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剩下的只有勇氣
《極東救世主傳說》 · 仏ょも · 3402 字
「那個蠢貨我要揍他!絕對要狠狠揍他一頓!」
翔子怒不可遏。她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痛揍那個無知暴虐的傢伙。
作為初陣的翔子,對戰場的門道一無所知。但她是武門出身的人。
為了這一天,她刻苦鍛鍊,揮舞刀劍、薙刀,練習射擊。或許因為武人訓練的緣故,她對惡意與敵意格外敏感。對於與人類不相容的魔物,她自然毫無憐憫之心。
該殺的時候就殺,她從未打算違背這原則。
然而,心裡有準備是一回事,能否立即執行又是另一回事。
「什麼『只要瞄準射擊就很簡單』!如果真那麼簡單,哪來的戰死的狙擊手啊!」
在狙擊魔物這種需要冷靜的任務中,翔子激動得完全不像樣。但從她的立場來看,這反應也在情理之中。
幾天前剛在越南順化登陸,卻被突然帶到北部沙巴,簡報草草了事後,就被告知「去討伐困擾第四師團的魔物吧」。接著稀里糊塗地被單獨部署在密林中,即便是武門之女,難免也要抱怨一兩句。
順便一提,像這樣的任務,通常應由部隊指揮官、擁有實戰經驗的久我靜香負責指揮或打頭陣。然而,靜香才剛學會【射擊】,仍是個半吊子的新手。更何況對手是連教本上都沒記載的航空戰力。即使是靜香,也不知道何時、何地、如何瞄準才正確,甚至連如何隱藏都不清楚。
更重要的是,目前還無法確定量產型的火力能否一擊擊落獅鷲。在這種情況下,讓連【移動】和【射擊】都無法自如的靜香駕駛量產型負責攻擊,根本不可能。
因此,這次任務由提前抵達的啓太證實具備擊落獅鷲火力的試作三號機,以及駕駛它的翔子,優先於靜香等人進行實戰部署。
「嗚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啓太獨自在戰場上活躍,讓翔子感到不爽。每次聽到啓太的戰績,她都渴望自己也能上戰場。於是,她拉攏有同樣想法的同學,成立了教導大隊。沒想到事情發展得太快,莫名其妙地被託付了試作三號機這怪東西。
被委以試作機完全是計劃外的失誤,但冷靜想想,其性能優於量產型,且因沿用了試作一號機的數據,操作性也更佳。翔子安慰自己,這失誤對她來說是好事。
實際上,也正因如此,在其他同伴還無法熟練【射擊】時,她已領先開始【移動跳躍】的訓練。這大大滿足了翔子的自我認同需求。
到這一步,一切都還好。
但翔子忘了一件事——他們是軍人。作為軍人,【比其他人優秀】就意味著離戰場更近。啓太正是因為比其他人出色,才被帶上戰場的。
翔子對此缺乏正確認識。結果就是現在的局面。
被判定為【有能力】的翔子,被單獨部署到戰場。最初她拒絕了,聲稱自己是毫無實戰經驗的新手,無法勝任。然而,她的抗議被輕易駁回。
這裡只有一架披著類似綠色吉利服的試作三號機。
或許因同伴被擊落或自身受傷,牠們學會了警戒。只要在森林中發現與一型,便會立即砲擊。(順便一提,啓太認為牠們毫無戒心,只是因為牠們未將單獨部署的御影型視為威脅。)
但心神不寧的翔子不這麼想。透過瞄準鏡,她確信獅鷲的眼睛正對著自己,認為自己被敵人鎖定了。
翔子聽說其他同伴(主要是啓太)雖不在場,但都在其他地點待機以支援她。
(也就是說,會死!射偏就死!)
『嗚哦?』
「集結會顯眼?顯眼會被瞄準?對,對,沒錯!」
話說回來,正如前文所述,罪魁禍首——啓太駕駛的漆黑機體並未部署於此。靜香與那奈的量產型、以及穿著新型強化外骨骼的夏希與茉莉等隨行步兵也都不在場。
經過半年反覆試錯,獅鷲造成的損害只增不減。面對這種局面,第四師團束手無策。
這導致機動力低下的與一型淪為單方面挨打的靶子。草薙型的情況也類似,雖比與一型機動性強,但對空中砲擊毫無應對之法。唯一可行的對策是機動性高的八房型進行砲擊,但也僅能驅散敵人,無法擊落。
翔子不知道。駕駛兵器上戰場的意義、賭上性命戰鬥的意義、在攻擊必有反擊的處境下攻擊的恐懼、在反擊必死的情況下攻擊的恐懼,她一無所知。
這次轉向她也沒特別含義,只是獅鷲覺得「這傢伙從剛才就鬼鬼祟祟,到底在幹嘛?」。
就在這時,出現了一架外型褻瀆、彷彿蜘蛛下半身搭配鬼怪上半身的新型機體,以及駕駛它的少年。這少年強得離譜,簡直超乎常規,輕鬆得像吃零食般擊落了讓他們苦戰的獅鷲。
於是——被發現就會被攻擊,被攻擊就會死。
「支援?說得輕巧!不在場的傢伙能幫什麼忙啊!」
顫抖的手怎可能射中?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但無人能指出。
獅鷲確實能用魔力砲擊,但那並非毫無代價,需消耗魔力。牠們的腦子沒笨到對無威脅的對象浪費攻擊。所以,通常被注視不會立即引來砲擊。
她不知道那個誇口「命中就能殺,殺了就不會被反擊」的蠢貨有多厲害,也不知道那個誇口「反擊來了也無所謂,沒命中就沒事」並付諸實行的蠢貨有多厲害。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當然,第四師團的人並非對單獨派學生出戰毫無感覺。但對手是現有兵器與戰術無法應對的空中霸主。當初牠們毫無防備時,奇襲還能奏效,但現在不同了。
唯一確定的是,第四師團將翔子視為「能討伐獅鷲的王牌」,而非「普通小孩」,她的抗議毫無被接受的可能。
「命中就能殺?殺了就不會被反擊?那是當然!」
但這對初陣、面對在天空耀武揚威的獅鷲、此刻正瑟瑟發抖的她來說,有什麼安慰作用?
「咿!被發現了!?」
雖然攻擊落空,但獅鷲判斷這一擊足以致命,首次將翔子視為【必須不惜一切殺死的敵人】。
哪來的被發現?對獅鷲來說,半吊子的偽裝機體早就一覽無遺。牠們之前未理會,只是因為單獨潛伏的翔子不被視為威脅,牠們在觀察是否有其他危害存在。
害怕射偏、害怕被反擊、害怕被攻擊致死、害怕無所作為而死、害怕死後被人失望。
她寄望的依靠——靜香,也僅以憐憫的眼神看著她,說了句「放棄吧」。這很正常,戰場上從不存在萬全的準備,軍隊的原則是:有能戰之人就讓其戰,有可用之物就用之。
聽到第二次大攻勢中有人因畏縮未攻擊時,翔子憤怒地想:「正規軍人,還是被委以新型機的機士,到底在幹什麼?」她曾誇口:「即使反擊會死,我也會毫不猶豫攻擊。」聽到倖存者過得不如意,她也覺得「理所當然」。
反過來說,沒命中就殺不了,殺不了就會被反擊。而一旦被反擊,現在的翔子沒有閃避的技術。
特別是這次任務,雖因指揮系統不同而以「請求」形式提出,實質上是命令。若這命令因第一師團與第四師團的政治糾葛而發出,或許還能拒絕。但這是為了擊破敵方新兵器、關乎未來國防的請求命令。既然如此,即使靜香擁有一定裁量權,作為部隊指揮官,她也無法拒絕。作為武門出身的翔子,同樣沒有拒絕的選項。
恐懼驅使下的翔子,沒意識到自己和機體都在顫抖。隨著「砰」一聲沉重的響聲,120毫米穿甲彈射出。
她試圖用對那個厲害蠢貨的憤怒來分散注意力,但顫抖的手與畏懼的心無法掩飾。
―――
『嗚啊?』
「在被攻擊之前!」
『吼啊啊啊!!』
「射偏了!?」
當然,接到請求的靜香最初也反對讓翔子單獨出戰。她提議即使量產型不行,也可部署持盾的草薙型或能支援射擊的與一型。然而,了解獅鷲情報的人提醒「機動力低的單位聚在一起更危險」,靜香才勉強接受了翔子的單獨部署。(順便一提,這些決定都是在確定後才通知翔子的。)
命中必殺、擦過也能造成巨大傷害的一擊,卻理所當然地偏了。
少年在受到綾瀬勝成激賞時,聲稱「這機體面前,那種程度不過是稻草人」「全靠機體性能」,不知是出於謙虛還是精心算計的回答,至今無人知曉。機體製造者兼維修師的技術者也一再宣稱「她的座機試作三號機是大尉機體的同系正統後繼機」,但這與翔子如今孤零零部署在森林地帶是否有因果關係,同樣無人知曉。
「咿!」
「全都是那個蠢貨的錯……」
(反擊?不可能!閃避?不可能!)
滑膛砲的狙擊無法連發,她也沒熟練到能比對方砲擊更快移動。
『嗚啊啊!』
(啊,死定了。)
在時間彷彿變慢的走馬燈狀態中,確信死亡的翔子看著張嘴對準自己的獅鷲,喃喃道:「哦,原來魔力砲擊是這樣啊。」這句話未免太過泄氣。
這就是遺言嗎?翔子自嘲。但現實沒那麼殘酷。
『破綻百出。』
「咦?」
『嗷!』
「咦?」
正準備攻擊的獅鷲、即將帶來死亡的空中霸主——牠炸裂了。
「咦?」
剛剛還威風凜凜的空中霸主,如今化為四散的血肉碎片。
『獵物專注獵殺的瞬間,正是破綻最多的時刻。』
「咦?」
『雖說是衝動,但這是你第一次,能扣下扳機已足夠。』
耳邊傳來蠢貨的聲音。
「咦?」
眼中只有一望無際的藍天,獅鷲的影子早已無蹤。
『下次瞄準點。』
在其他地點待機的蠢貨的支援,無疑救了翔子的命。這無可置疑。
「咦?」
但這蠢貨是否也救下了少女的尊嚴,就不得而知了。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