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文化祭２

同一時刻，目睹那兩人對工作人員糾纏不休的，不僅只有翔子一行人。

「總覺得我完全被當成軟柿子捏了啊～」

「雖然是因為有人幫你墊底，但輸給那些傢伙的你也有錯。話說回來，我也輸給了那邊的笠原，所以也沒資格說大話啦。」

對被當成軟柿子而抱怨的是以第十席入學的綾瀬茉莉，而以第七席入學的橋本夏希則不知是在安慰還是自嘲，說著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隸屬第四師團閥的茉莉與隸屬第五師團閥的夏希，因為兩人所在的師團都因遠徵而被派往海外，且都認為自己的親人因第三師團的暴走而喫了虧，再加上共同討厭第三師團的三人，這幾點讓她們的關係頗為親近。

「可惡！如果不是筆試拖後腿……！」

「喂，身為幹部候補生這樣可不行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你懂的吧？那種感覺！」

「我懂你的意思。被說成比那傢伙還差，真的很難受。」

「就是啊！」

「不過，你最好別太大聲抱怨。雖然是第三師團的傢伙在鬧，但最終決定的是學校和更高層的人。你也不想被評為『有違抗組織傾向』吧？」

「違抗組織」——對軍人而言，這無疑是最糟糕的評價。

「……你說得對。」

茉莉已經因為「輸給那種人」而被家族指指點點，若再被扣上這種評價，天知道會被家人怎麼對待。

不想因那些傢伙再降低評價的茉莉，雖未掩飾自己的不滿，但至少決定不再公開抱怨。

（我真的很懂她的心情。）

夏希明白茉莉對現狀的不滿，甚至感同身受。雖然席次比她高，但被排在小畑健次郎那種人之下，對武門之人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光是傳聞就已經夠糟了。如今親眼見到本人，且半年過去後確認傳聞屬實，想不滿都難。

說到這，或許有人會問：「那輸給平民出身的啓太又怎麼算？」但至少啓太沒靠學校特意抬高成績（甚至因平民出身而被低估），且已憑確鑿的戰績證明實力。

因此，啓太並未成為不滿、嫉妒或怨恨的對象。

換言之，笠原認為：「如果在協商時就告訴我們，我們一開始就會調整組合，為何不說？這是貶低我們的陰謀！」這主張可謂極其灰色，甚至偏黑。

因此，原定與三席啓太對戰的十席茉莉，獲得首輪免戰，成為「種子選手」。

「他們說要讓出種子權。你怎麼看？」

組合調整後，以笠原為首的眾人鬆了口氣，認為「這樣首輪就不會輸了」。然而，他們未料到的狀況發生了。

對翔子而言，這哪是軟柿子，根本是送分題。若翔子與健次郎對戰，翔子肯定一擊制勝，毫無懸念。

第二場：五席對八席

施恩於人，終將回報自身。

任何聽到的人都會嗤之以鼻，斥為「白癡」，但當事人卻極為認真，這纔是最糟的地方。

……除了那兩人之外。

正常情況下，這種破壞規矩的行為絕不會被允許，但這次卻破例通過。

笠原的如意算盤是這樣：

因此，笠原口口聲聲的不平等，並非如小畑所說，因首輪第三師團內部對戰。

具體而言，首場比賽由首席與次席對戰，勝者直接晉級決賽。其餘八人進行常規淘汰賽，勝者再晉級決賽。

首先，讓小畑取代茉莉，獲得首輪種子權。二回戰由擊敗茉莉的笠原對上小畑，小畑苦戰後勝出。但因與笠原的激戰影響，小畑在決賽惜敗。

為了長遠利益，相關人員未斷然拒絕第三師團的懇求，接受了這近乎無理的要求，同意更改對戰組合。

第四場：四席對九席

為何？因為眾人皆知，號稱精銳的第二師團最近在與魔物的戰鬥中損失慘重，正緊急重建。

笠原想趁機撈好處。

關於同學間這些暗潮洶湧的人際關係，容後再述。

「沒什麼好說的。」

顯而易見，這種形式下，首席與次席只需戰一場即可確保一人進決賽，而其他人得連勝三場。有人認為這是「首席與次席受優待」，也有人覺得是「首席與次席自相殘酷」，端看個人觀點。

第三場：六席對七席

第一場：三席對十席

那就是「種子權」。

回到淘汰賽話題。

因此，機士戰的淘汰賽形式有些特殊。

這對第三師團而言，可謂極為有利的計畫。

然而，按這慣例組合，首輪將由第四席的五十谷翔子對上第九席的小畑健次郎。

深知小畑健次郎實力的三師團派系保護者們，唯恐本已沒落的派系再遭重創，於是拼命向周圍求情，終於將第二場改為五席對九席，第四場改為四席對八席。

沒有奇蹟，也沒有魔法。

夏希當然知道小畑等人總是找茉莉的碴或對她頤指氣使，因此完全理解茉莉對他們的敵意。

即：

然而，即便是文化祭，即便他自詡為軍政家，即便三師團派系因重建計劃凍結而沒落，派系領袖候選人也不該在首輪就丟人現眼……

順便一提，若第一場武藤沙織擊敗藤田一成，三人中有兩人來自三師團派系，派系的顏面也能保住。

個人戰是淘汰賽，但A級學生每學年只有十人。若按常規淘汰賽，會有一組多出來。

原則上，淘汰賽的對戰組合依入學時的席次決定。

令人震驚的是，今日才宣佈，原定於第一場出戰的三席——川上啓太，因未持有草薙型，且混合型無法公平比賽，而決定棄權。

對平時愛爭高低的小畑來說，官方認定的唯一「下級」茉莉，無疑是絕佳的欺負對象。他對茉莉的日常態度，傲慢到令人側目。

（不僅輸給那種人，還被那種人當成低一等，誰能不鬱悶啊。）

這樣，小畑至少能拿下實質第三的名次，保住自尊。

更讓茉莉火大的，是他們提出的要求本身。

將為國防奮戰而受損的第二師團，與遠徵中暴走近乎自毀的第三師團相提並論，或許不甚公平。但即便如此，接到懇求的人中，仍有人想到「下次說不定輪到我們」，因而生出同理心。

他們真正憤怒的，是明知川上啓太不參賽，卻未提前告知他們。

「沒錯！組合應該公平決定！」

「正是如此！這是對第三師團的褻瀆！」

（公平是什麼鬼……）

夏希看著這兩個拚命胡言亂語的傢伙，一邊瞪著宣稱「只要小畑拿到種子權，就能進決賽」、等於「我一定能贏茉莉」的笠原，一邊對茉莉說道：

「不過這不是挺好嗎？只要不輸給小畑，你就能進決賽哦。」

「……是啊。」

若首輪輸給啓太，什麼事都不會有，但幸或不幸，她不戰而勝。

二回戰若照這組合，笠原應該會故意輸，所以對手會是小畑。

這正是報復的好對象，且首輪不戰而勝，二回戰又是小畑，茉莉幾乎能毫髮無傷地晉級決賽。

決賽對手尚不明，但若對方消耗嚴重，茉莉或許能輕鬆獲勝。

若首席武藤沙織與次席藤田一成也互相消耗，奪冠或許不是夢。

（「即便入學考試是第十席，我的實力也是第一！」若能這樣對家人主張，那兩個傢伙的胡言亂語，或許勉強能忍吧？）

茉莉一度這麼想。然而……

「什麼第十席，根本是候補吧！反正二回戰會輸，哪配得上種子權！」

「沒錯！特權該給更強的人！」

「啊，這不行了。」

這一刻，茉莉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心中僅存的一絲寬容，瞬間崩解。

「……我要讓那傢伙見識一下，什麼叫候補的恐怖。」

現在的她，對一個若無人抬轎連候補都當不上的傢伙的胡言亂語，毫無寬容的理由與餘地。

「……別殺了他啊。」

但夏希的眼神中，也帶著一絲近似殺意的某種東西。然而，這種情緒並非僅限於她們。

這兩個男人，彷彿在某個強調男子氣概的補習班中，為了試煉根性而進行的某種「自焚浴缸」般，自顧自地往自己燃燒的火堆裡添柴，進行著無人受益的苦行。

在稍遠處聽著對話的翔子等人自不必說，就連始終與女性陣營保持距離、一副事不關己、徹底無視小畑等人的藤田一成與福原巡嗣，眼中也藏不住顯而易見的厭惡。

夏希對似乎覺醒了什麼的茉莉，姑且提醒她別做得太過。

照這情況，即便茉莉做得過火，恐怕也無人會出面阻止。

這一幕，讓人確信，只要他們活著，第三師團的苦難就將無止境地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