利。

其中，大家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推遲遠徵軍的交接，或者乾脆取消遠徵。

也就是說，遠徵無法取消，交接也無法推遲。

即便如此，半年時間似乎還能勉強應對。

軍人必須是現實主義者。

若是在遠徵前的第一師團，或是尚未見識過戰場的淺香，或許會以高高在上的口吻說：「這很嚴苛，但這是命令，執行吧！」

至於備用機，則因試作三號機的完成情況而尚未進入零件製造階段。

一旦忘記這一點，軍隊很容易失控，也很容易潰敗。

「……緒方大將怎麼說？」

雖然有使用相同零件打造的備用機，但那臺已被軍方工廠買下。

遠徵是基於國際條約的派兵，涉及國家威信，無法中止。

即便以伊佐木之能，也無法完全預料到：「格里芬被討伐後，越南軍大舉北上，結果被瞬間殲滅，接著彷彿在說『還不夠』似的，一大羣魔物襲來，且由三名魔族親自指揮戰場。」……雖說不是完全沒考慮到這種情況，但魔族不親自作戰，而是召喚超大型魔物，這完全超出了預想。

此外，啓太選擇不撤退，而是留在戰場上繼續戰鬥，這對伊佐木來說也是意料之外。

這也難怪。

哪個世界的學生，面對三名魔族和一隻超大型魔物，會有「來狩獵一場吧」的興致？

正常情況下，難道不是隻有「逃跑」這一個選項嗎？

逃回去與本隊或援軍會合，然後努力「想辦法」，要嘛全軍覆沒，要嘛勉強讓啓太與「御影」逃脫——這不才是正常的抉擇場景嗎？

如果當時伊佐木在場，他肯定會下令不惜犧牲第四師團，也要保護啓太與「御影」。

這本該是這樣的場面。

結果呢？啓太通過自爆與超大型魔物同歸於盡？

魔族還消失了？

這完全讓人摸不著頭腦。

擊敗超大型魔物，確實值得讚揚；沒死也值得慶賀。

但如果可以，伊佐木希望啓太能連同機體一起活下來。

即使第四師團全滅，即使教導大隊全滅，只要「御影」與啓太還在，國防就有保障。所以他希望啓太能優先考慮自己與機體。

他明白這是個奢望，但這是他們真實的感受。

然而，覆水難收，破鏡難圓。

原本負責國防的師團疲憊不堪，恢復遙遙無期。

被寄予厚望的國防核心「御影」，參與了本不必要的作戰，結果損毀。

雖然有替代品，但性能不足無可否認。

半年後或許能準備新機體，但這也只是樂觀預測，且能否在實戰中派上用場尚無定論。

作為研究最尖端技術與戰術的實驗部隊，能向其中派遣人員，對第四師團來說絕無損失。

對淺香來說，這提議實在太好了，好到讓她忍不住懷疑背後的意圖。

「我想請您讓我們第四師團的幾個人加入。當然，不需要為他們的考試成績作弊。只要他們成績達標，就讓他們加入教導大隊。」

「嗯？哦，沒錯。」

一定還有什麼讓伊佐木覺得即使讓部下奔赴死地也無妨的理由。

因為第二師團若敗，下一輪就輪到自己？這也是一個理由。

當然，面對國家存亡的危機，沒人會有餘裕去顧慮個人負擔。

這個理由可能會讓她與伊佐木對立。

「若是在以前，我或許會接受這個說法，但現在不行。」

「有國家纔有師團。這個理由不夠嗎？」

「……好吧。我會親自向久我中佐傳達。之後請把相關學生的名單送來。」

如果是國內悠閒度日的第一師團提出這要求，第五師團肯定會斷然拒絕。但如果是同樣處境的第四師團提出，他們至少會考慮。

直到前不久，教導大隊還是個除了啓太外評價未定的神祕部隊。

為了國家？或許有這層考量。

若能因此從遠徵後的第四、第五師團抽調援軍，想必連正在九州暴怒的緒方也會滿意，預定的防衛作戰也能以更穩固的態勢進行。

對第四師團、第二師團，乃至國家都無損失。

因此，伊佐木決定提出一個對緒方與淺香的胃都比較友善的建議。

更何況，若因吝於出兵導致第二師團敗北，下一輪就輪到自己。

但他的提議只是「若能力達到標準，就讓他們加入教導大隊」，並未要求篡改成績。

什麼都缺，處境堪稱絕望。

「……原來如此。」

明年志願者的競爭倍率可想而知會有多高。

淺香能想到的就這兩個，但她明白這還不夠。

「不是這樣的。明年起，青梅分校不是會增加招生名額嗎？其中應該會從中挑選學生加入教導大隊，對吧？」

堪稱三方共贏——只要不考慮某位中佐因管理超出預期的學生而增加的負擔，這堪稱最佳提議。

甚至考慮到能與最上及啓太建立更深的聯繫，堪稱大利。

「這真是個好提議。你有什麼打算？」

師團長背負著師團內所有人的全部——包括性命與財產在內，字面意義上的全部。

因戰力不足而滅亡的，將不是聯盟國，而是自己的國家。

那麼，接下來只要對大隊指揮官久我靜香說「請讓這幾個人加入大隊」即可。

（他又沒要求我認可作弊，應該沒問題吧？）

想加入這樣一支實績斐然的精銳部隊的人肯定不少。

淺香如此猜測，但事實證明她想多了。

就連提議成立大隊的翔子都自認這是場「賭博」。如今，這支部隊因顯赫戰果被視為精銳部隊。

更何況，第四師團在與萬計敵軍激戰後仍願出兵，僅經歷小規模衝突的第五師團——無論從理智還是情感上——都難以拒絕出兵。

既然遲早要戰，不如趁其他師團的精銳尚存時作戰。更重要的是，現在正是賣人情的最佳時機。

這樣的師團長，絕不會無償將部下借調給他人。

「我們第四師團會派遣擅長炮戰的部隊。我也會親自向第五師團遊說，他們內心或許不願，但應該不會拒絕。」

伊佐木作為師團長深思熟慮後的決定，對淺香來說並非壞事。

若伊佐木強硬要求「認可作弊」，她肯定會拒絕。

緒方暴怒也是理所當然。如果伊佐木站在他的立場，也會同樣抓狂，因此他完全理解緒方的心情。

教導大隊成立之初就已決定增加招生名額。而這次在越南，他們的表現遠超預期，因此不僅學校整體招生人數增加，教導大隊的學生配額與量產型機體數量也將增加。

「瞭解。」

（這樣總算告一段落了。唯一喫虧的是被伊佐木利用的第五師團……不過那就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吧。我已經累了。）

從遠徵到觀戰，再到與當地貴族及皇帝的交涉，淺香處理了繁多的事務，早已疲憊不堪。

在極度疲勞且自認為解決了最大麻煩的狀態下，她沒能察覺：

那位高高在上的貴人命令他們瞭解現場，究竟期待的是什麼？

對於年輕英雄在遠徵地戰鬥到失去機體的行為，這位貴人作何感想？

當與英雄共同奔赴戰場的少女們冒死作戰時，那些在司令部臉色蒼白、毫無作為的高層存在，這位貴人又作何感想？

什麼都不做，什麼也做不了。

從沒想過親自拿起槍戰鬥。

自詡瞭解戰爭的男人們，只是無能地驚慌失措，這段醜態的影像被送至那位貴人面前，她對此作何感想？

後來，毫不知情的淺香回國後，與那些毫無作為的人一同捱了訓斥——不過，這又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