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遠徵是為了誰(後篇)
《極東救世主傳說》 · 仏ょも · 4519 字
「總之,雖然起因是我們這邊技術人員的上奏,但對方在多方考量後,國防軍認為讓我們隨同遠徵沒問題。不,應該說認為讓我們隨同更好,對吧?」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吧?
「……沒錯。」
看來我的理解沒錯。
「原來如此。」
若要說我個人的感想,坦白講,我只覺得麻煩。
到底是什麼悲慘的命運,讓我得把整個冬假——包括年末年初——都花在海外,還是在戰場上?雖然對已經在遠徵的各位有些抱歉,但我想和妹妹好好悠閒地過日子啊。
然而,若以軍人而非個人的角度思考,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首先,單靠防守不可能獲勝,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物資終究會耗盡。加上被視為防守關鍵的第二師團目前半毀,更是雪上加霜。
當然,國防軍應該會在冬季盡可能補充資源,但機士和砲士人數有限,光增加機體毫無意義。
現狀下,連維持過去規模的防守都顯得不可能,這是顯而易見的。
若放任不管,九州和中國地方恐怕會被魔物佔領。
國防軍應該是這麼判斷的。
「因此,我們教導大隊就變得至關重要。不,大尉,是你。」
「嗯」
「你該稍微意識到自己的價值。」
「嗯」
據說在軍中,我一個人被視為相當於十隻以上大型魔物的戰力。
以我為主力待命,同時將明年春天畢業的學生優先分配到第二師團,以補充人數,這似乎是國防軍目前重建計畫的第一階段。
這學校的學生不都是各師團的相關人士嗎?
這部分我都理解了。個人上,除了可能被派去當高層護衛外,沒什麼大問題。
姑且不論那些缺乏大局觀和戰略眼光的政治家。
若規模和去年相同,確實感覺勉強能應付。
而最有力的候補是……
因此,他們的分配自然有相當大的靈活性。
然後將收集的魔力用於量產型的控制。
「沒錯。我們要在這個冬天遠徵海外累積經驗,而國內的其他教導隊則全力構築讓量產型運作的課程。」
「當然。但這點,派遣我們的第一師團和接收的遠徵軍應該都不會在意。」
我似乎也在無意識中用魔力進行機體制動。
當然,不是一直駐守九州,而是在上學的同時,一旦確認大規模魔物來襲就得被召喚。
何況操作的是新兵器,熟練才奇怪吧?我疑惑地問。
「確實合理。作為軍人和教導大隊的意義,體驗實戰很重要,向當地作戰的友軍提供新兵器資訊也不是壞事。」
在模擬器中連基本的「射擊」都做不到,說要累積經驗感覺有點怪,但老大說的「經驗」,應該不是單純操作量產型獲得的經驗,而是利用草薙型或強化外骨骼與魔物戰鬥,透過在各自的魔晶中儲存魔力的行為。
他們會來青梅分校,純粹是因為前年第三師團覆滅。
「這樣一來,至少人數能湊齊。只是人數而已。」
「想說是被高估了,但……」
但老大似乎不這麼想。畢竟他在談這事前還嘆了氣。
「……學生,尤其是軍校一年級生不成熟,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教導大隊的成員嗎?」
因此,軍方必須準備除我之外的防禦戰力。
但僅有人數毫無意義也是事實。實際上,儘管準備了大量量產型和防禦兵器,國防軍在第二次大攻勢中仍損失慘重。
戰爭靠的是數量,古代的偉人也這麼說。
這時,我的角色就顯得重要了。
「第二師團認為,有大尉在,至少能撐一年。」
「嗯。」
於是,國防軍決定將明年畢業的學長們,原本應平均分配到各師團的大多數,改分配到第二師團。
那不就更沒問題了?
沒錯。知道新兵器擁有高反擊能力,會提升在當地防守的第四、第五師團的士氣。
如果老大和田口同學能透過魔力作為輔助輪,完美操作量產型,未來其他操作量產型的機士也可以照做。若魔力也不行,就再找其他方法。
我這麼想,但像五十谷同學這樣的幹部候補生,通常應該是在市谷本校就讀,而不是來青梅分校這種地方。
最上社長也說過「魔晶儲存魔力後控制會更輕鬆」。
這部分可以想像成魔力像輔助輪的角色,比較容易理解。
「沒錯。」
能隨意分配嗎?
「聽起來這計畫相當合理吧?」
那是當然。我可能會死或受傷,甚至可能因為感冒無法出戰。
換句話說,大量與各師團有關係的學生從去年開始入學,而目前三年級的學長們似乎較不受師團影響。
「……我擔心的是,單純來說,我們太不成熟了。」
因此,國防軍為了補充戰力,緊急要求各師團將有潛質的孩子送進青梅分校。而各師團接到要求,也因為想讓自己的相關人士潛入將重建的第三師團戰力部隊,便將原本計畫送往市ヶ谷本校的子弟大多送進了青梅分校。
「我也認為大尉應該能做到這程度。但軍方並不打算讓你一個人承擔國防重任。」
有什麼我沒理解的問題嗎?
單聽這安排,感覺其他師團會有意見,但若第二師團崩潰,國土被魔物侵蝕是必然的結果,且下一波站在最前線的將是他們自己。因此,除了部分擔心本地防務薄弱的政治家外,沒什麼人公開強烈反對。
與其說是教導大隊,更像是試驗大隊,但考慮到對象是新兵器,這樣也無可奈何。
軍方總不能說「因為川上大尉感冒倒下所以輸了」吧。
那不就更沒問題了?等等,難道是……
「您是在意帶學生上戰場的事?」
我姑且不論,其他成員是普通學生,這種可能性也有吧?
「不,我不能說完全不覺得帶你們這些學生上戰場沒有一絲愧疚。但為了未來,這是必要的,就得接受。」
「……是嗎。」
真能接受的人不會這麼說吧?我再次疑惑。
不過,軍隊存在的意義基本上就是「勝利」。因此,受過正規軍事教育的軍人,若判斷犧牲部下是勝利的必要條件,即使對部下下「去死」的命令也不會猶豫,也不該猶豫。
在這點上,老大應該是被認為有這種必要決斷力的人,否則她這年紀不可能當上中佐。但即使是她,若要下「去死」命令的對象是不成熟的學生,情況似乎就不同了。
無法輕易捨棄學生性命,這作為人來說值得讚賞,但作為指揮官就有些微妙。
嘛,這最終得由她自己解決,我就不多管了。
像我這種內心是老男人的學生去勸說,也沒什麼說服力。
現在的問題是老大到底在擔心什麼。
既然與部下性命無關,又是關於不成熟的問題……
「那您是在考慮大人物的責罵嗎?」
畢竟我這學生被派去戰鬥已經被批評了。若再把我們送往前線,恐怕會招來更多責罵。
「……不,不是。」
「是這樣嗎?」
貴族或武家的想法我搞不懂,當然更高層的大人物我就更摸不透了。
「文化祭事件中,高層被大人物責罵,是因為他們在無力國民和賓客等應保護對象眾多的情況下,毫無對策地放任魔族,還讓自己什麼都不做,卻讓學生的大尉單獨面對戰鬥。更重要的是,他們擅自同意魔族要求的一對一決鬥,這才被視為問題。因此,像這次這樣,高層自己也親赴戰場,並判斷『讓教導大隊累積經驗是為了未來所需』,大人物從國家立場不會反對。」
「是這樣嗎?」
「老實說,我很害怕。害怕自己無法憑力量保護你們,更害怕躲在大尉這面盾牌後,不顧後果地用燃燒榴彈砲擊,結果勉強累積了一些經驗。」
「更何況有你在,他們應該不會死吧?如此,這遠徵就是為了我們累積經驗。只要好好傳達這點,就不會被那位大人物責罵。」
從這角度看,老大無法完美操作量產型,根本沒理由鬱悶。
結果,這支小隊的成員,為了操作這在某種意義上珍貴的研究資料機體,不被允許退役或調職,現在被軍方稱為「那幫傢伙」,處於隔離狀態。
對研究者來說,這也算一種成果,但對軍人來說,簡直是恥辱。
「……啊。」
不過,我們去的只是遠徵軍的據點,不是最前線的激戰區。除非發生意外,應該不會死。
「……我害怕。我害怕自己操作的機體變得渺小,害怕被現場軍官鄙視,害怕因此被大尉、部下,甚至家人投以失望的目光。」
看我疑惑的表情,老大嘆氣地說出她的憂慮……但,這怎麼說呢?
為什麼?一方面是因為他們在戰場上拋棄友軍,但更重要的是,他們好不容易帶回的機體,為了不被魔物發現而縮小機體,為了不被魔物視為威脅而縮小火砲,這種成長與其說是進化,不如說是退化。
(考慮他們的所作所為,也沒什麼值得同情的。)
若他們強行逃亡,或因壓力生病並以此為由退役,恐怕會因玷汙第三師團名譽而被相關人士殺害,或作為背叛者被參與第二次大攻勢的各師團人士消滅。他們得到的稱號,當然是「共生派」。
但他們的後續處境,說得直白點,堪稱地獄。
活著是地獄,逃跑也是地獄。
因此她害怕失敗。作為名門出身,她尤其害怕失敗玷汙名聲。
但這不是老大現在想要的答案。
「指揮官不一定要是強者吧?」
她只要更有效利用我就行了。
這心情我能理解,多少吧。
「……我剛才說過了吧?問題是我自己太不成熟了。應該保護你們的我,連『射擊』都做不好。」
這不僅限於量產型,砲士們使用的與一型也是如此。
他們未受罰,是因為現場指揮官芝野準將(當時是大佐)為了避免戰場混亂,將其處理為「卡彈」,且他們在最終砲擊前也確實有進行砲擊。更重要的是,他們成功帶回了在實戰中討伐大型魔物的機體,才未被問罪。
作為教師的老大,應該認為保護身為部下兼學生的我們是她的責任,這心情我也能理解。
指揮官能戰總比不能戰好,這是肯定的。
但指揮官所需的不該是親自擊倒敵人的戰鬥力。
無論何時都能保持冷靜、擁有確切的智慧,隨時正確掌握局勢、迅速做出決斷的決斷力,以及維持部隊所需的政治手腕等等,戰鬥力以外的東西佔大多數。
更何況,她知道類似案例中失敗的例子,以及那些失敗者如今被如何對待。
立flag?不知道啦。
「大尉,你知道第二次大攻勢中倖存的第三師團機士現在是什麼待遇嗎?」
「這樣的結果會如何?這行為與那些機士有什麼不同?」
通常當場被槍決也無話可說。
不太懂,但似乎是這樣。
情況就是如此無望。
畢竟這近乎敵前逃亡的違抗命令。
當然,若是實戰部隊的隊長,確實需要一定的戰鬥力。
「嗯。」
我可以說「至少不是違抗命令」。
「……知道。」
這年紀要背負別人性命真的很討厭,但也沒辦法吧。
簡單來說,現在的老大害怕初陣——雖然軍事意義上的初陣應該已經完成,但這是她第一次踏上真正戰場的初陣。
「……我會努力。」
我沒打算涉足政治,所以這話有大半是認真的。但這意見似乎只有像我這種「能用的人」才能說……
我終於明白老大在擔心什麼了。
但既不是擔心帶學生上戰場,也不是怕被責罵,那到底有什麼問題?
而老大在這時提到他們,我也明白了她的憂慮。
在第二次大攻勢中,最後一刻違抗命令但因種種原因未受懲罰的機士們。
但說白了,這不過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貴族小姐,拿著自己不擅長的武器,帶著年幼的學生部下,在初陣前緊張罷了」。
突然間,我整個人都放鬆了。
「……你那是什麼表情?」
嗯,老大應該是鼓起勇氣坦露心聲。一般這種時候,應該會被安慰或激勵,但我這「鬆懈」的反應,難怪她會不爽。
對她來說,這是很重要的事,作為部下,若讓她帶著這種心情指揮,也很麻煩。
這麼想,我確實該說點什麼。
如果這是遊戲主角,這裡應該會說些有效的安慰話,提升好感度。
但問題是……
我根本不需要老大的好感度。
「……喂。」
再說,初陣的不安不管說多少話,不實際上戰場是無法消除的。
這種情況下,我能說的頂多是「努力訓練吧」。
如果訓練能讓她學會「射擊」,應該能稍微安撫她的心情。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呃,說是這麼說……」
(現在對老大說什麼,恐怕都只會被當成冷嘲熱諷,沒什麼特別該說的。)
「……是嗎?你是在瞧不起我吧?是不是?」
「啥?」
這是怎麼得出這結論的?
「好,決定了。接下來你得陪我一段時間。」
——之後,我被狠狠地操練了一番。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