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那時的少N們

在啓太與靜香討論遠徵相關事宜的同時，因同屬一個部隊而同時結束訓練的五十谷翔子、田口那奈、橋本夏希與綾瀬茉莉四人，正在進行每週一次的進度確認。

「……那你們那邊進展如何？」

「問我怎麼樣，也沒什麼好說的吧？」

「嗯，我們這邊沒什麼特別變化。頂多是模擬器的使用頻率增加了點。」

「對啊。原本我和夏希就主要專注於強化外骨骼，所以嘛……就像夏希說的，最近模擬器用得多了一點，但沒什麼顯著變化。」

雖說是進度確認，但正如綾瀬所說，專注於強化外骨骼習熟的橋本夏希與綾瀬茉莉並無特別變化。若硬要說有什麼，大概就是對副腕的尺寸逐漸習慣了。但這種程度的進展，只要訓練一週，誰都能想像得到。因此，夏希對翔子說「沒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事」，這話並不假。絕對不假。

（嘖，麻煩了。）

當然，「不假」與「真實」並非同義。

他們肯定有某種成長，卻顯而易見地在隱瞞。

……當然，提問的翔子也明白這點。

甚至，她早就預料到夏希他們會這麼回答。

畢竟，即便同屬一個部隊，因背後勢力不同，該保密與該公開的資訊必須區分清楚。更何況，他們處理的是涉及最新兵器的軍事機密。

自然，每個人持有的資訊價值極高，若輕率公開自己的資訊，可能會引發問題。

因此，即便是對同部隊的夥伴隱瞞資訊，也是理所當然的。（當然，對上司啓太或靜香隱瞞資訊是絕不允許的。）

不過，從他們隸屬於冠以「教導」之名的部隊可知，軍方希望目前處於被教導階段的他們，未來能成為教導他人的人才。

因此，軍方並未阻止翔子等教導大隊成員公開並交換一定程度的資訊。甚至，對這個部隊來說，軍方可說是鼓勵這種行為。

若每個人因隱瞞資訊導致習熟度差距過大，或因互相拖累使四人全都無法達到最低標準，那麼特意將各師團未來的棟樑之才編入新設的教導大隊的意義將蕩然無存。

基於這些考量，軍方認為促使成員公開資訊以促進成長更為妥當，這一點也已傳達給翔子等人。

——順便一提，軍方未要求他們隱瞞資訊的最大原因是，軍方明白他們獲得的資訊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超越被任命為部隊指揮官的啓太所持有的資訊……不過，特意告知這點只會傷害這些年輕少女的自尊心，因此這件事以默契的形式在部分軍官間流傳，據說是這樣，也可能不是這樣——

姑且不論那位獨領風騷、單槍匹馬衝向最尖端無聲戰線的超規格怪人。

「嗯？」

——直到訓練結束後，最上隆文告知她將隨同遠徵為止。

整備士們忽略了這最關鍵的部分，他們的樂觀論與以此為前提的倉促行動，導致了一個除了自殺志願外別無他物的局面——「帶著連射擊都做不到的機體前往最前線」。

而且，上奏這件事的是負責那奈等人機體整備的那些人。

高層遠徵與教導大隊設立決定於10月下旬。

「……怎麼回事啊？」

整備士們設想的是量產型數據中的最壞情況，即第三師團的機士。

然而——從現況可知——當時那奈與靜香仍無法滿意完成「射擊」。但整備士們以他們會成長為前提製定了計畫。

既然如此，那奈等人沒收到這資訊就顯得奇怪了。

但現實是殘酷的。

他們之中，有人認為，既然軍方允許公開資訊，若老老實實把所有資訊全盤托出，未免太沒技巧。

若他們知道，在交換資訊前，哪有餘裕像平常一樣進行這種麻煩的語言遊戲？

遠徵預定於12月下旬至1月上旬進行，這是內部通知。

考慮到這時間表，翔子等人能訓練的時間，扣除量產型配備等準備工作，大約只有一個月到一個半月。

（是因為他們的習熟度低於預期？為了避免給予壓力，所以沒告知遠徵的事？）

即便如此，那些機士在約兩個月的訓練後，也能進行足以實戰的射擊。

也就是說，財閥系企業派來的整備士們在半個月前就提出了這項上奏。

文化祭事件發生在10月中旬。

還有討伐魔族時的量產型數據。

如今不像幾個月前全靠摸索，已經有了簡單的說明書。

而這次上奏，對想要護衛的第一師團高層、渴望見識新型的遠徵軍，以及希望教導大隊——尤其是啓太——累積經驗的人來說，都不是壞事，因此以接近最快的半個月時間獲得批准。

（果然不知道啊。）

（我和他們的差別在哪？駕駛的機體？負責整備的企業？隸屬的師團？習熟度？……啊！）

看到翔子毫不掩飾的不悅態度，那奈等人感到疑惑。

更無情的追擊隨之而來。

作為最直接的相關人士，他們不可能沒得到資訊。

（問題是為什麼他們不知道。不對，應該是為什麼最上重工業特意告訴我這件事？）

觀察他們的反應，翔子判斷：「這些傢伙似乎不知道自己要隨同遠徵。」

雖是自作自受，但整備士們的絕望可想而知。

雖非鍊金術，但凡事基本上講求等價交換。因此，他們認為應根據資訊的價值來公開或交換。

沒錯。雖然有些波折，但翔子目前已能進行「射擊訓練」，而那奈，甚至連指揮官靜香，在至少一週前的時間點，都無法滿意完成「射擊」。

據最上所說，隨同遠徵已是決定事項。

有這些優越條件，整備士們抱持「到遠徵前總會有辦法」的樂觀想法，或許並不奇怪。

如今被所有人鄙視的第三師團機士，確實不如死於最前線的優秀且經驗豐富的機士，但他們仍是足以被託付第三師團復興的優秀人才。

「別來這套了。我們這邊老實說沒那個餘裕。如果你們再說這些無聊的開場白，我就不分享我的資訊了。」

翔子平時也秉持與夏希等人相同的想法，會提供一些模糊的資訊，甚至今天原本也打算如此。

通常，上奏到獲準需要一定時間。具體來說，最快一個月，即使再怎麼勉強，也得半個月。

既然上奏已確定獲準，他們就必須向因此被牽連的那奈等人解釋。

更何況，訓練對象不是第三師團的落魄者，而是各師團寄予厚望的優秀人才。甚至旁邊就有一個能實現理想動作的超規格存在。

這些人才為了師團的未來拼命訓練，幾乎是嘔心瀝血，纔在第二次大攻勢中實現了與其他師團無異的精準砲擊。

想到這裡，翔子突然意識到一個可能性。

「哦哦？」

這對上奏遠徵的整備士們來說，恐怕是意料之外。

這裡的問題在於接受告知的一方，即那奈等人的立場。

他們不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士兵或毫無背景的平民。他們是出身名門、被各師團視為未來棟樑的純正千金小姐。

若對這樣的他們老實交代這件事，會怎樣？

若只是被冷冷地說「想死就自己去死」還算好的。但事情不會這麼簡單。首先，他們背後的企業會遭到他們家族及軍方的猛烈抗議，認為「他們想殺害我們的孩子」。

允許隨同的第一師團高層，以及表示接受的遠徵軍，絕不會想到連指揮官靜香都無法正常射擊的新手部隊，竟會主動要求隨同遠徵。因此，主導上奏的人及其上司被詰問是理所當然的。

——實際上，據說統合本部長淺香在聽到靜香報告部隊習熟度時，真的抱頭說道：「為什麼這種部隊會上奏隨同啊？」——

即便如此，淺香最終同意教導大隊隨同，是因為談判已結束、啓太的存在，以及翔子已達到能「射擊」的階段。

至少有兩人能用，若靜香或那奈能成長就更好了。

淺香就這樣接受了這件事。

當然，對未充分了解資訊就同意企業談判的人，將施以嚴厲處分；對提出不負責任上奏的企業，也決定給予懲罰。

而被抗議又受罰的財閥系企業，會保護這些整備士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他們不可能被保護。

反而，他們可能得承擔所有責任後被拋棄。

不，甚至可能在當地戰死。

無論如何都是死路一條。唯一能改變這絕望未來的辦法只有一個。

那就是「那奈等人在遠徵前成長」。

目前看來完全不行，但若能至少做到「射擊」，並在遠徵地討伐魔物，他們就能以「以他們成長為前提上奏」來搪塞。

當然，他們仍會因不負責任的上奏受罰。

但整備出累積實戰經驗的機體的實績，無疑能保護他們。

想到這一步，後面就簡單了。

他們選擇不向那奈等人透露多餘資訊，讓他們專心投入訓練。

「麻煩事嗎？」

「「「啥啊啊啊啊啊啊！？」」」

「出發在這個月下旬。」

「我們要隨同第一師團遠徵。」

「從現在起得拼命訓練。不然……會死的。」

「好了，冷靜聽著。」

「嗯……」

「……怎麼了？」

「「「啥？」」」

（這毫無緊張感的態度。嗯，首先得公開我手上的資訊。）

（百分百是為了自保。）

不僅是量產型的主力機士那奈，連專注強化外骨骼的夏希與茉莉也被要求使用量產型模擬器，以提升習熟度，這份認真可見一斑。

據說這天，少女們因殘酷的現實而發出了種種不似淑女的咒罵，也可能沒這回事。

「這不是開玩笑、不是夢，也不是動畫。是真實的現實。」

「「「啥？」」」

同伴是否能派上用場，直接關乎生死。翔子明白這點——當然，那奈等人也明白，但因為不知道要上戰場，缺乏緊張感——所以她毫不保留。

為了自己的前途，整備士們拼命投入訓練與整備，這點可以理解。但為了他們的自保，讓同學，甚至自己的性命陷入危險，翔子無法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