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結果相關的話題

最終，軍校的文化祭因發生了過於巨大的騷亂而理所當然地立即中止。

雖然部分民眾似乎對中止感到惋惜，但首都——或者說，聚集了眾多政府要人、大量民眾以及肩負國家未來的年輕人的軍校——居然被魔族入侵，而且還是堂而皇之地現身，被包括媒體在內的不特定多數人目擊。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第一師團的高層，也不可能做出繼續舉辦活動這種軟弱的決定。

如果當時執意繼續文化祭，恐怕會招致比現在更多的來自各方的責難，質疑「軍方到底在想什麼」。

唯一的安慰是沒有民眾傷亡，但這也只是結果如此，並非軍方做了什麼。

此外，記錄顯示，第一師團高層的會議內容極其草率、毫無幹勁且令人費解，導致參與會議的人員目前正受到各方的強烈抨擊。

「呼，真是麻煩啊。」

在這樣的背景下，剛結束自身審訊的統合本部本部長淺香涼子一回到辦公室便長嘆一聲。

「這可不是『麻煩』就能帶過的吧。」

對嘆息的淺香說出嚴厲話語的是一直在等待她審訊結束的第二師團師團長緒方勝利。

順便一提，專注於第二師團重建的緒方等人雖然對啓太操控的量產型性能頗感興趣，但由於事務繁忙，未能參加軍校的文化祭。

因此，他們得知軍校出現魔族的消息時，一切已經結束——雖說從自稱阿爾巴的魔族出現到被啓太擊敗，總共不到20分鐘，所以也不算太晚。

（「軍校出現魔族」的報告剛傳來，下一條就是「川上中尉單挑擊敗魔族」。當時的我和一起工作的芝野等人有多困惑啊。）

緒方在洶湧的資訊風暴中勉強穩住意識，指示現場的第二師團相關人員繼續報告詳情。

不久後，緒方收到的報告是第一師團高層下達的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命令，以及啓太在這些命令下進行的戰鬥記錄。

如果量產型的性能低於目錄規格。

如果啓太無法熟練操作量產型。

如果魔族再強一些。

如果魔族一開始就裹上了那黑色魔力。

這些都是假設，但沒有一個是完全不可能的。

指揮官應假設最壞的情況採取行動。根據這一常識，那種情況甚至需要考慮啓太死亡的可能性。

理所當然地，能審訊由皇族和貴族組成的第一師團高層的人極其有限。

在文化祭讓學生作戰本就不妥，若學生因此死亡，軍方將面臨多大的非議啊。

但若現場明顯失控，情況就不同了。

對勝利的孩子說「卑鄙」是什麼意思！

當然，對於「從第三師團的崩潰中學到了什麼？」的諷刺，她也無言以對。

十年、二十年後或許會談判？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讓魔族在場近十分鐘無人理會？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讓朕蒙羞？無恥之徒，羞恥何在！

更何況，第一師團高層由皇族和貴族組成。因此，能制衡他們的只有同為皇族的參謀本部長或淺香。

然而，當久我靜香確認此事時，第一師團高層的回應竟是「若在單挑中輸了也無可奈何」這種荒唐言論。

誰準你們擅作主張！

若要說這種話，你們自己先上啊！

順便一提，這些強勢的人中也包括師團長。

單挑？這是什麼蠢事！

因為比他們更高位的人毫不掩飾怒火。

「如果師團長失控，同一師團的參謀總長也無法阻止。這一點在第三師團的事件中應該已經很清楚了吧？」

參謀本部和統括本部由負責整體戰略的將官組成，通常避免干涉現場事務。

得知這一系列資訊後，以緒方為首、將啓太視為決戰兵器兼防衛核心的人員，氣憤地認為「為什麼他們不明白一個中尉比那些人更有價值！」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我在審訊時也說了啊？我也覺得單挑很荒謬。只是與我不同，那些自詡熟知實戰的大人物們帶著『被挑釁就不能逃』的心態強勢推進，我只是被他們推著走而已。」

對他而言，魔族出現在自己的首都已是大事，但僅此還好。

還用性能尚未確認的機體？

為什麼不立即擊殺？

「那很好。」

當然，淺香也無法置身事外。但作為統管全局的軍政家，相較第一師團的其他人，她的斥責相對輕微，但被斥責的事實無可改變。

「說到底，根本沒必要讓魔族單挑吧。為什麼不阻止？」

當然，緒方也知道這一點。如果真被插手，他也會覺得麻煩。

他說道：既然無法從外表區分魔族與人類，潛入在所難免。若魔族混雜在來賓或護衛中潛入，更是如此。未來需要某種防範措施，但目前無法完全阻止，這可以理解。但魔族出現後的處理是怎麼回事？

「這一點我已經反省了。陛下也嚴厲斥責了我。」

在這個時代，貴族之所以為貴族，是因為他們是戰鬥者與守護者。

不自己出戰卻讓孩子去戰鬥？

（若再犯錯，可能會被免職，甚至剝奪皇籍後處決。）

「……是啊。」

而當時緒方心中的怒火至今尚未完全平息。

因此，他們通常能憑藉權力壓下大多數問題，但這次情況不同。

他無法容忍的是後續的處理。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在聯盟國和合作國來賓面前丟盡了臉？

因此，對於「淺香和參謀本部長參加會議卻未能阻止他們，未能履行職責」的指控，她無法反駁。

即便試圖冷靜，這位大人仍難掩怒火，滔滔不絕地斥責，使第一師團高層被徹底痛斥。

這裡沒提到參謀本部長，是因為事件發生在第一師團的管轄範圍內。

或許有人會說這是過慮，但警戒到這種程度正是高層的職責。

「阻止他們不就是你的工作嗎？」

「不，嚴格來說，這是第一師團參謀總長的工作吧。」

這不僅是緒方的疑問，也是全體軍人的疑問。

而皇族是其頂點，必須以身作則。因此，這位大人不會長期優待不履行職責或無能力履行職責的人，尤其是自己的親人。

（第一師團的大人物們也被勒令上戰場了。）

是的。此次事件暴露了長期守衛首都的第一師團的和平麻痺，因此一道勅命下達給高層。

具體內容繁多，但簡而言之就是「你們重新上戰場，與魔物作戰」。

是作為指揮官還是一兵卒尚不清楚，但意圖是「解決和平麻痺」。

他們試圖以「我們離開，首都防衛堪憂」為由抗拒，但這抗拒被輕易駁回。

（他們大概沒想到會被正面回嗆「和平麻痺的傢伙能守什麼」。第一師團大人物們那副尷尬的表情我都能想像。）

這回擊真是痛快。問題是自己也在這話的範圍內，但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只能接受。

這正是對淺香的懲罰。

「部隊派往哪裡、規模多大、時間多久？期間的防衛怎麼辦？移動和重新配置的預算也是。啊，要考慮的事太多了，真是頭疼。」

此外，還需分析魔族的行動並制定再發防止措施。光是想像這工作量就讓人頭大。

此刻心情低落的淺香，面前的緒方卻無意伸出援手。相反，他是以逼迫淺香的立場而來。

「重建中的第二、第六、第八師團無法向首都派兵，因指揮系統問題也無餘力接納和平麻痺的第一師團。為下次大攻勢準備援軍的第七、第九師團也是如此。」

淺香首先考慮的派遣地點自然是負責國內防衛的第二師團。但被師團長親自拒絕，還說無餘力承擔累贅，淺香也無法強行推進。

「……那第一師團該去哪裡？代替第一師團守衛首都的兵力又從哪來？」

即便如此，讓第一師團體驗戰鬥已是定案。現場指揮官的意見重要，但不及勅命。因此，淺香必須說服緒方，但緒方已下定決心絕不接受第一師團。

「不如將第一師團分成三部分，輪流派往海外遠徵。空缺由第三師團的殘部填補。當然，有川上大尉在，除非萬不得已，第三師團的人應該不需要。」

「海外遠徵？」

「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預算……」

現場魔物減少，高興。

「正是。哦，對了。」

因此，緒方等人已完成各種準備，封死了第一師團的退路。

正是這份公正，使她能擔任統合本部本部長的重任。

「……瞭解現場？」

「好的，麻煩了。」

「瞭解。我會通知各師團。」

「你們都談到這地步了，我也無法拒絕。好吧，就按這個方向擬定計劃，待陛下批准後即刻開始移動。」

緒方需在處理這些的同時重建師團，心力之重可想而知。

「若只派個人而非部隊，預算和手續也不會太麻煩。」

（好，這樣就不會有麻煩了，川上大尉也不會被塞額外工作。淺香前輩是個明白人，真是幫大忙了。）

「是！那我告退了。」

這是無人喫虧的絕妙提議。

「不如連第三師團，特別是政策推進課的人一起帶去，讓他們親自測試新型強化外骨骼。第四、第五師團對能單體擊殺中型魔物的強化外骨骼頗感興趣，不會怠慢他們。」

淺香無法反駁「勅命應盡快履行」的常識，也無意反駁。問題在於高層海外遠徵可能影響指揮系統，但如緒方所說，採取輪流制即可解決。

離開淺香辦公室的緒方甚至考慮過，若淺香拒絕，就直接向那位大人上訴。因此，淺香同意他們的提議，讓他鬆了一口氣。

「是的。九州或中國地方即將進入冬蟄，魔物不會出現。若在冬季無法與魔物作戰，就無法履行勅命，這不好吧？」

「這也是讓他們瞭解戰地艱辛的好機會。第四、第五師團已表示『樂意接受』，可以放心前往。」

「嗯。」

「……已經打好關係了？」

政策課能拿到數據，高興。

從緒方的語氣和態度中，淺香感受到各師團對第一師團的不滿已積累到何種程度，頗感疲憊。但得到宣洩多年怨氣機會的緒方毫不留情。

（這已經沒轍了。）

那位大人見勅命履行，高興。

（這主意不錯。）

當事人能履行勅命，高興。

「……還有什麼？」

但他也有好消息。

不需第一師團批准，因為這是懲罰，而非提議。淺香作為受罰者之一，無意拖延或找藉口。

第一師團的懲罰內容明確後，「魔族襲來」這一大事件的相關處理告一段落，但接下來還有再發防止措施的制定、魔族再次出現時的應對手冊製作等，工作繁多。

「是的。幸好以久我中佐為首的現場組不像高層那麼糊塗，無需派部隊。若派部隊，他們可能當成私人護衛。不同指揮系統的部隊只會妨礙現場作戰。」

「……是啊。」

不僅不會怠慢，甚至打算讓他們在前線拚命戰鬥，但這是另一回事。

各師團能改革中央人士的意識，高興。

顯而易見，國內遠徵與海外遠徵所需的準備、時間和預算完全不同。工作增加可以視為對自己的懲罰，但預算問題無法如此處理。

「所以派個人。」

「接下來才麻煩呢。」

這提議因國內防衛組不願接受麻煩，與常想讓國內組——特別是第一師團——瞭解戰地艱辛的海外遠徵組意圖完全一致而實現。

「那就派高層大人物作為觀戰武官前往。讓他們在當地與小型魔物作戰，效果會大不相同。當然，前輩你也該去一次。」

「是的。盡快履行勅命是臣民的職責。」

準確來說，第四、第五師團的回應是「讓我們在戰場拼命，卻在首都耀武揚威的傢伙該嘗嘗地獄？好，我們給他們最棒的地獄！告訴他們我們樂意接受！」這話頗為激進，但「樂意接受」並非假話。

若要改變意識，應盡快行動。拖延時間可能讓那些人耍小聰明，設法免除遠徵。那樣勅命就失去意義。

（此次事件證明，若能熟練操作，即使是初始狀態的量產型也能完全壓制魔族。這對現場作戰的人員無疑是福音。）

雖然「熟練操作」很難，但若時間能解決這問題，情況就不同了。

對為戰死部下而憂心的緒方來說，對量產型寄予希望也是理所當然。

「教導大隊的設立和大隊長的任命，嗎？我很期待啊，大尉。」

川上啓太，16歲。

這位被譽為英雄的少年，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又多了一個新頭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