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文化祭8

『差不多結束了吧？英雄大人？』

（拽什麼拽）

看著故意讓周圍——確切地說是讓自己——聽見的阿爾巴用特別響亮的聲音挑釁敵人，與他一同來到這裡的女性魔族盧菲娜在心中暗自嘆息。

確實，持續觀看毫無興趣的小孩遊戲很痛苦。不管是明顯做假的戰鬥，還是孩子們拿著槍和劍對峙的場面，都不是什麼有趣的景象，這點她能理解。

（但為什麼要亂入啊！）

正如啓太與靜香的猜測，阿爾巴只是盧菲娜帶來評估日本引以為傲的新型機與英雄的棄子。

對她而言，阿爾巴自然是『死也無所謂的存在』。

因此，若在達成目的後，阿爾巴在單挑中落敗或被圍毆，她也不打算抱怨。

甚至可能會說「雜魚也算盡了雜魚的力，挺不錯嘛」來誇他兩句。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在達成目的之後。

這也如啓太預料，阿爾巴本不該在此刻現身。

原計劃是在表演賽後，也就是傳說中的英雄駕駛傳說中的新型機與其他學生戰鬥，充分調查性能後，阿爾巴才登場。目的是測試新型機在對學生『遊戲』之外，對魔族『戰鬥』中能發揮多少實力。

（結果就這？魔族的耐性不足真是個弱點。雖說沒辦法，但也太……）

雖與原本的人類素質有關，但成為魔族後，因脫離人類，許多束縛被打破，普遍變得傲慢。

或許可以說是忠於本能，但結果就是像忘了忍耐力何在，變成缺乏耐性的野豬。這種魔族不在少數，甚至可以說大多如此。

因此，阿爾巴的行為並非特別離譜，但對身為侯爵的盧菲娜而言，他的舉動無疑過於輕率。

（因為，你看。若對方不出場，正常情況下早就被四面八方圍毆了。）

若在原定的【廣域戰場】模擬演習場，或許還能確保逃脫路線。但在這狹小的競技場作戰，簡直不是正常人能想出的。

（這傢伙到底打算怎麼活下去……）

盧菲娜完全無法想像阿爾巴如何脫身。

僅從這點看，結論是『這新型機對魔族不足為患』。

『喝！』

雖因耐不住性子跳出來，阿爾巴似乎未忘初衷。

因為對手在眼前，才能看清其攻擊方式。

他不時挑釁，試圖徹底摸清對手的底牌，這點倒不錯。

上述前提，皆基於『所有攻擊對象皆可見』。

（對，僅從這點看。）

身為大陸僅八人的高級貴族，盧菲娜特意來到日本，不僅僅為了新型機的性能。她想看的是『新型機全力作戰時，能發揮多少潛力』，也就是新型機的性能極限。

『……』

（問題是沒看到真正想看的性能。）

（雖是結果論，但我得承認。）

80mm燃燒榴彈的範圍攻擊，以熱量與衝擊削弱敵人，本是兇惡武器。

即使僥倖察覺並閃避初擊，因機動性差距，阿爾巴無法縮短距離。

更何況，現在的阿爾巴不知哪來的誤會，竟違背她這位絕對權力者的命令，擅自開戰。這種蠢貨還指望她救？難度未免太高。

『我說了，你那主炮打不中！』

（不過，他倒是帶來了超乎預期的成果。）

『……』

（但對能自如展開魔力的魔族，隔絕周圍散播的熱量並不難。只要不被直擊，隨便都能應付。）

沒錯，88mm穿甲彈確實威脅。若命中要害，甚至能一擊討伐大型魔物，連魔族與其機體也能貫穿。若是中型以下，無論擊中哪裡都是致命傷。

近戰方面，怎麼看都是阿爾巴占優。阿爾巴在魔族中並非特別擅長近戰，所以沒必要畏懼近戰。

能看清，就能應對。

從這點看，阿爾巴的暴走對盧菲娜確實有正面作用。

若無這些限制，即從遠距離在未被察覺時狙擊，阿爾巴必死無疑。

對手只需進一步拉開距離，持續狙擊，就能完全壓制阿爾巴。

此外，對手需時刻保持距離，難以專注射擊。

『想燒我？』

（但只要防禦，就沒事了。）

確實，這次確認的新型機閃避性能與機動性超乎預期，單這點已是收穫。但關鍵的『精準運用時的威脅度』，卻無法測量。

（但打不中就沒意義。）

（給我看遠程攻擊型的新型機在近距離戰鬥的數據有什麼用？）

『差不多結束了吧？若你沒更多花招，我就主動出擊了！』

這些不利條件造就了當前局面。

『……』

單論原本想調查的新型機性能，目前的近距離觀察，遠比預期理想，絕非壞事。

不錯是沒錯……

（那或許是駕駛新型機的英雄不擅近戰？不，若真如此，他不會用強化外骨骼進行市街戰。那麼，這機體本就不適合近距離戰鬥。）

從新型機的外觀，到下半身帶來的機動性、各武裝的存在及其攻擊力、駕駛者的閃避與空間把握能力，盧菲娜都已確認。作為初步調查，可說綽綽有餘。

『……』

『想用機關槍壓制，就得再加點威力啊！』

40mm機關槍若能如新型機這樣一邊移動一邊單手操作，對中型魔物堪稱威脅。即使魔族操縱，若正面對抗也可能危險。

或許他認為『關鍵時刻盧菲娜會救我』，但對盧菲娜來說，他本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當然，魔族沒那麼好對付。但肯定會陷入苦戰。）

若魔族有意，甚至能發動媲美大型魔物的遠程攻擊，不至於單方面被虐。但即便如此，也無疑會苦戰。

盧菲娜想看的，正是全力以赴的新型機性能。

確認新型機的性能與生產力，就能判斷需投入多少魔物，才能對日本施加適當壓力。

（我特意來日本就是為這目的，這蠢貨卻……！）

雖勉強完成最低限度的工作，但違抗命令是不爭的事實。

『哈哈！太嫩了太嫩了！』

一邊閃避40mm射擊，一邊縮短距離攻擊。

『！』

『哦？還能這樣？可惜啊！』

新型機橫向跳躍閃避阿爾巴攻擊，同時發射燃燒榴彈，並在即將被閃避前以40mm引爆榴彈。

若僅以毫釐之差閃避，難免受傷，但阿爾巴也不是省油的燈。

他確信英雄不會無腦發射榴彈，確認新型機握有40mm機關槍的瞬間，立即後空翻拉開距離，以魔力驅散險些造成不小傷害的爆炸氣浪。

（哦？能雙手用不同武器？真靈活。至今隱藏這招，是想誘使阿爾巴大意？可惜，腦筋簡單的傢伙因忠於本能，危機感應能力也很強。）

盧菲娜對新型機的靈活與隱藏底牌的謹慎感到驚訝，同時讚貶兼施地評價成功閃避的阿爾巴。

或許有人會覺得『搞不懂她站在哪邊』，但盧菲娜內心其實偏向新型機。

因為她的目的是調查新型機與英雄，而非殺害。

對盧菲娜而言，英雄與新型機的能力越強，越能彌補上次大攻勢中第二師團的重大損失。

將這戰力調查結果上報【王】，就能制定未來計劃。這一系列順利完成，才是彌補她上次失誤的契機。

（我可不想被調到鳥不生蛋的地方！）

對她來說，這是唯一重要的。然而，英雄與新型機的評估已基本結束。

就在靜香確信啓太敗北，準備率部隊介入時，量產型內置麥克風捕捉到啓太的低語。

此時，誤以為啓太單方面壓制的觀眾與螢幕前的眾人，終於明白『啓太不是主動進攻，而是全被化解』，開始預想他的敗北。尤其是直面啓太的阿爾巴，已確信勝利。

行動前的預備動作。

啓太也在調查阿爾巴的性能。

對攻擊的反應速度。

閃避偏向右、左、上、下，及其比例。

打擊延伸距離。

阿爾巴、盧菲娜、靜香、班上同學、觀眾席眾人，當然還有下達無責任命令的高層，所有觀戰者，都即將見證啓太被譽為【英雄】的理由。

因此，接下來開始的不是戰鬥。

盧菲娜對即將被阿爾巴玩弄致死的英雄失去興趣，轉而思考『今後如何調查新型機的部署與熟練度，以及投入多少戰力能營造適當的效果』。

「嗯？」

「……什麼？」

『讓被某物吞噬、喪失人性的前人類見識一下。』

『原來如此，大致明白了。』

「好！」

防禦時的習慣。

調查性能的不僅是盧菲娜與阿爾巴。

這些性能的確認已結束。

『做到這程度夠了吧！該結束了！』

英雄的最後奇襲被閃避，已無勝算。

「校長，不能再等了！」

面對奇襲的動作，等等。

若說這是盧菲娜的驕傲自滿，未免過於苛刻。

踏步速度。

『既然你想結束，那就正好。』

古心理學家云：凝視深淵時，深淵亦凝視你。

（雖沒拿到遠程數據，但其他方面已綽綽有餘。剩下的是生產力，以及這機動性是僅限英雄，還是其他人都能做到？話說，日本那些傢伙為何不來支援？嫌礙事？聯合作戰訓練沒完成？最根本的是為什麼要特意單挑？想害死英雄？……有可能。人類的打算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總之，這場該結束了。）

『……讓你見識人類的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