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幕間故事

11月 舊北京紫禁城

「就是……這樣的感覺。」

趁著阿爾巴的暴走讓日本各地陷入混亂的機會，盧菲娜迅速返回大陸，並在回來後立即向【王】進行報告，同時針對今後的計劃進行簡報。

「原來如此。只要有這個英雄在，即使面對10隻大型魔物也輕鬆取勝；若他不在，就會陷入苦戰。上次因為他不在，派了20隻魔物過去，才造成了巨大損失，對吧？」

「沒錯。所以今後只要觀察英雄在哪，或者誘導英雄前往某地後再派魔物，就能持續施加壓力……我想是這樣。」

「嗯，最後的結論有點模糊，但這個目標本身倒不錯。」

（好！）

盧菲娜為了避免被派往炎熱地區，費盡心思準備的資料和得出的結論，對正在聽取報告的【王】來說也不算壞。

特別值得稱道的是，她完成了對日本製造的新型機性能和英雄能力的調查，並掌握了目前除了該英雄外無人能熟練操作新型機的機密情報，這對日本來說無疑是重大隱患。

當然，能力和性能可能會隨著未來的成長而變化。

但在知道當前能力的情況下，與完全不知相比，可採取的手段截然不同。

至於阿爾巴被殺？她自然毫不在意。勉強算是認可他完成了任務，但最終也只將其視為「弱者死了」而已，當然也沒打算為他復仇。

這並非王特別冷酷，而是魔族整個種族的價值觀如此。

連帶走阿爾巴的盧菲娜都認為「違反命令的蠢貨的下場與我無關」。

魔族基本上都持有這種價值觀，因此對於某些老人斥責的「卑鄙」的攻擊——也就是阿爾巴在認真起來前被殺——他們毫無意見。

卑鄙？開什麼玩笑。對於在敵人面前露出破綻的阿爾巴，他們反而覺得「這傢伙在幹嘛？」並給予低評；反倒是對正在說話的阿爾巴毫不猶豫攻擊的英雄，他們評價道「毫不留情，不錯」。

……姑且不論被天敵魔族評為「毫不留情」對英雄是好是壞。

「接下來就是未來可能製造和部署的新型機數量了。如果能熟練操作的人少，他們應該不會急於量產，但考慮到作為火力炮台的期待，單純的生產可能會加速。」

「沒錯。他們的評估是，即使專注於炮擊，一台新型機的火力也相當於兩隻大型魔物。今後需要根據新型機的部署數量調整魔物的數量。」

「……真麻煩。」

「雖然不完全是創意工夫，但停滯的戰場會開始流動。無論勝負，這都足以稱為【鬥爭】。」

「沒錯。」

為什麼？因為她們的處境使然。

通常，作為對自身威脅的存在，應該優先消滅。

不過，阿爾巴在最下級騎士中也算頗有能耐——否則也不會特意帶他去——因此，王認為能完封阿爾巴的英雄也能戰勝一般準男爵，這判斷並無錯誤。

「如果日本的技術人員，在親身感受到魔族威脅後，連一點強化都做不到，那他們永遠不會成為我們的威脅。……但20年後就不好說了。」

英雄確實殺了魔族，未來也會繼續殺。但王和盧菲娜並不認為這是壞事，甚至覺得這正適合淘汰雜魚。

對擁有壓倒性力量的上司反抗不是勇氣，而是蠻勇。除非涉及無法妥協的原則，王和盧菲娜都不會為了人類相關的事宜違背惡魔的方針。

「原來如此。」

對付雜魚還得用大招的對手，無需警戒。就是這麼回事。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

這裡的關鍵在於「如何處理能擊殺魔族的英雄」。

【鬥爭】只要有新型機就能上演，且因疏忽大意而被殺，王和盧菲娜都絕不接受，因此沒有理由不殺英雄。

然而，即便明白這一點，王並不急於殺死人類中出現的英雄。

「東南亞的遠征部隊繼續挑釁。若出現類似新型機的東西……這樣吧，隨便牠們殺多少自生魔物都無所謂，但若被得意忘形地入侵就不好玩了。最好先擊破一次。」

當然，這是因為人類方缺乏對抗的戰力，所以理所當然。但因此而喪失鬥志、僅憑慣性行動的魔族，難以稱其為【鬥爭】。

「是的。」

（我也這麼覺得。但這也不全是壞事。）

「稍微麻煩點才更像【鬥爭】吧？」

這不是疏忽、傲慢或自大，而是相較於下位魔族擁有壓倒性力量的從容。

「這是個好主意。」

「沒錯。」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對上位魔族無能為力。至少，若連用一根手指碾碎騎士都做不到，就不行。」

接收到「繼續說」的眼神，盧菲娜毫不客氣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沒錯。」

此外，魔族不願全身心投入戰鬥，固然與惡魔命令「不得滅絕人類」有關，但這是另一回事。

當然，該部隊被輕鬆全滅，如今連影子都不剩。這件事本身作為證明人類愚蠢的案例，在魔族中廣為流傳。

然而，至今他們的行動不過是魔族或魔物單方面的狩獵或襲擊遊戲。雖然有些許麻煩，但從未需要認真動腦，也毫無創意工夫可言。

「問題是這個英雄和新型機能做到什麼程度。如果能完封騎士級，應該也能擊敗準男爵級吧？」

「是。」

「如果新型機和據說正在開發的強化外骨骼開始量產，其他戰場的傢伙們自然會開始動腦筋。」

在競技場耀武揚威的阿爾巴也不過是最下級的騎士，俗稱「魔族中最弱的那傢伙」。

王毫不掩飾地說出真實感想。盧菲娜當然也覺得麻煩，但同時她也認為「這也不算壞」。

實際上，即使是被諸外國認為「過於謹慎」的日本軍人，也曾在數年前，因魔族判斷「過分逼迫人類」，利用日本遠征軍的存在故意示弱、撤退戰線，結果某些師團誤以為勝券在握，竟不顧補給線和戰線維持的軍事常識，冒進攻入高位魔族統治的領地。

鑑於人類的這種習性，僅為了性能調查或騷擾而持續失敗並不可取。

「我明白了方針。今後向日本派遣魔物時，會通告務必考慮新型機數量和英雄的部署地點。」

這不僅對魔族，對惡魔而言也是常識。

毋庸贅言，魔族的支配者兼上司——惡魔——追求的不是魔族征服世界，而是【人類與魔族的鬥爭】。

「雜魚減少是好事，你不覺得嗎？」

因此，他們警戒的不是現在的人類，而是未來的人類。

「他完封了騎士，或許也能勝過準男爵，甚至可能觸及男爵或子爵。」

「哦？」

人類容易得意忘形，因此必須適時打擊以示教訓。

「確實，20年時間技術應該會進步。如果我們停滯不前，可能會有危險。」

以意外誕生的孩子為基礎進行的第二次救世主計劃，通過這計劃技術突飛猛進。同樣，這次也可能因意外出現的英雄而進行實驗。

若實驗有成果，考慮研究、生產和成長，最快也需20年。因此王提到20年，但這是假設研究以最快速度進行的情況。

盧菲娜認為「實際上可能需要更久」，但這並非說人類不會進步。

相反，她認為若跟不上人類的進步，自己會有危險。

同時，她也認為「這種危機感正是推動自己成長的必需品」。

王也是如此。

「沒錯。首先是魔力和鬼體的強化，戰鬥技術的提升也必要。方法……只能交給各人自行摸索。通過試錯促進成長就更好了。」

「是的。」

「這麼想來，阿爾巴被英雄擊敗倒成了不錯的激勵材料。」

「是啊，至少能讓騎士和準男爵級產生危機感。」

「沒錯。」

若通過鍛鍊或其他方式成功成長，就將數據反饋給自己。

若得知同級存在失敗卻不求進步，那就是毫無價值的蠢貨，死了活該。

對盧菲娜和王來說，其他魔族只是同族，並非保護對象或夥伴。

相反，因是競爭對手，對其他魔族的態度極為嚴苛。

「總之，英雄暫時觀察。嚴禁接觸，當然也禁止暗殺或威脅。之後會制定細節並正式頒布，但在這之前，別想搞什麼小動作。」

「當然。」

「……好。」

王為防萬一叮囑別搶跑，但盧菲娜本就無意如此。

在本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類的宿敵兼天敵——魔族——單方面地記恨上了。

總之，雖然氣氛略顯鬆懈，魔族的方針就此決定。

——川上啓太，這位被迫作戰並結果擊殺魔族的英雄少年，

「那些至今自由散漫的底層傢伙可能會怨恨，但反正他們是敵人，無所謂吧？『觀察』結束後別被殺啊，英雄先生。」

因為此刻她的腦海已被（好！沒被調走！太棒了！）的喜悅占滿，慶幸自己不用被派往炎熱地區。

這決定將迫使底層魔族更加努力提升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