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文化祭9

原本啟太在上頭告知『不可以遠距離狙擊』時，就已經做好了會陷入一定程度苦戰的心理準備。

因此，啟太最初是這樣想的：「既然無法瞬間解決戰鬥，不如乾脆打持久戰吧。」

這是因為他認為，通過延長與魔族的戰鬥時間，不僅能讓自己和整備士，甚至未來將駕駛量產型機體的機士們，獲得『量產型操作方式的參考』。此外，還有可能為日後若發生類似事件時，建立應對策略。

在進行持久戰時，與自身性能同等重要的，是對手的性能。

特別是關於武器的種類和攻擊距離，若稍有不慎，可能會導致自己死亡。因此，啟太格外認真，並以保持餘裕的閃避為原則。

多虧如此——是否該這樣說尚不確定，但至少啟太至今仍毫髮無傷。

當然，對手阿爾巴也是如此。然而，阿爾巴與啟太之間存在著幾個差異。

首先，第一個差異在於：阿爾巴從一開始就打算在對啟太和量產型性能進行調查時有所保留，但卻未考慮到啟太也在觀察自己。

阿爾巴以為啟太正拼命地試圖殺死自己，但事實並非如此。

啟太為了觀察阿爾巴的行動，甚至在可以連射的時機也選擇不連射，甚至在有機會一擊致命的破綻出現時，也故意放過——當然，若有絕對能殺死的把握，他會毫不猶豫地出手，但由於缺乏這種把握——他優先進行觀察，並成功從中提取了攻擊時機、閃避習慣等必要資訊。

其次是關於防禦。除了阿爾巴之外，在場的所有人都未察覺到一點：在這一連串的戰鬥中，每當啟太使用40mm機關槍時，阿爾巴必定會用正面架起的盾牌來抵擋啟太的攻擊。

這面覆蓋了魔力的裝甲盾牌，完全無視啟太40mm機關槍的攻擊，將所有子彈悉數彈開，毫無損傷地擋下了啟太的攻勢。

單純從這一點來看，阿爾巴以及觀戰的盧菲娜或許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

但若更精確地描述這件事，就能看出啟太的部分意圖。

阿爾巴總是用正面架起的盾牌來防禦攻擊，這意味著，擅長上下左右三維機動的啟太並未進行此類動作，而是故意僅進行短距離跳躍，從阿爾巴的視角來看，僅從正面發動攻擊。

換句話說，阿爾巴被迫用正面架起的盾牌來防禦所有攻擊。

透過這一點，啟太得以獲知：阿爾巴如何防禦散射的子彈？盾牌是以什麼角度架起的？衝擊是否會透過盾牌傳遞？阿爾巴能否在承受攻擊的同時前進？諸如此類的細微資訊。

啟太獲得的資訊不僅止於此。

阿爾巴對於88mm滑膛炮發射的燃燒穿甲彈，必定會選擇閃避。這也是一項寶貴的情報。

因為，特意閃避攻擊意味著，阿爾巴判斷自己操控的魔物即使專注於防禦，也無法承受88mm的攻擊——或者即使防禦了，也會受到巨大損傷。

―――

（終於在最後的奇襲被躲過後，準備捨命一搏了嗎？太慢了！太慢了！這種覺悟應該從一開始就拿出來啊！）

無論誰看，都是一次游刃有餘的閃避。

這不是阿爾巴或周圍人類預料中的勉強閃避。他的反應速度不同，閃避的距離也不同，甚至在閃避後姿態毫無崩亂，堪稱完美。

僅僅得知這一點，對現在的啟太來說就已足夠。

由於關閉了外部揚聲器，阿爾巴並未聽到啟太的宣言。然而，憑藉他那近乎野獸直覺的敏銳感知，阿爾巴察覺到啟太散發的氣場與之前截然不同。

將這些資訊整合起來，自然浮現出一個結論：

甚至有被殺死後才是真正開始的存在的可能性，誰能斷言沒有？

說是沒有餘裕，倒不是阿爾巴被逼入絕境，而是他正沉浸於戰鬥與解放的興奮中，無暇顧及其他。

具體來說，阿爾巴在這場戰鬥前，多次被迫觀看連小孩打架都不如的鬧劇，忍耐至今；加上原本對與自己同齡的『英雄』不抱期待，卻發現對方竟能與自己戰得有來有回，這讓阿爾巴興奮不已。

『咕！真會搞亂！但是！』

他甚至認為，這正是享受戰鬥的調味料。

更何況，阿爾巴並不認為這種興奮是壞事。

然而，啟太可不會乖乖承受這種一旦命中就會結束的攻擊。

啟太輕鬆地側身一閃，躲過了這一擊。

「阿爾巴並非必須先經歷一次失敗事件才能擊倒的那種不合理敵人。只要攻擊命中，就能造成傷害。也就是說，只要命中就能殺死，殺死後他就會死，僅此而已。」

他從未想過，超越人類的自己會輸。

這一擊比以往更快、更深，蘊含的威力足以一擊將啟太的機體徹底粉碎。

阿爾巴被迫衝進由鋁熱劑反應產生的數千度高溫中。他立即以魔力包裹自身，試圖減輕傷害。但這一舉動也在啟太的預料之中。

對阿爾巴而言，這無疑是『終結一擊』。

（……什麼？）

『太天真了。』

當然，也有可能選擇這種閃避方式的阿爾巴只是想炫耀。但從至今的戰鬥感覺來看，啟太判斷，像阿爾巴這樣的魔族，在面對自己用40mm機關槍擊出燃燒榴彈的情況下，不太可能在無意識之外暴露如此大的破綻。

若魔力能完全隔絕熱量，阿爾巴無需以六米高的身軀特意後空翻來拉開距離。然而，他卻選擇了拉開距離，這顯示出一個可能性：阿爾巴在緊急情況下無法用魔力隔絕熱量，或是無法抵擋爆炸的衝擊波。

『燒吧！』

『這是怎麼回事！』

這或許聽起來像是理所當然，但別忘了，這是一個有惡魔存在的世界。

啟太彷彿留下餞別禮般，擊爆了散佈在場上的燃燒榴彈，在阿爾巴前進的方向製造出一片灼熱地獄。

有即使被殺死也不會死的存在。

（來吧，結束這一切！）

即使想閃避，普通的速度也絕對來不及；就算勉強躲過，這種情況下閃避必然導致姿態崩潰，阿爾巴只需趁機追加第二擊、第三擊即可。

『果然，會這麼做，也只能這麼做。』

（結束了！）

『上吧！』

阿爾巴對自己的攻擊被完全閃避——而且是以與之前截然不同的速度——感到疑惑。然而，啟太的行動不僅止於閃避。

但至少阿爾巴不是這樣的敵人。

『現在才下定什麼決心我不知道，但不過是垂死掙扎！雜魚就該像雜魚一樣去死！』

阿爾巴早已看透了啟太操控的新型機體性能。雖然最後的奇襲讓他稍感意外，但他也成功閃避。

有即使被88mm命中也不會死的存在。

因此，他認為啟太在奇襲失敗後士氣低落，絕對無法閃避這一擊的極速與威力，於是全力撲向啟太。

『什麼！？』

問題在於，阿爾巴無法理解這種變化究竟意味著什麼。而此刻的阿爾巴，也沒有足夠的心力去深入思考。

更關鍵的是之前被閃避的80mm燃燒榴彈。

在阿爾巴試圖以魔力減輕傷害並吹散熱浪時，啟太毫不留情地以40mm子彈猛攻。

『嗚，哦哦哦哦哦！』

阿爾巴無法閃避在高速移動中射來的子彈，他操控的鬼體逐漸被削弱。

『你這傢伙，之前一直在隱藏實力啊！』

然而，原本應造成相當傷害的攻擊，卻因阿爾巴用來隔絕熱量的魔力阻擋，未能造成重大損傷。

更重要的是，此時才發現，由魔族操控的鬼體似乎能透過魔族的魔力進行恢復。

（……還能恢復嗎？不過，機體在收納時也能恢復，擁有大量魔力的魔族能做到這點也不奇怪。）

換句話說，要用40mm擊倒阿爾巴，要嘛得打出超過其恢復速度的攻擊量，要嘛得集中攻擊駕駛艙部分。

『區區人類竟敢小看我！』

正因明白這一點，阿爾巴才特別注重正面攻擊的防禦。

表面上看，這一連串攻擊似乎只是證明了即使造成傷害也會被恢復，毫無意義。

『明白了嗎！？不管你隱藏什麼！不管你怎麼逃，你都殺不了我！』

事實上，阿爾巴和觀戰的人們都是這麼想的。

甚至連靜香和校長都感到絕望，認為『到底該怎麼殺死他……』

然而，近距離觀察敵人恢復過程的啟太卻不這麼想。

（只要有魔力就能恢復，那麼魔力耗盡就無法恢復。而且恢復量並不大。也就是說，照這樣下去我終究會贏。）

冷酷獵人的眼神，確信阿爾巴絕非無敵的存在。

『去死吧！』

趁啟太因觀察恢復而動作稍緩的瞬間，阿爾巴發動攻擊。這次的攻擊不同於之前的粗糙，而是更單純、更強大，裹挾著純粹必殺之意的魔力一擊。

『打不中我的。』

在此狀態下，鬼體因體內流動的魔力，全面提升了各項能力，並能操控體外釋放的魔力，使所有行動獲得大幅加成。

『咕…』

伴隨著吶喊，鬼體閃耀著黑色光芒。

『這下，結束了……『蠢貨』……嘎！』

『你，你這…』

『啊啊啊！別在那邊跳來跳去！』

其速度遠超阿爾巴操控的鬼體。

陷入惡性循環的阿爾巴，想起正在觀戰的上司，決定使用原本不打算動用的王牌。

『白費力氣。』

『還活著嗎？』

『哦啊啊啊啊！』

原本散發壓倒性威壓的鬼體，在88mm穿甲彈的致命一擊下，頭部幾乎被完全炸飛，胸部也被開出大洞，淪為比絞肉更慘烈的狀態，就此被棄置。

啟太毫不動摇，特意等到阿爾巴變化即將完成的一剎那，將88mm子彈射向其頭部與軀幹。

『哈…哈！』

更何況，啟太操控的雖是量產型，但為了增強機動力，搭載了四足結構的混合型機體。

對阿爾巴來說，所有攻擊都是未知的，連讀取動作模式都無從談起。

雖然使用後會大幅消耗魔力，但這足以逆轉些許劣勢，是魔族真正的殺手鐧。

此外，啟太在日常模擬器和訓練中，早已習慣與草薙型或中型魔物的戰鬥；而阿爾巴理所當然地從未與上半身為人型、下半身為獸型的怪異存在交戰過。

『以防萬一。』

『……』

『這裡是川上。目標已沉默。』

然而，對阿爾巴來說不幸的是，啟太在各方面都不是普通人。

確認目標完全停止動作後，啟太一邊保持對化為肉塊的對手的警戒，一邊冷靜地報告戰鬥結束。

『…沒有動靜。看來只是塊肉團了。』

（這樣下去我不會輸，但會累。況且再繼續丟臉下去，盧菲娜大人會殺了我！）

啟太對倒下的鬼體又補了兩發。

阿爾巴的攻擊無法觸及四處飛躍的啟太，而露出破綻的阿爾巴卻被啟太的攻擊命中。

一般人或許會因外觀變化而震驚。

一般人或許會被激增的殺意壓倒。

『……』

一般人或許會被這氣勢吞沒。

阿爾巴的不幸在於：啟太從一開始就僅將他視為獵物；啟太確信像阿爾巴這樣的類型會隱藏殺手鐧；啟太預料到這點，卻不像等待變身英雄那樣有耐心；以及阿爾巴在動用殺手鐧時必須暫停動作。

這正是魔族使用王牌的證明。

然而，這一擊對早已讀透阿爾巴動作模式的啟太來說，預備動作如同明牌，簡直是毫無威脅的直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