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意料之外的大攻勢（前）

關於魔物襲擊日本的原因，前面已經說明過了，但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尚未提及。

那是什麼？簡單來說，就是「減少人口」。

這一點無需贅言，魔物是純粹的消費者。當然，若魔族下令，魔物也能耕田。然而，精通農業、漁業或畜牧等生產性工作的魔族少之又少，且魔族普遍厭惡這種耗時的作業。因此，魔族通常將支配地區的人類奴役為農奴，負責初級產業。

然而，問題在於，即使土地與資源再多，也絕非無限。

此外，小型魔物擁有類似野生動物的生態。

也就是說，小型魔物能自行繁殖並增加數量。

更糟的是，小型魔物的食性為雜食，會偷喫人類種植的農作物，甚至直接以人類為食，這種特性對任何人來說都極不討喜。

雖然小型魔物是中型以上魔物的食物，從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生產者，但對擁有與人類相同知性、偏好類似人類的魔族而言，小型魔物不過是毫無戰力、只知索取食物的愚蠢寵物。

同樣地，中型與大型魔物也需要進食，且其食量與體型成正比，堪稱大胃王。

即使牠們是戰力，維持大量每日需消耗數十噸食物的大型魔物，難度極高。

因此，魔族會挑選麾下較弱或食量與貢獻不符的魔物出擊。

若途中溺死，就隨牠去；若成功渡海抵達日本，則能對迎擊的國防軍施加壓力，消耗其物資。若能進一步造成國防軍士兵傷亡，更是再好不過。

當然，魔物並不知曉魔族的這些盤算。因此，牠們全力游泳，抵達後若遇敵，便全力作戰。

上陸的魔物通常全軍覆沒，無法將戰鬥經驗反饋。魔族對此也不抱期待，因此行動模式從未改變。

於是，牠們總是以相同方式上陸、戰鬥，然後死去。

這就是魔物的宿命。

……直到這一天。

一切始於一位新誕生的魔族，對奉命前往日本的魔物提出疑問。

她說：「為什麼大家都單獨游泳？這樣不就累到溺死了嗎？大型的慢慢遊，中型和小型的可以搭在大型身上或被牽引，這樣不就能減少體力消耗了？」

這並非命令。但既然是上位種魔族的意見，且魔物的本能認為這樣能「以更充沛的體力執行任務」，牠們便採納了。

不過，負責守護九州與中國地方的第二師團，配備人數略多。但近年多數新機士優先分配至遠徵軍的第三、第四、第五師團，且30年間因年齡、受傷或戰死而退役的機士不少。目前，第二師團的機士（標準型與獸型合計）僅70人，砲士130人。

因此，迎擊部隊在雷達確認魔物進軍（即雷達被破壞）時，立即前往預估上陸地點，於魔物抵達前完成部署，準備迎擊並探查敵數。

順便一提，監視船與雷達的比例約為1：9。

雖無知性，但本能上，牠們或許也「不想白白送死，想遵照命令戰鬥」。

雷達事前觀測的魔物數量為：大型15體、中型62體、小型約200體，合計約300體。

魔物獲得這簡單卻高效的移動方式，將對敵人帶來何種影響？

軍方本希望組織由多艘船與優秀監視員組成的監視部隊，但海上若遭魔物襲擊，船員幾乎必死無疑，這成為瓶頸。

「這數量是怎麼回事！到底怎麼了！」

這聲呼喊從司令部一角傳出，是啓太抵達九州第三天的事。前一天，他已完成部署地點確認與武裝最終檢查，正準備以萬全狀態迎戰魔物時，事情發生了。

「減少我能理解，但為何增加！」

芝野及第二師團高層皆如此認為。

或許有人覺得機士數量少，但機士本就是難以增加的兵種。

然而，魔物上陸前，他們——尤其是芝野——卻因絕望而痛感自己的預想錯誤。

第二次救世主計畫啟動約50年，第一次反攻作戰（因計畫集結足夠人數而實施）至今僅30年。簡單計算，100人×30年為3000人。其中，與魔晶適配率高到能使用標準型或獸型的僅約30%，即約900人；使用棺材炮的砲士約2100人。

迎擊部隊指揮官芝野雄平大佐，望著目視範圍內的魔物數量，難掩震驚。

（能贏，但反擊中恐怕會損失大量砲士與機士。）

因此，軍方在若干地點設置一次性雷達，通過逆算雷達被破壞的地點與時間，推測魔物的入侵方向與抵達時間。

集結的迎擊部隊包括：使用標準型機體的機士20人、使用獸型機體的機士40人、使用「棺材炮」（專用炮擊武器）的砲士約100人。

「不可能！數量太多了！」

這簡直是八方求援的狀況。

當然，未就讀軍校的下士官中，也有與魔晶適配率高者，機士與砲士略有增加，但每年增加不超過30人。

為何？因為前提數量完全不同。

如前所述，魔物數量略有增減乃常態，芝野也明白。

這已是第二師團觀測到的最大規模。

畢竟，不能為了一兩次偵查就讓受過專業訓練的船員送死，因此需要船員的監視船數量自然受限。

因此，僅因魔物數量略多或略少，經驗豐富的指揮官通常不會大驚小怪——在正常情況下。

因此，芝野在得知敵方規模後，立即請求其他部隊支援，召回休假中的士兵，甚至動員原定於後方測試的試驗機。

此外，地面大型雷達的探測範圍約300公里，但這廣大的探測範圍也是誤判敵數的原因之一。

由於按此順序行動，魔物數量的確認難免延遲。

因為魔物遊300公里需約一天，軍方假設在此期間會有一定數量的魔物溺死（溺死數量依過往經驗推算）。

然而，即便集結如此戰力，面對15體大型與62體中型魔物，仍極為嚴峻。

受第二次救世主計畫影響，日本的魔晶與機士數量有所增加，但如啓太就讀的軍校入學人數所示，每年僅約100人。

由於這個世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召喚了惡魔，啓太所知世界中理所當然的衛星監視系統並不存在。監視主要依賴搭載雷達的監視船或地面大型雷達進行。

但他無法理解的是，魔物數量不僅略增，而是激增，遠超預期。

數日後，維持日本對岸防衛線的第二師團，將親身體驗這一切。

因此，此次動員60名機士與100名砲士，已是扣除預備戰力後的極限。

此後，原本僅見於特大型魔物的移動戰術「坦克登陸」，也為大型魔物所共享。

因此，900名機士與2100名砲士分散於九個師團，平均每師團約有機士100人、砲士230人。

然而，視海況而定，溺死率可能降低，導致「成功上陸的魔物數量超出預期」的情況屢見不鮮。

這就像候鳥組成隊列，操縱氣流以減少整體體力消耗的行為。

―――

常規兵器方面，則有戰車400輛、步兵兼砲兵4000人，約佔第二師團戰力的50%。機士方面，動員了第二師團近90%的戰力。

此方法的缺點在於，無法精確得知魔物上陸的地點、時間及數量。

據觀測員以肉眼（雙筒望遠鏡）確認，即將上陸的魔物數量為：大型10體、中型133體、小型500體以上。

「為什麼！」

大型減少，但中型與小型激增，幾乎是預估的兩倍。

這是前所未有的異常事態。

「為何誤差如此之大！」

中型魔物超過100體的規模，僅第四、第五師團在大陸反攻作戰中偶爾遭遇，絕非尋常。

即便第四、第五師團因與當地軍隊合作，損失不大，但如此規模的魔物羣，絕非單一師團能獨力應對。

更甚者，大型魔物中竟有多體最大級的30公尺級。

「雷達觀測時，絕無如此數量！我們從多處以多臺雷達觀測，數據無誤。而這大型的數量與種類，30公尺級前所未見，竟突然出現，還有多體……絕對是惡魔或魔族搞了什麼！」

芝野思索魔物增加的原因。若雷達無異常，推測惡魔或魔族以魔力幹擾雷達最為合理。

然而，芝野的推測偏離了真相。

真相是，惡魔或魔族並未刻意進行欺騙。

增加的中型與小型魔物，僅是因搭乘於大型魔物身上而未被計入，或因集結被大型魔物牽引，誤認為單體魔物。

30公尺級魔物的出現，也僅是因魔物相互配合減少體力消耗，過去因體型過大、疲勞過度而溺死的個體，如今得以平安抵達。

「大佐！」

「嘖！」

無論原因如何，魔物就在眼前。

芝野必須做出抉擇。

是退，還是戰？

（怎麼辦？該怎麼做！）

迎擊部隊指揮官芝野，面臨抉擇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