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班主任的視角

『這樣如何！』

『哼，只要不被擊中就沒什麼大不了！』

『嘖，動作真靈活！』

『這就是市街戰的精髓所在！』

『跟蜻蜓似的！』

『那就試試看能不能把我打下來！』

（「逸才」這個詞根本不足以形容）

親眼目睹川上啓太與五十谷翔子的戰鬥，久我靜香對這兩個既是學生又是部下的二人發自內心地讚賞。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問題學生，同時也是被視為年輕英雄的少年——川上啓太。

（光是用強化外骨骼就能與草薙型對戰，這本身就已經夠離譜了，但這傢伙的可怕之處遠不止於此）

靜香認為這一點已經夠異常了，但啓太本人卻說：「咦？這不是原本就設計來對付中型魔物的嗎？既然如此，能與同樣概念的機體對戰不是理所當然的？」他以在極東俄羅斯擊倒十多隻中型魔物的實際戰績和數據為依據，如此主張後，靜香便不再對此深究。

那麼，啓太到底哪裡可怕？首先是他的適應能力。

現在的啓太——雖然是在模擬器上——能同時操作混合型和草薙型兩種機體。

對啓太來說，這或許是理所當然，但靜香認為這本身就已經是異常的。

為什麼？因為混合型和草薙型的操作方式完全不同。

（到底得有什麼樣的頭腦，才能同時駕馭這兩種機體？）

當然，靜香也參加過量產型的啟動測試。但當時，她最多隻能勉強動一下上半身。

或許如果只專注於下半身，她也能動，但那樣上半身肯定會變得毫無防備。換句話說，她無法達到能作為戰力計算的結果。

這不僅限於靜香，幾乎所有人都一樣。

因此，當聽說啓太是用某種特殊方式勉強操作時，靜香還真心覺得「果然如此」，心服口服。

特別是對魔物有一定了解、能正確認識任務難度的軍方人士，更是如此。

這個國家已經被逼到絕境，遠比民間或企業人士想像的更加嚴峻。

不管是否有自覺，啓太完成的都是如此艱難的任務。

作為久我家的千金，接受了不辱門楣的教育，武術和耐力也鍛鍊到相當程度，靜香卻只能在嘗試前就斷言自己做不到。

學生？那又怎樣？只要能開砲就沒問題。

從靜香的立場看，動員學生似乎有些不妥，但這也得視情況而定。

因為魔物的反擊，殉職的砲士達到182人。

（首先，一對十的情況下還敢衝進去的人，世上有幾個？）

但這是由一名裝備強化外骨骼的學生完成的，而且還是連戰15到20場的情況下。

也正因為啓太有這樣的戰績，軍校才能在今年繼續舉辦「文化祭」這樣和平的活動，這一點不容忽視。

下達學徒動員令，意味著向國內外宣告國家危機。

一旦被這樣質問，軍校也只能派遣學生。

實際上，第二師團未徵用軍校學生，正如靜香所想，是因為他們認為啓太一人比學生更重要。

更可怕的是他的精神狀態。

（如果沒有中尉，一年級生姑且不論，二、三年級生肯定會被徵召）

武器彈藥可以儲存在魔晶中，不用擔心彈藥耗盡或武器損壞。但駕駛者的疲勞呢？潛入有上千隻魔物潛伏的城市，挑選能勝的對手發動奇襲，單方面取勝？這種事有幾個人能做到？

即使再怎麼信任機體，一個人能單槍匹馬衝向超過十隻大型魔物、百隻以上中型魔物的魔物羣，這樣的精神狀態能正常嗎？

（至少我做不到）

因此，國家盡可能避免，甚至不想下達這種命令。

其中尤為嚴重的是砲士的損失。

沒錯，靜香眼前這個正在戲弄五十谷的啓太，正是避免學徒動員的關鍵。

因此，實際上，以校長為首，負責二、三年級B、C、D班的班主任們，早已半數以上做好了心理準備，隨時應對統合本部可能下達的學徒動員令，將自己負責的學生送上戰場。

也就是說，啓太最快也只是幾天前才第一次接觸草薙型，卻能在如此短暫的經驗下，將草薙型操作到能與專精此機體的五十谷翔子對戰的程度。

這不叫異常，還能叫什麼？

雖然冬季蟄伏期即將到來，能稍微喘口氣，但如果本月或下個月再次面臨同等或更大規模的進攻，能進行遠程砲擊的砲士和八房型機士絕對是軍方急需的資源————順便一提，A班操作草薙型的學生因家世、稀有性以及半吊子實力無用而免於徵召。

如果是操作草薙型完成這些，靜香還能理解。畢竟草薙型與中型魔物的擊殺比是1:2，而一隻中型魔物的威脅度相當於10到15隻小型魔物。簡單計算，一臺草薙型足以應對20到30隻小型魔物。

啓太的說法是：「能及時救下要人，是因為她沒放棄求生而逃跑的結果。之後的討伐，只是重複了15到20次一對十的戰鬥。平民的救援則多虧了當地軍隊的努力。」但遺憾的是，沒人會直接相信這種說法。

最誇張的，是啓太在極東俄羅斯取得的戰果。

所以，應該說是因為這樣嗎？靜香原本以為啓太是專精於某種特殊操作方式。

「頭頂破綻百出哦！」

（第二師團選擇了一個中尉，而不是180名學生。雖然有不少政治因素，但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這樣就能贏」）

如果防線被突破，學校還能保得住嗎？

在上次大攻勢中，損失之大難以形容，除了『慘重』這個詞，找不到更合適的形容。

至於讓身為學生的啓太上戰場，早已無需討論是非對錯。因為啓太已經憑藉戰績，正式被任命為尉官的軍人。

而且，靜香從未聽說過啓太之前有使用草薙型的經驗。

雖然比不上從小接受武門訓練的五十谷翔子，但啓太居然也能將草薙型操作到足以進行戰鬥的程度。

（如果是機體還好說，但僅憑強化外骨骼——而且還不是數據充足的裝備——就敢闖入有上千隻魔物羣的區域，深入接近中心地帶，救出被魔物襲擊的要人並成功撤退？之後還與當地部隊會合，再次衝進市區，擊倒十隻中型魔物、數百隻小型魔物，救出數千名平民？這是什麼操作？）

然而，動員令最終沒有下達。這一切都因為……

他們不可能沒注意到目前尚未動用的140名砲士——每學年70名——以及能操作八房型的40名學生——每學年20名。

事實上，負責國防的第二師團除了向第六、第八師團求援外，還向未受損的第七、第九師團請求了支援。

「嘖！」

然而實際情況如何？

參加的260人中，182人殉職。

或許有人會想，乾脆把兩者都徵召不就好了？但事實並非如此。

對魔物的可怕一無所知的學生，看到啓太輕鬆獵殺魔物的樣子，可能會誤以為「魔物沒什麼大不了」，進而因這種誤解而擅自行動。

事實上，戰場上因士氣過高而擅自行動的士兵並不少見。

如果是尚未完成正規訓練的學生，更是如此。

當然，因失去恐懼而擅自行動，確實可能擊敗敵人。

但作為指揮官，這絕不是應該鼓勵的行為。

更何況，若因擅自行動妨礙了啓太，後果不堪設想。

甚至，軍部還擔心，因嫉妒啓太表現的勢力，可能會出現『故意誤射』的風險。

因此，第二師團刻意不徵召最易受影響的學生，而是計畫僅靠正規軍和啓太來進行防衛。

（當然，為了以防萬一動員令下達，已有相關訓示，但應該沒問題吧）

靜香最初也認為：「對學生來說或許有些殘酷，但能用的資源不該都用上嗎？」但現在她已收回這想法。

為什麼？因為她真切感受到啓太操作的機體性能，確實超乎尋常。

（正規軍姑且不論，學生根本不可能勝過那樣的性能）

靜香認為，在【鬥技場】或許還有勝算，但在有一定距離的【戰場】，或最接近真實戰場的【廣域戰場】，即使是1對100，也毫無勝算。她相信第二師團的成員也抱持相同看法。

啓太與混合型試作一號機的性能，就是如此超乎常規。

（能與如此超乎常規的戰力川上啓太平等對話，五十谷翔子本身就是個逸才）

當然，靜香明白，與啓太一起訓練讓五十谷獲得了超越學生的操縱技術，她的情報收集能力也備受肯定。

但靜香最看重的，始終是她「能與川上啓太溝通」這一點。

如果五十谷聽到，八成會皺眉說：「這種評價我纔不要！」但靜香是真心這麼想的。

畢竟，靜香至今接觸的對象，六成是貴族，三成是軍人，剩下一成是財閥企業相關人士。

距離遠了，關鍵時刻可能會不服從指示，或無法有效溝通。

因為沒接觸過，就無法掌握距離感。

沒有接觸，距離就不會縮短。

『哈哈！』

（如果是普通中尉還好，但那傢伙可不普通）

『亂射一通有什麼用。機體的射擊哪有那麼容易命中。』

（嗯，真是幫了大忙。之後得給她家送點什麼謝禮。不過，話說回來，與中尉的模擬戰看起來相當費力。能讓我看到這些也很感謝。總有一天我也得跟他對戰……嗯，該怎麼辦呢？）

因為無法掌握距離感，就不敢輕易接觸。

『啊啊啊，夠了！』

普通中尉可以直接下命令，但啓太不僅被聯盟國冊封為騎士，國內還授予相當於貴族的正六位階級，軍部也對他寄予厚望。

一邊對正在與啓太進行模擬戰的五十谷翔子投以感激與同情的目光，靜香一邊開始模擬「如果自己與啓太對戰，該如何應對」。

『一般來說是會中的！』

換句話說，靜香從未與出身和成長完全屬於一般人的族羣接觸過。

這樣的身份累積下來，即使是久我家的千金，靜香也無法輕易對待。因此，五十谷翔子作為中間人的存在，顯得多麼寶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