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妹妹提供的Q報與啓太的警戒

在同學五十谷翔子與橋本夏希培養出某種友誼的當晚，啓太的妹妹優菜一如既往地對訓練以外的事毫無興趣，早早回到家中，與啓太共進晚餐。

「怎麼樣？好喫嗎？」

「嗯，很好喫！」

「是嗎？那就好。」

這段對話聽起來像是相處多年的夫妻，但其實是優菜故意挑選這樣的措辭，營造出這種氛圍。

（其實我很想全部都親手做給哥哥喫呢。）

自從啓太有了穩定工作後，他們的飲食——主要是晚餐——多半是外食或買現成的食物，再由優菜加做一道菜來解決。

你可能會想，他們不缺錢嗎？但這其實是啓太為了讓優菜盡量不用做飯而採取的權宜之計，因為他現在有了相當可觀的收入。

這並不是說優菜有什麼奇特的味覺，或是她做的菜會散發出奇怪的味道或氣味，變成危險物品。純粹是因為啓太不想讓處於敏感中學時期的優菜承擔過多的家務。

優菜一直認為自己是被啓太養大的，因此在啓太不在家時，她總是主動承擔家務。對她來說，管理與啓太共同生活的家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但啓太卻無法理解她的這種心情。

啓太單純地希望優菜能像普通中學生一樣，專注於與朋友的交往、社團活動，享受校園生活。

作為一個有青春期妹妹的哥哥，這種想法可謂相當正常。

（其實根本不用想這些啦。不過哥哥這麼擔心我，我還是挺開心的。）

問題在於，優菜除了對啓太以外，對其他事物毫無興趣。但她巧妙地隱藏了這一點，所以啓太至今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什麼不對。

不過，他們兄妹關係並不差，也沒給誰添麻煩。

甚至可以說，這種哥哥關心妹妹、妹妹思念哥哥的關係，某種程度上是理想的兄妹模式，所以也沒什麼問題。

「啊，對了。」

「嗯？」

每天扮演啓太心目中理想妹妹的優菜，今天有件事要向他報告。

「今天我們學校，呃，應該說我們班，來了個轉學生。」

極東俄羅斯想要的最上重工業製強化外骨骼，雖是最新型，但尚未被國軍正式採用。甚至連競標或規格展示的階段都沒到。

「……『射人先射馬』是吧？還真是被小看了。」

在明知會被目標國警戒的情況下，特意帶著普通中學生偽裝成家庭，實在沒有必要。

「對，一個男的，一個女的。」

「對啊。」

「……這樣啊。」

當然，日方也明白這些人可能從事類似產業間諜的行為。

「我覺得不太可能。」

因此，剩下的只是外交或行政問題。補充一句，若是為了調查武器之類的，應該是父母輩的人來負責。

優菜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啓太的逃避現實。

「……果然嗎？」

不，啓太並非反對優菜與同齡人正常交友、戀愛，甚至結婚。

（先確認一下。）

「外國人，還是兩個？」

這意味著，那個中學生有隻有中學生才能完成的任務。

他們難道沒意識到，這匹「馬」是他最大的逆鱗？

因為在這個時機，極東俄羅斯來的轉學生——或者說留學生——目的幾乎肯定是衝著他來的。

「咦？啊，嗯。」

正準備對膽敢觸碰自己逆鱗的極東俄羅斯提出抗議，啓太卻在行動前察覺到對方的不自然之處。

「這倒是有可能。看起來像是千金小姐和她的護衛，女的頻繁地觀察我。」

「嗯，而且還是兩個外國人。」

「嗯。」

這些情況下，重點在於婚後的生活，啓太也不會一味排斥。

想到這一步，要推測這時期來的外國人身份，並不算太難。

「不，也許他們是來研究日本文化或武器的……」

（得給點報復……不，等等，有點不對？）

「女的是負責來勾引我的？不，或者是來跟你套近乎的？還有可能是男的被派來攻略你的人選。」

「轉學生？這時候？」

的確，九月底來轉學生本就罕見，若還是外國人，那就更不尋常了。

「嗯，他們是這麼說的。」

啓太不是那種會把「不尋常」簡單當成「有趣」就了事的人，尤其是當這件事涉及妹妹優菜時。或者說，作為最瞭解啓太性格的人，優菜特意報告這件事，本身就說明這不是單純的巧合。

聽到優菜提供的情報，啓太低聲說道：「這有點奇怪。」

「嗯～如果是的話，他們應該會更主動接近我，所以應該不是。」

「……是從極東俄羅斯來的嗎？」

猜測成真，但啓太一點也不開心。

但如果對方一開始就帶著誘捕的意圖，那就另當別論了。

在這個時機從極東俄羅斯來的人，顯然已經掌握了被當地奉為英雄的啓太的情報。認為這些情報中不包括啓太唯一親人優菜的資料，實在不合邏輯。

「來的是一個像千金小姐的女性，和一個像她護衛的男性，對吧？」

使用的技術也與軍方正式採用的系統完全不同，因此無需擔心情報洩露。只要極東俄羅斯的負責人看過試運行後表示想要，得到國家——而非軍方——的許可，最上重工業就能立即出貨。

「不是我的熟人吧？」

「武器的話，或許有點可能，但那部分不是已經由最上先生和對方簽訂條約了嗎？」

或者，武家或公家安排相親的可能性也存在。

那個任務是什麼？自然是與啓太有關。

「原來如此。」

（果然不對勁。）

在心裡為妹妹的聰慧暗自欣慰的同時，啓太確信自己感受到的不自然並非空穴來風。

基本來說，極東俄羅斯大公國是由經歷過革命的貴族重建的國家，因此他們傾向於排斥可能引發革命的存在。

「比如『平民英雄』，就是典型的例子。」

「是……這樣嗎？」

「沒錯。」

正因如此，他們才冊封啓太為騎士，並安排大公親眷的貴族女子與他聯姻，試圖將他拉攏到權力階層。

既然這一策略失敗，他們再試圖拉攏啓太的可能性極低。

（至少未來幾年都不會。）

對他們來說，一個不成為親眷的英雄，最好只是作為聯盟國的援軍，這樣最為方便。

「也就是說，那位小姐和護衛為了接近哥哥而轉進我的學校，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沒錯。在日本影響力較弱的當地，甚至用大公親眷做誘餌都被拒絕了。他們還會特意來到軍方相關人員雲集、明顯會被日本政府幹涉的學校，進行拉攏工作？你覺得有可能嗎？」

無論成功與否，都必然會招致日本政府的敵意。

這已經不是賭博，而是自殺。

「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

「對吧？至少我不會這麼做。」

「那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有幾種可能……」

第一種是大公的意願之外，極東俄羅斯的貴族擅自行動。認為既然無法成為大公的親眷，那就讓啓太成為自己的親眷，於是派人過來。這種情況並非完全不可能。

這不僅限於一般市民。

基本上，貴族指的是「率先與魔物作戰的人」。因此，優菜懷疑貴族怎麼可能是共生派，也在情理之中。

事實上，若真如此，啓太可能會與極東俄羅斯的貴族女子結婚，然後像戰馬般為保護對方的城市和國家而戰，成為英雄。到了這一步，大公也無需再警戒。

更可能的是，這正是對方的目的。

「然後，哥哥被嫉妒瘋狂的人厭棄，選擇投向對方？但在對方那邊，哥哥不也會被嫉妒或警戒嗎？」

這種某種程度上的雙贏關係，對他們來說，啓太的存在無疑是個礙眼的絆腳石。

「不用道歉。因為若不這樣，我們就無法像現在這樣生活在一起。」

「多少會有。但如果失去了日本這個後盾，權力上只能依賴對方，這樣他們拉攏的機會就比現在多。所以應該沒問題。」

「比如，把『寵臣』換成我，把『無能者』換成『有能力卻未能取得理想成果的人』，也就是第三師團，事情就簡單了。我已經得到大公的評價，無需擔心。接下來只要煽動第三師團的嫉妒即可。」

「另一種可能是，他們公開『高度評價川上啓太』，試圖惡化我與國內軍方人士的關係。」

這樣思考，勉強能自圓其說。

「所以他們的目標是我，但不是拉攏，而是殺我。最佳情況是讓日本殺我，對吧？」

若不是拉攏，那就是敵對行動。

既然如此，對於時刻暴露在魔物威脅下的大陸國家，他們有什麼理由不成為共生派？

但直接針對軍校——尤其是每學年僅10人的A班——的啓太，門檻太高。因此，他們先在相對容易接觸的優菜身邊安插人手。

實際上，即使在與大陸隔海相望、未受大規模侵襲的日本，也有不少人因百年以上的戰爭感到疲憊，傾聽共生派的聲音。

「可能性很高。」

「……是嗎？」

因此，只要能保障自身生活，貴族也可能與魔族勾結，祈求「別襲擊我的城市」。然後每年應付一兩次軍役，貴族就算是履行了「貴族的義務」。

但留學需要通過外交管道，若此事公開，不僅日本，連大公的評價也會下降，因此這條線可能性較低。

「為了惡化極東俄羅斯與日本的關係而殺哥哥？……那他們是共生派？」

「嗯。」

「貴族是『戰鬥者』，這沒錯。但『戰鬥』也有很多種。」

當然，啓太在逃離日本前被暗殺的可能性極高，且無論成功與否，都會導致極東俄羅斯與日本關係破裂，但這顯然也在對方的預料之中。

「嗯。」

「極端來說，人類只要『能保護自己』，誰來保護都無所謂。人們抗戰是因為不想在魔族統治下成為奴隸或食物。如果不是這樣，即使統治者是魔族也無妨。」

如果將啓太評價為「一人能抵一個中隊以上的士兵」，確實可能有貴族採取這種行動。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單方面給你添麻煩，真的很抱歉……」

「沒錯。」

「對啊，現在嫉妒哥哥的人已經很多了。如果再傳出對方派來貴族小姐作為結婚對象，嫉妒心可能會更強。」

這是《六韜》的應用。通過賞賜拉攏對方的寵臣，同時厚待忠臣以拉攏，另一方面則過分優待無能者，激發其自尊，從而在內外關係中打入楔子。

「……這樣啊。」

表面看來矛盾，但實際並無矛盾。

「哦，原來如此！」

「但對現在的我們來說，被笑話想太多、太小心，恰恰是最好的狀態。」

魔族則以此換取糧食、情報或技術。

事實上，優菜對目前與啓太兩人生活的現狀毫無不滿，甚至每天都感到幸福。

但這種人確實存在。即使是貴族，也有與共生派相同思維的人。

「對！就是這樣！」

「他們是貴族吧？這有可能嗎？」

「當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最大的問題在於「戰鬥」的目的。是為了維護榮譽而戰，還是為了保護自己統治的城市而戰，內容截然不同。

確認優菜的表情沒有絲毫勉強，啓太鬆了口氣，同時在心裡暗下決心，對那些敢在自己寶貝妹妹身邊安插可疑人物的傢伙，『絕對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