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結果相關的故事

距離前所未有的大規模攻勢已經過了一週。第二師團師團長緒方勝利大將整理了現場善後工作與戰訓報告後，離開駐地九州，前往東京市谷的國防軍本部進行報告。

「原來如此。他的最終戰績是大型魔物10體，中型將近50體，小型超過100體，是吧？」

「是的。雖然有人認為應該先確認燒夷榴彈的效果再進行砲擊，但在當時的情況下，優先確保不讓魔物逃脫是首要考量。我也確信芝野大佐的判斷是正確的。」

「嗯，沒錯。我們並非有意輕視個人戰果，但若因為過分重視個人戰果而讓魔物逃脫，那就本末倒置了。優先殲滅魔物並無任何問題。」

「感謝您的理解！」

緒方低頭致敬，站在他面前的是皇族出身的統括本部長淺香涼子大將。

雖然兩人同為大將，但在淺香的皇族身份以及第二師團長與統括本部長的職位差異下，緒方必須表現出謙遜的態度。

順便一提，國防軍中第一師團師團長、統括本部長、幕僚長，以及作為軍最高司令官的國防省長官，皆由皇族擔任。

這是因為各師團形成了各自的派系，且這些派系與地方的聯繫過於緊密。若由師團出身的人擔任全軍司令官，可能難以公平指揮全軍。此外，過去各師團之間因利權爭奪而暗鬥不斷，最終多名高級將領因厭倦權力鬥爭，提出「只有皇族能以公平態度擔任軍司令官」的意見，並半強制性地促成了這一制度。

當然，皇族也有偏重關東（他們的居住地）或千年來作為首都的近畿的傾向，但重視首都與近畿經濟圈在國防上並無問題，甚至可說是常識。況且皇族確實是優秀的軍政家，因此目前無人提出異議。

軍方高層的人事問題暫且不論。

「我們理解現場的意見，但並非不表彰他個人的功績。」

「是的。」

「統括本部打算正式任命他為少尉，並晉升為特務中尉。」

「少尉嗎？」

若現在成為少尉，幾乎等於保證從軍校畢業後能正式成為中尉。考慮到他還是學生，這已是破格的待遇。

「其他學生可能會嫉妒。但若一個組織在賞罰分明上含糊不清，就不能稱為正常組織，對吧？」

「正是如此。只是……」

「只是？」

「不清楚他本人會如何看待這件事。」

「這……考慮到他的身世，不能說他俗氣。」

「金錢，以及能與妹妹平靜生活的環境。」

「確實。」

因此，緒方在整理戰訓時，贊同現場指揮官芝野提出的「從各師團徵集人員，增加防衛機士、尤其是砲士的絕對數量」的方針，並向淺香上奏。

「如請求所述，將從其他師團派遣人員，首先是第六師團與第八師團。」

「我理解少尉的願望。但很抱歉，現階段無法滿足他的要求。」

緒方對晉升啓太並無異議，甚至認為若因「學生身份」而無法晉升，纔是問題。

「關於他的問題，之後再議吧。我也想聽聽他的班主任久我小姐的意見。」

但問題在於啓太是否會因此感到高興。

據迎擊戰後與啓太直接交談的芝野大佐，以及負責監督啓太的隆文所述，啓太並不喜歡引人注目。

「是的。」

一個失去雙親、與妹妹相依為命的普通少年，為改善生活而追求財富，或希望遠離戰爭，有什麼問題呢？

身為皇族與軍人的淺香與緒方，認為滿足這些願望正是自己的職責。如此一想，他們對啓太不可能有任何惡感。

當然，啓太也是人，與其一直做下級軍官，他也希望能晉升。但他不希望自己過分顯眼（不過，事到如今這一點已無可挽回）。

啓太因缺錢才加入軍隊。若他獲得足夠讓妹妹上大學且生活無憂的財富，繼續留在軍校的理由將不復存在。

但一架擊倒4體以上大型魔物、此次更擊倒10體大型與近50體中型魔物的機體，若被初始化，任何略懂機體的人都會反對這一愚行。軍方無人願冒此風險。

「那麼，關於第二師團的請求，以及其他派系的人員派遣呢？」

當然，可以對啓太施加緘口令，且成為少尉後即使退學也會成為預備役，必要時可徵召。但軍方共識是，一旦士兵離開戰場並失去緊張感，戰力會大幅下降。

那麼金錢呢？這也很困難。

因此，平靜的生活只能讓他放棄。

目前因妹妹形同「人質」，或許無妨。但若他國特工確保妹妹安全並提供巨額財富，啓太會如何選擇？

不僅士兵，機體也是如此。啓太的機體雖為其專用，但所有權屬於軍方。若啓太退學，機體將被初始化並歸還軍方。

然而，是否滿足這些願望又是另一回事。

淺香等人擔憂的是，若啓太獲得巨額財富，可能會喪失動力，甚至離開軍隊。

若僅晉升而不支付金錢，啓太可能認為未受足夠評價，甚至被他國挖角。

但啓太不同於因與國家共存而享有特權的皇族，或因戰爭中身先士卒而獲權勢的軍閥。他僅是一個因偶然擁有戰鬥天賦與理由的普通人。

但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對班主任久我靜香而言，一場極其麻煩的面談就此敲定。

更糟的是，軍校無法以法律阻止學生自願退學。

「嗯？」

淺香與緒方從未認為國防軍是一支需仰賴啓太一人的弱旅。在先前戰鬥中，因兵力與敵方相當或較少，才需警惕魔物反擊，並擔心損失，因此芝野無法當機立斷。但第二師團原本「集結敵方兩倍以上兵力進行砲擊」的戰術並無問題，這是他們的經驗結論，也是事實。

軍方高層至少如此認為，即使支付百億也不會有人抱怨。

淺香的回應是同意。她明白第三師團已全滅，兵力不足，若在此吝嗇派遣人員導致第二師團崩潰，將是愚蠢決定。

「是的！」

但這並非因為缺錢。若金錢能留住啓太，即使軍方預算不足，淺香或緒方也能從個人資產中支付10億、20億，其他派系也會願意如此。畢竟一架草薙型（即標準型）機體的製造成本約為20億。考慮到啓太與複合型機體的表現，他的價值遠超10架機體。

那麼不支付金錢是否能解決問題？也不行。

「他原本就與其他學生不同，並不追求武功或晉升。」

（他很可能會被挖角。唉，給他足夠金錢他會失去動力，不給金錢又可能被挖角。真是的，一個既無軍人榮譽感、也無皇族或貴族義務感的強者，竟如此棘手……）

「那他的願望是什麼？」

「是的。」

若皇族或軍閥的人說出與啓太相同的話，淺香與緒方恐怕會對其投以鄙視的目光。這種思想的人在軍中幾乎無望晉升。

「是的。」

啓太擁有能一擊殲滅大型魔物的攻擊力、能躲避大型魔物反擊的機動性、能在規避後迅速再次攻擊的速射性能，以及在擊倒10體大型魔物後仍能持續作戰的續戰能力。這些能力無一可以放手。

此外，其他師團得知大攻勢詳情後，深刻意識到「我們也需積累實戰經驗」，這也是此次大規模派遣獲批的因素之一。

（好。姑且不論其他師團的意圖，至少能避免他一人孤軍奮戰的局面。）

「嚴肅的話題到此結束，可以吧？」

「是的。」

解決最大懸念後，緒方暗自鬆了口氣，淺香也放鬆了肩膀。

「對了，緒方君，我想問你一件事。」

「嗯，我明白前輩想問什麼。但我也不太清楚。」

「哦，你也不知道？那就更要問了。這是什麼？」

淺香指著先前防衛戰中特務少尉啓太的戰鬥錄像，兩人回到前輩後輩的關係。

影像中，啓太操控的複合型機體展現出異常舉動——完全不符合淺香過往常識的動作。即……

「這是在飛吧？絕對是在飛吧？」

沒錯，機體在飛。

一架理應超過30噸的機體。

這架有著昆蟲般的四足與壯碩上半身、黑色且令人不快的詭異機體，竟然在空中飛翔。

「這是怎麼回事？」

淺香當然聽說過這架機體為橫向移動而頻繁跳躍，且其量產型的指令系統已被暫時採用。

但她從未聽說機體能在跳躍後從背部或腳部發出奇光以延長滯空時間、在空中改變方向，或抵消重砲反作用力的功能。

至少，淺香未收到此類報告。

首次看到影像時，她甚至忘了形象，脫口而出「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這不可思議的景象，淺香忍不住吐槽。

雖然魔力的使用方式異於常規，但若說與大型或中型魔物的魔力砲擊原理相同，確實有可信之處。

這傢伙到底把機體當什麼了？

但作為皇族、統括本部長與大將，她也不能輕易召見僅為少尉的學生啓太——尤其僅因好奇與吐槽，這與啓太的品行或功績無關。

（這什麼？這種消化不良的感覺該怎麼辦？嗯，總之先讓最靠近他的久我小姐好好調查吧！）

但緒方也經歷過同樣的震撼。

吐槽點雖多，但淺香明白與無直接關聯的緒方討論也無濟於事。

……後來，僅因身為班主任而被堆積各種麻煩、忍耐到極限的久我靜香，對A班學生施加了特別課程，但那是後話了。

然而，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軍人，她無法不吐槽。

若這原理成立，其他機體是否也能做到？若然可行，該如何實現？如何穩定輸出？

「我覺得您的意見很有道理，但您跟我說我也沒辦法啊。」

一架能單機擊倒4體大型魔物與眾多中型、小型魔物的機體，或許確實儲存了足以實現這類動作的魔力。

「嗯，據最上社長表示，複合型機體並未搭載飛行機構。並且，最上社長向川上特務少尉……抱歉，川上少尉確認後，對方表示這只是跳躍。」

但僅因魔力存在，或魔物能做到，就認為自己也能做到，未免太奇怪。更何況，無意識地從背部或腳部釋放魔力，究竟是怎樣的精神狀態？

「不，怎麼看都是在飛吧？」

「……確實，但這也太離譜了吧？」

「這固執的態度是怎麼回事？身為技術者，別這麼輕易放棄啊！還有，不管是跳躍還是飛翔都無所謂，但無意識是什麼？本能嗎？他的本能裡到底刻了什麼？」

「您這麼想也無可厚非。但最上社長向少尉展示這段影像時，對方說：『這是跳躍，沒錯。跳躍後從腳部或背部以近似魔法攻擊的方式釋放魔力，延長滯空時間或輔助方向轉換。什麼？飛？哈哈，真會開玩笑。沒有飛行機構的機體怎麼可能飛？就像飛鼠的滑翔不叫飛行吧？所以這是跳躍。硬要說的話，是騰躍。明白嗎？這不是飛翔，是跳躍，是JUMP！』據說他一氣呵成地說了這番話。最終最上社長的結論是：『看來是無意識的行為，應該是跳躍。』」

確實，理論上並非完全無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