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按計劃進行的防禦戰1

『確認敵軍！距離11,000！』

『敵先頭部隊主力為中型，數量約200。後方跟隨小型約7,000弱。大型魔物位於更後方！』

『敵軍接觸防禦線！』

『開始炮擊！』

『『『瞭解！！』』』

從通訊機傳來的聲音雖帶緊張，卻無悲壯之感。

對僅為一介駕駛員的我來說，這是否拜師團長伊佐木中將的統率力所賜，抑或有其他因素，我無從知曉。

但看著與轟鳴聲相反、肅穆進行的炮擊，我明白戰鬥正按計劃推進。

「多虧第二師團的戰訓啊。」

奉命待命的啓太，在駕駛艙內望著第四師團的炮擊，彷彿事不關己地喃喃自語。

對抗魔物的防禦戰基本原則，首先最需警惕的是大型魔物的遠距離射擊。

因身處陣地，無法閃避，且大型魔物的魔力炮擊即便以機體大盾防禦，仍足以讓機體周邊設施與人員瞬間蒸發。

因此，通常需優先消滅大型魔物。

然而，中型以上魔物擁有魔力障壁，常規攻擊難傷其分毫，討伐需仰賴機體而非戰車等常規武器。

過去，大型魔物因體型龐大，多不擅近戰，接近後較易應對，故常採草薙型接近討伐的策略。

但近期魔物行動出現變化。

大型魔物周圍開始配置直屬護衛部隊，且非小型，而是中型魔物。

這支護衛部隊使得對大型魔物的奇襲近乎不可能。

既然無法近戰奇襲，人類唯一手段便是遠距離炮擊。

此時，擅長遠距離射擊的魔物與只能靠遠距離炮擊取勝的人類，意圖不謀而合。

「至今一切按計劃進行。」

但這並不簡單。

「……那麼大膽就不必了。」

「若想取勝，他們只能棄守基地，犧牲部隊誘引魔物，逐個擊破。不冒險一搏，他們的敗北早已註定。」

伊佐木與由布月深知，僅靠炮擊無法討伐大型魔物。

「沒錯。具體而言，敵軍進入6至7公里處、停止進軍的瞬間，正是最佳時機。」

更棘手的是，需警戒的不僅是大型魔物。

焦躁會導致瞄準偏差。

為何？因魔物僅能進行直線射擊。

―――

即便如此，他們仍進行炮擊。

中型魔物在前抵擋常規攻擊，後方小型魔物得以無傷（雖無法完全防禦榴彈，略有損耗）縮短距離。

恐懼會使瞄準失準。

為粉碎這勝機，人類拚命炮擊，但大型魔物的魔力障壁難以貫穿，且中型魔物常作為盾牌，單靠炮擊擊倒大型極為困難。

大型魔物雖是首要目標，但佔敵軍多數的小型魔物並非無害。

在一段時間內，人類一方將進行單方面炮擊。

「是啊，真想讓我們的人學學這份膽識。」

為何？為不讓敵人起疑。

與一型以榴彈炮曲射而非滑膛炮直射為主，正是因此。

這些「猛虎」至少2公尺高，速度快於戰車，爪牙能輕易貫穿戰車裝甲。

換言之，無解。

若能縮短至此，大型魔物的炮擊即可蒸發敵方炮擊部隊，這是魔物的勝機。

炮擊部隊要正常運作，必須消除這些不安因素。

絕不可能。

因小型魔物前方配備了中型魔物。

在混戰中，人類怎可能勝過比野生動物更兇暴的魔物？

「川上大尉曾說，『擊殺大型魔物的最佳時機是其準備射擊之際』，對吧？」

負責此地區的子爵級魔族羅蘭，望著仍在拚命炮擊的第四師團，對麾下魔族如此誇口。

一旦陷入此局面，人類毫無勝算。

結論是，對渡海而來、疲憊不堪的魔物，或許各師團炮擊部隊尚可應付，但對體力充沛的魔物，幾乎不可能僅靠炮擊討伐。

一旦進入混戰，必敗無疑，他們亦心知肚明。

這距離約為6公里。

若用人類術語，類似大盾隊。

「在魔力炮擊準備的瞬間下手，真是大膽。」

但戰鬥並未因此成為雙方犧牲慘重的激烈炮戰。

「嗯。」

對魔物的畏懼會削弱炮擊蘊含的魔力。

如此，便進入混戰。

試想，近萬隻猛虎襲來會如何？

即迎擊方需迅速清除不懼炮擊與射擊、瘋狂縮短距離的魔物。

能完全無視牠們，只狙擊後方的大型與護衛部隊嗎？

地球是圓的，顯而易見。攻擊遠距離目標時，需考慮地球曲率進行計算。

魔族或許知曉這一點，但魔物缺乏曲射的智慧與能力，只能縮短距離至能以直射造成傷害的範圍。

「哈哈，確實。誰想當那種人的上司啊。」

想起被硬拖來當上司、還被派到這種地方的久我小姐，伊佐木與由布月苦笑。

雖階級與職位上伊佐木較高，但作為青梅竹馬、從年輕時便隨侍的由布月，對伊佐木不使用敬語。

當然，若淺香這類上級者在場則另當別論，但她目前已退至越南首都峴港，向越南皇帝說明情況與遠徵軍方針，無人會指摘他們的語氣。

雖有第一師團派來的觀戰武官，但不熟悉現場的他們無發言權，其帶來的炮戰規格的指揮權亦交由伊佐木。

閒話休題。

目前，伊佐木與第四師團的目標是引導敵方主力——大型魔物，進入預定的狙擊點。

在此之前，需隱藏己方擁有瞬間擊倒大型魔物的火力。此刻的炮擊正是為此。

「得讓他們毫無戒心地前進。」

「沒錯。」

由布月與伊佐木看似平靜交談，但面對萬數魔物羣，緊張與恐懼在所難免。

若這是普通魔物羣，他們或許早已命令教導大隊出動，以盡快消除威脅。

（但現在不行。）

伊佐木表面淡定，內心咬牙。

他有理由必須壓下失去部下與自身死亡的恐懼，隱藏教導大隊，尤其是川上啓太。

「魔族，你覺得有多少？」

「……不會只有一隻吧。」

由布月的提問道出一切。

既然確認有率領魔物的魔族存在，就不能過早暴露底牌。

魔族可能因警戒而採取謹慎策略。

無論哪種，第四師團都將遭受重創。

最終，成敗取決於教導大隊與炮戰規格能否按計劃消滅大型魔物。

只要不現身，就別現身。

幸而，目前未發現此類存在。

雖啓太本人謙虛，但以他的實績，六體大型魔物不足為懼。

指揮官伊佐木的職責，是盡可能將勝率推向100%。

「……好，盡情發揮吧。」

加上教導大隊與炮戰規格，勝算更高。

若失敗，不僅教導大隊與炮戰規格受損，第四師團也將遭受重創。

『確認目標抵達指定地點，即刻開始狩獵。』

「是鬆懈、傲慢，還是其他，我不知，也不想知。」

「無論敵人意圖如何，先讓其無計可施。一切從那開始。」

即便敵軍一舉突擊，若前衛中型魔物多數受傷，己方損失可大幅降低。

外人看來，這策略充滿賭博性，但戰爭本無不含賭博性的。

（正因如此。）

因此，伊佐木目前的不安不在大型魔物，而在操縱它們的魔族動向。

在越南的土地上，英雄的狩獵拉開序幕。

伊佐木胃部陣陣刺痛，忍耐數分後，司令部收到一則通訊，讓他得知這場戰場上的一個願望成真。

在無可挽回前，別現身。

反之，也可能全軍突擊。

是的，伊佐木設想的最糟情況是「魔族親臨前線大鬧」。

僅此而已。

此次勝算如何？伊佐木認為勝率超七成。

若敵方選擇炮擊削弱，若主力大型魔物被消滅，便不再是威脅。

（最糟情況下，基地連同我們自爆，但應不至於此。）

若成功，第四師團炮擊部隊可專注前線，倖存部隊亦能提供支援射擊。

當然，魔族也可能僅觀察，但這希望渺茫。

以自身願望制定戰術，是指揮官不可犯的怠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