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進攻還是防守

――草薙型炮戰規格――

全高：6公尺

重量：22噸

武裝：

- 100毫米滑膛炮

- 88毫米榴彈炮

- 超鋼大盾

製造商：財閥系企業四菱重工業。

基於兩次大攻勢的戰訓，判斷相較於機動力或通用性，更需要足以討伐大型魔物的火力。因此，在各方「優先製造」的強烈要求下，這款機體被緊急製造。

相較於標準草薙型，其橫幅大了約兩圈。

武裝方面，得益於量產型的數據，已測定對抗大型魔物所需的最低火力，因此直接沿用了已建立生產線的武器，即量產型專用的火炮。

重量增加到原來的兩倍以上，是因為為抑制炮擊反作用力，不僅強化了驅動部與各關節，還對整體結構進行了大幅改進。

從重量可想而知，為了獲得討伐大型魔物的火力，這款機體完全犧牲了機動力。

此外，若進行土木作業等對關節造成負荷的工作，自重會導致各部件損壞，因此無法用於狙擊或炮擊以外的目的。當然，近戰更是完全不可能。

最上隆文評價道：「這是個缺陷品。放棄了草薙型最大的優勢——通用性，導致喪失戰術目標的機體。」

然而，對製造商四菱而言，這款機體僅是「因軍方無理要求而組裝的過渡產品，原本計畫用於對抗大型魔物的新型機體推出前的臨時填充」，因此被視為缺陷品或許理所當然。

擊殺比：對大型魔物1：1，對中型魔物1：1，對小型魔物1：1。

無論大型、中型或小型，只要炮擊命中即可擊倒，但若遭到反擊則必死無疑。

若被靠近，不僅中型魔物，甚至連小型魔物都無法應付。

這就是這款機體的特性。

「難道你早就預料到會這樣？」

「既然如此，為失敗預備對策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此外，執行伊佐木等人擬定的策略，需第一師團部隊的配合。因此，伊佐木決定向本應是外人的淺香公開作戰。

「話是這樣沒錯……」

她僅考慮到「若不採焦土作戰，魔物或許會以羣體反擊」。

因回應過於自然，淺香一度以為聽錯，但再次確認後，伊佐木確實有備案。

看著越南軍的慘狀，淺香自嘲，伊佐木則冷笑。

「真是麻煩的事。要死就自己去死，別拖上我們。」

「別把我們牽連進去，說得直白點，我也這麼想。」

盟國軍隊敗北，理應稍作顧慮，但此處僅有一人會做這種表面功夫。

因此，她無意做出惡化氣氛的舉動，例如為越南軍辯護。

「由布月，說明吧。」

此次事件中，兩人的差異僅在於立場，而非能力。

但考慮回國後的情況，與淺香保持無間自是上策。

此刻，淺香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如何處理這局面。

―――

「正是如此。若連焦土作戰與迎擊都不曾設想，阮將軍為首的越南軍高層究竟以為魔物會如何行動？坦白說，實在難以理解。」

「現在才說這個？本部長難道不也認為越南軍的作戰不會成功？」

「是吧，畢竟就算你是伊佐木中將，突然聽到這種事……等等，你說有？」

淺香雖指出焦土作戰的危險，卻未料到魔族會即時迎擊。

作為例外存在的淺香涼子大將，認為若因肇事者死亡而被迫收拾殘局，難免想吐幾句怨言，何況自己也被捲入其中。

「雖然數量減少，但仍是龐大軍勢。伊佐木中將可有打破僵局的腹案？」

「是的。」

「目前潰敗的越南軍大多朝薩帕方向撤退，追擊的魔物大致沿相同路線。」

當然，參謀或許會提前警示，但她能接受多少則是未知數。

對僅是客人的淺香，本無義務說明作戰計劃。

顯然是倉促製造的機體，但若運用得當，擁有單方面討伐大型魔物的火力。因此，第一師團在試用試作機後給予的評價並不差。僅限第一師團的評價。

（想抱怨的心情也能理解。）

換言之，若由淺香率領越南軍，恐將遭遇與阮相同的下場。

徹底定位自己為戰術指揮官的伊佐木，設想友軍作戰失敗的後果乃理所當然。

（這話真刺耳。）

「本部長曾提醒阮將軍，魔物可能採取焦土作戰。既然如此，設想敵方埋伏進行即時迎擊也是應有之義。」

淺香與伊佐木皆預料越南軍會敗退。但作為戰術指揮官，伊佐木設想與追擊越南軍的魔物交戰；作為軍政家，淺香則警惕作戰失敗後的政治影響。

對伊佐木而言，不設想這點纔不合理。

―――

若能執行焦土作戰，單純迎擊自然不在話下。

「有。」

「六萬大軍中，隸屬戰鬥部隊的多數戰死，倖存的僅有補給部隊及其直屬護衛部隊，約七千人不到，可謂徹底敗北。更糟的是，最終朝我們而來的魔物包括約一萬體小型、約三百體中型，以及六體大型。」

「是，容我說明。」

由布月以指揮棒指向螢幕上的地圖。

「嗯，確實。」

淺香本想質問伊佐木是否早已預見越南軍敗退，但被點出自己也不看好阮的作戰成功，實難反駁。

伊佐木自不必說，司令部內無一人顯得慌亂。

聽到參謀長由布月繁少將的報告，伊佐木源心中將簡潔說出了眾人心聲，由布月非但不否認，甚至爽快認同。

正如伊佐木所言，焦土作戰本是融合撤退、埋伏與迎擊的高度戰術。

不過，對由布月以敬語說明感到違和的人，恐怕不只一兩個，但這是另一回事。

由布月解說的對象是皇族兼統括本部長淺香大將本人，一介指揮官哪敢抱怨。

在微妙的氣氛中，由布月繼續說明。

「我們可採取的策略分為兩種。第一種是進攻性迎擊：放棄此處陣地，將敵軍誘向多方向，待其陣列拉長後逐個擊破。」

阮等人將魔物引向東方（橫向），而伊佐木提議的是多方向誘引。

形象上，類似阿米巴原蟲擴散的形態。

「魔物可被誘引，這點已由先前行動證明。從戰術上看，側面突襲是正確的。但這會不會對平民造成傷害？」

「是的。落後的越南軍與平民將遭受重大損失。」

「這……」

「反過來說，這正是我們的目標。」

「……原來如此。」

不是會造成傷害，而是要造成傷害。

魔物撲向獵物、陣列拉長時，逐一擊破。

這就是伊佐木等人的策略。

魔物的基本戰術是：由兼具速度與戰鬥力的中型魔物突擊開路，隨後大量小型魔物湧入崩潰的陣線吞噬獵物。

因此，若能撐過最初的衝擊，便可優先消滅因行動緩慢而落後的大型魔物。否則，毫無勝算。

反之，若大型魔物被消滅，後續將成為消化戰。

當然，被消化的不僅是魔物，但遠徵軍的損耗應能控制在較低水平。

此策若稍有差池，恐難免非人道的非議，但擴張戰線、引來敵人的正是越南軍。對遠徵軍將官而言，首要保護的是自家部下，而非當地平民。

當然，若有命令，他們或許得冒生命危險。

大型魔物是必須傾盡一切的強敵。

「防禦性迎擊，即最大限度利用此基地迎擊敵人。」

但淺香的存在在此派上用場。

「若別無他法，也無可非議。我會向皇帝陛下進言。」

「這點你打算如何處理？」

「是的。目前能確實擊沉大型魔物的戰力，只有他與他的機體。當然，他所在部隊的成員與本部長帶來的炮戰規格也會參戰，但主力是他。」

唯一需憂慮的，或許是犧牲盟國臣民的策略在政治上是否允許。

這是作為軍政家的淺香真心話。

「原來如此，簡單明瞭。」

但缺點是無退路。

對大型魔物而言，基地的防禦力形同薄紙。

因此，即便是應保護的孩子，也得利用。

淺香作為日本軍人，優先自國士兵而非他國平民，亦是理所當然。

基地周邊本為防禦戰設計，無熱帶雨林等魔物藏身之地。

「另一個策略呢？」

於是，第二方案登場。

戰爭中，能用的都得用。

她是即便犧牲無數平民也必須保護的重要人物。

尤其棘手的，是中型與大型魔物集結而來。

「感謝。」

若別無選擇，淺香願認可此策。但若有不犧牲友軍的方案，她更希望選用。

這點若不解決，連戰鬥都談不上。

即便因此被怨恨，這就是軍人的宿命。

但若正面迎擊，確實無暇挑選手段。

但這也必須以日本國益為前提。

因此，若伊佐木宣稱「為保護皇族而盡力」，無論越南帝國內心如何不滿，也無法抱怨。甚至，這理由過於正當，他們或許連抱怨的念頭都不會有。

欲優先消滅大型魔物，卻有中型魔物護衛阻撓。

「有幾個方案。但最終需仰賴那位傳說中的英雄殿下出力。」

這將是一場激戰。

無需移動物資，也無需為誘引犧牲大量士兵。

「……川上大尉？」

必然會承受大型與中型魔物的炮擊，小型魔物也會蜂擁而至。

遠徵軍中，沒有一兵一卒應為中華聯邦的陰謀或當地貴族的榮耀所製造的爛攤子而白白犧牲。

若士兵面對敵人所需的覺悟是「自己死或殺敵」的鬥爭決心，則指揮官所需的覺悟是「如何高效犧牲友軍」的取捨決心。

有了淺香的進言，可壓下越南帝國「拋棄友軍」等非議，對伊佐木而言自是好事。接下來只需執行。

因此，伊佐木與第四師團司令部制定讓越南軍付出代價、同時將己方損失降至最低的計劃，乃理所當然。

伊佐木雖如此決斷，但並不願依賴孩子。（對獅鷲的嘗試僅因不知能否成功而試驗，未料到能如此完美應對）

伊佐木與第四師團司令部成員，已決意必要時將自己也視為棋子。

在帝制與貴族社會的越南帝國，平民與貴族的價值並不平等。比較自國平民與盟國貴族，後者自然優先。

配備的雷達可探測來襲敵軍的數量與位置。

「決定吧。是我們死，還是其他人死。」

何況淺香不僅是貴族，更是皇族。

基地暴露，易成魔物目標。

「是啊……」

面對仍猶豫不決的淺香，伊佐木以指揮官的口吻斷言，毫無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