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結果相關的話題

「那麼，這次的損失是，量產型8機大破，或者說是完全消失。草薙型大破23機、中破21機、小破6機。八房型大破31機、中破3機、小破6機。砲兵有182人陣亡。此外，戰車92輛大破，50輛以上中破。隨行士兵也有400人以上陣亡。重傷輕傷者超過1200人。雖說比不上在印帕爾全軍覆沒的第三師團，但毫無疑問，我們遭受了巨大的損失。」

「是！」

「草薙型大破的機體，其機士全員陣亡。八房型中破和小破較少，是因為其原本防禦力就低，一旦受到攻擊，大多直接變成大破。當然，大破機體上的機士和草薙型一樣，全員陣亡。關於砲兵的情況，就不用多說了吧。」

「是！」

在報告書前喃喃自語「頭好痛……」的是統合本部長淺香涼子。

在她正前方拼命壓抑怒氣的，是第二師團長緒方勝利。

淺香頭痛的主要原因是重建所需的費用和時間，而緒方憤怒的原因，則是因為戰鬥前三師團派系的人不僅多餘地插手，還將決戰兵力啓太從戰場上調離，甚至派來了在現場幾乎沒什麼作為的人員。

「話雖如此，第三師團的人也損失了派出的4機量產型、50名砲兵，以及相當數量的草薙型和八房型及其機士。這樣還能說他們『沒做事』嗎？」

「確實如此，但……」

「而且，第三砲擊小隊沒能完成任務，只是在最後因為『彈藥卡住』才停下。在此之前，他們雖然表現不佳，但也有參與砲擊。你是打算連這點都不承認嗎？」

「……不。」

「更進一步說，在那個場面選擇說是『彈藥卡住』，是現場指揮官芝野準將的決定。當然，在那種情況下如果說是『違抗命令』，士氣肯定會崩潰，所以只能這麼說。但即便如此，現場的判斷就是『彈藥卡住』。既然如此，這最多隻是警告的對象，沒有理由懲罰。」

「……是。」

淺香雖然沒說出口，但在後方——當然包括統合本部在內——不少人對第三砲擊小隊的成員能在積累經驗後存活下來感到高興，這與前線的憤怒形成鮮明對比。

（對緒方君來說有點抱歉，但我自己也有這樣的感受。）

經驗豐富的士兵固然寶貴，但經驗豐富的機體更加珍貴，尤其是那些有可能一擊擊倒大型敵人的機體。

（他們是未來所需的。）

軍方高層做出了這樣的判斷。因此，無論此次參戰的人員如何請願，都無法懲罰第三砲擊小隊的成員。

不僅如此，對緒方來說，壞消息還在繼續。

「還有，將川上中尉調離戰場的事，也無法作為懲罰的理由。」

人的情緒是麻煩的東西，尤其當涉及自己或親近之人的性命時。

事實上，即便啓太在戰場上只能發揮上次相同的成果——或者稍遜一籌——成功登陸的大型敵人多半也能被解決。

「呃！」

但軍方高層也不打算完全無視在防衛戰中拚死作戰的將士們的感受。

「我來看看……原來如此。」

「是！」

具體來說，他們只是對最上重工業提議「不如試著打造新型強化外骨骼？」僅此而已。

「是！」

「再說，就算要懲罰，你打算以什麼名義？難道要說『擅自給特務中尉下達特殊任務是錯的』嗎？」

從對外角度看，她的地位相當於皇族的淺香。

第二師團的人普遍認為「如果有川上特務中尉在，損失會少得多」。

更何況，淺香也沒那麼多閒工夫去管這些事。

「然而，我們不會因為情緒而隨意施加法律或懲罰。」

因此，緒方前來請願，希望對三師團派系的人施加某種懲罰，但淺香的回答是否定的。

「拜託了。」

但即便再次發生同樣的事，淺香也認為自己無法阻止三師團派系的意圖。

「這……」

一旦這麼做，國防軍就會淪為各派系率領的私兵團體。因此，淺香絕不允許基於情緒的報復。

「……是。」

第二師團和統合本部未能保護隆文，哪有資格對自我防衛的隆文說三道四？

嚴格來說，啓太救出的是一位「聯盟國國家元首大公閣下的堂兄弟之女」，但一般被視為大公閣下的親族，因此雙方都不會特意糾正。

「……很難，但我會盡力。」

「當然，我也明白如果完全不懲罰他們，會有很多人不服氣。」

「嗯。如你所見，第三師團的重建計劃被凍結，其預算將用於第二師團、第六師團和第八師團的重建。……這樣能安撫現場嗎？」

因為最上隆文採取行動的根源，是三師團派系及其相關財閥企業的騷擾。

如果這是新產品的展示或正式採用的競標，淺香或許能插手。但對「製作新產品的提議」，她哪有權干涉？

雖不敢說能消滅全部11體，但假設大型敵人減少8體，砲擊或反擊造成的犧牲顯然會減少。

因此，淺香對政策推進課的人只能讚揚他們促成了拯救同等地位少女的契機，而無法提出懲罰的意見。

「怎麼會！」

「……是。」

緒方接過的文件，是關於未來重編計劃的概要。

重申一次，淺香對被算計的感覺確實不滿。對於啓太被調離戰場，她也認為統合本部的疏忽有一定責任。

因為他們什麼也沒做。

「我能理解你的說法。但這次中尉救出了聯盟國的公主和眾多平民，這是實打實的功績。促成這件事的，是最上重工業和他所接受的特殊任務。無論背後有什麼意圖，都無法懲罰下達命令的人。」

從現在起要說服部下，緒方已經露出了疲憊的表情，但這也是自己疏忽招致的後果，只能忍耐。

但即便理解這一點，在法律和道理上也無法給予更多優惠。淺香暗中傳達了這一點，緒方雖不滿，但認為「再多就是無理取鬧」，於是接受了淺香的折衷方案。……或者說，他也沒有不接受的選擇。

「結果姑且不論，我也對命令的下達過程有些不滿。但至少他們是通過正規程序給中尉下達特殊任務的。而你呢？或許有過口頭請示，但沒有正式的手續吧？」

對啓太，也只是重申了原本就有的命令「繼續配合最上重工業」。

這不是他們的臆測，而是基於確鑿的戰績。因此，不僅第二師團，連第六師團和第八師團的成員中，也對第三師團將啓太調離戰場的小動作感到憤怒。

那麼，能否利用這種解釋，對試圖讓軍方難堪的最上隆文施加某種懲罰呢？這也很難，幾乎不可能。

「考慮到這些，提出了這個折衷方案。」

因此，緒方等人對第三師團、財閥企業、最上重工業，甚至啓太都無法抱怨。（不過對啓太，他們本來就沒打算抱怨。）

因此，這次第三師團的說法「明知魔物來襲，卻未下達新命令——例如待機命令——的第二師團有錯」居然站住了腳。

「對了。」

在現場意見上達成初步共識後，淺香轉換了話題。

「關於川上中尉，他的正式隸屬將定為第一師團。」

「這是！」

啓太從一開始就是第二師團看中的人才。

雖然入隊考試是偶然負責，但之後推薦他進入軍校的是第二師團，考試時給予優待的也是第二師團。

如果換成其他師團，啓太絕不會這麼快嶄露頭角。僅僅因為成功就搶走他，未免太過霸道。

尤其在急需重建戰力的當下，若連啓太都被調走，國土防衛都可能成問題。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

「那！」

「有原因的，先聽我說。」

「呃！」

安撫焦急緒方的淺香，語氣始終冷靜。

「首先，這次的問題，我認為將川上中尉設為特務尉官是原因之一。」

理所當然，作為特務尉官的啓太，接受的任務大多是「特務」。

特務內容只有接受命令的本人和極少數相關人員知曉。因此，這次事件中，作為啓太的班主任、上司和監視者的久我靜香，甚至連負責管理學生和教師的校長，都不知道啓太接受的任務內容。

如果他們知道，肯定會聯繫淺香確認「這樣真的可以嗎？」

但他們不知道任務內容，卻知道魔物即將再次來襲。因此誤以為啓太的任務是「又要用於迎擊」。

這是由於知識過多而產生的誤解。

在這種誤解下，自然不會有確認聯繫。

「確實如此，但……」

若有重大失誤另當別論，但目前啓太毫無污點。

「原本軍校學生的身份，無論出身如何，都由第一師團管理。這你知道吧？」

實際上中尉也有問題，但她似乎已經放棄追究。

「……原來如此。」

這是因為連朋友都不知道任務內容，某種意義上，啓太作為應隱藏任務的「特務尉官」，堪稱執行了完美的保密工作，但問題不在這裡。

———

既然如此，啓太的晉升已是定局。賞罰分明纔是正常組織。

看著毫不掩飾不滿的緒方，淺香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同學們也是如此。當國防軍報告在九州與魔物作戰，雖遭受重大損失但成功迎擊，同時傳來啓太在極東羅斯立功並被封為騎士的消息時，所有人都疑惑地想「這是怎麼回事？」

———

「……以他的戰績，陛下會這麼想也能理解。」

「僅國內戰果就有大型14體、中型數十體、小型無數。再加上此次遠徵，擊倒中型13體、小型數百體。得知這些後，我和元帥閣下被召見，陛下親自斥責『為何如此勇士還只是少尉！』」

這不是軍隊威信的問題，而是直接關乎啓太及部下的性命，不能輕視。

沒錯，雖然輕描淡寫，但啓太實際上已在極東羅斯大公國被正式封為騎士。

這樣做是為了避免校內的偏袒或歧視。此時將從特務中尉升為中尉的啓太隸屬第一師團，名義上完全充分。

當然，這是拉攏的一部分，騎士頭銜若不住在那邊也只是榮譽職，但這是由國家元首親授的頭銜，其價值絕不低。

「是啊。我們向陛下說明瞭他的年齡及周圍情況，勉強得到寬恕。但陛下也叮囑『要給予他應有的評價』。」

「那是當然。」

但淺香有自己的考量。

「這……」

「……」

但淺香的話還沒完。

但也不能讓啓太獨自無視慣例。

若按此慣例，學生時期就升為大尉，啓太畢業後一年內就會成為佐官。當然，若完成佐官教育就沒問題，但之前不行。

簡單來說，這次事件是因為特務這一便利的身份、模糊的隸屬關係，加上派系和企業的意圖交織，以最糟的形式顯現的意外。

「……是。」

結果，學校相關人員沒有一人知道啓太去了極東羅斯，而不是九州。

軍校畢業生通常一年內至少晉升一級。

「確實。」

「……是。」

「你知道中尉在慶典上拒絕對方拉攏時說了什麼嗎？大公閣下對他說『如何？願不願為我效力？若卿願來我國，我考慮將你救下的她嫁給你』，暗指以貴族身份接納他。而他毫不猶豫地回答『感謝您的美意，但我的忠誠已獻給天皇陛下，因此只能謝絕您的邀請』。」

道理他明白，但這對第二師團來說太沒面子。緒方是重視實際利益而非面子的人，但並非完全不在乎面子。何況啓太的存在直接關乎實際利益。

「無法再晉升，但必須獎勵功績。因此，我們決定將他定為中尉，同時授予正六位。」

沒人會不喜歡同等地位的人給予超越禮節的讚美。

「另外，救出聯盟國公主並被封為騎士的中尉，無法與普通軍人同等對待。這你也明白吧？」

這堪稱拒絕拉攏的模範答案。但由一個15歲少年說出，周圍人的印象與社交辭令完全不同。

「為避免這種情況，今後將不再以特務身份，而是正式任命為中尉，並由第一師團管理。這樣，通過正式將中尉置於久我少佐麾下，其他人即使想做什麼，至少對川上中尉無法隨意下達奇怪的命令。」

「雖然在大眾面前被拒絕，但大公閣下笑著說『能讓如此武人效忠，貴國的皇真是令人羨慕』。自然，陛下聽到這番讚美也頗為受用。」

「說到應有評價，他還是學生。對軍人的獎勵，最直接是晉升，但目前只能從特務中尉升為中尉。總不能讓沒完成指揮官教育的人直接升為大尉以上吧？」

「於是，陛下對被他國元首在公開場合高度評價的川上中尉產生了興趣，命人調查他的事蹟，得知了他的詳細功績。」

實際上，啓太拒絕的理由是「天氣太冷、基礎設施差、連國家元首的親屬都險些喪命的地方，我不想讓妹妹住在那」，這若被對方知道，評價肯定暴跌。但只要啓太不說，沒人會知道，他的評價只會上升。

「授予位階？」

「對。你們軍閥家族早已有位階，但中尉沒有。突然授予正六位確實罕見，但歷史上並非無先例。尤其二戰期間常有此事。加上極東羅斯已先授予騎士爵，應該不會有反對聲音。」

「確實如此，但……」

對普通市民，尤其是年幼的孩子，突然授予正六位，作為獎勵已足夠。

日本位階中，五位以上視為貴族，因此正六位並不算錯。緒方等軍閥家族至少是從五位以上，也能壓制各師團的異議。

啓太對位階或爵位沒興趣，但地位提升能改善妹妹的待遇，養老金也會增加，沒理由拒絕。

這對所有人都是不錯的獎勵。

「另外，出於外交原因，中尉今後極可能被派往極東羅斯相關任務。當然，若無特殊情況，會優先派往第二師團。但反過來說，若有事，他就得北上。因此不能一直留在九州。明白了嗎？」

現實上，日本要維持軍事強國地位，需從他國進口資源。

極東羅斯因地理位置，分散了來自大陸魔物的攻擊，日本在多方面無法輕視這個對手。

「……沒辦法。」

淺香說的都是正論，且涉及外交，作為軍閥領袖但自認軍人的緒方無話可說。

加上得到「除非涉及極東羅斯，緊急時優先第二師團」的承諾，緒方只能接受啓太隸屬第一師團。

（這樣就好。接下來交給久我小姐吧。她應該能處理好……大概。）

高層各自達成共識。但現場不同。這項人事公開後，震驚了眾多相關人員。

～～～

「「「為什麼！」」」

這次人事公佈，對期待啓太加入的芝野雄平或希望與啓太並肩作戰的佐藤泰明，都不是最大衝擊。

那麼，誰受到的衝擊超過他們？

當然是僅因班主任身份，就突然得直接管理超級問題兒（啓太個人沒惹麻煩，但一旦出事，問題肯定超大）的久我小姐，久我靜香。

「到底要我怎麼辦……」

若今後沒事就好了。

「……統合本部跟我有仇嗎？」

「嗚嗚，胃已經開始痛了……誰來替我啊……」

自然沒人回應她的願望。

但問題肯定會發生。

靜香確信，這機率堪比一口氣喝碳酸飲料後打嗝。

「我到底做了什麼……」

對方是日本唯一能以莫名方式操縱莫名造型機體的機士，憑藉武功被聯盟國封為騎士，國內也授予正六位，現今持續受到日本和極東羅斯國家元首高度評價的新星。

當然沒有。只是事情的發展。

作為貴族出身，28歲成為少佐的俊才久我靜香，可惜她的苦難才剛開始。

絕不是一個少佐能監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