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之後不久

我聽到「量產型試作機似乎已經完成」的消息，是在試作機被徵收後僅兩個月、7月中旬的時候。

「咦？已經做好了？」

「好像是吧。」

「好像？」

這不是你造的機體的量產版嗎？我這麼問，但事情似乎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

「他們只是最初問了我們幾個問題，之後就放手不管了。看來是想讓這件事變成『他們自己完成的』。」

「哦，明白了。」

聽說，兩個月內完成試作機確實很快，但這不過是最上重工業這單一企業的實力，與能動員全國物資和人力的軍方組織——雖然徵收由三師團派系主導，但量產化是軍方高層也期望的，因此不吝協助——的生產能力差距所致，沒什麼好驚訝的。

比起一個月造一艘航母，這應該簡單些吧。大概。

然而，無論生產力差距多大，有些東西就是得不到。

最明顯的就是最上重工業擁有的技術黑盒子。

從素體使用的魔物與機械的混合比例，到連接上下半身的擬神經、覆蓋全身的人工肌肉加工方法，以及為吸收反作用力特製的關節驅動部材質，這些都故意不申請專利，以最上重工業獨有的特殊技術形式保密。

當然，拆解試作機並仔細調查或能瞭解部分內容。但考慮職業倫理與未來企業關係——若這被允許，財閥系大企業的兵器也可能被複製，勢必引發反彈——這不是能公開做的事。

即便如此，被這樣造出量產機，應該會讓人不爽，但最上先生卻沒這氣氛，甚至像在竊喜？

「他們確實成功量產了。但他們造的機體動不了。」

「哦？」

果然，習慣標準型或獸型的普通機士很難操作吧。

「他們思考動不了的原因，決定先縮小機體。」

「哦？」

是認為太重所以動不了，還是覺得小巧更利於神經傳導？不清楚，但這意見應該不壞。

結果只能爬行？那不是死定了？

「沒錯。但他們優先讓機體動起來。至少能動了，現在應該滿足了吧？」

「這樣嗎？」

我只能苦笑了。

魔物發射的神祕光束雖不如光速或雷速快，但比一般炮彈快，且著彈點數公尺範圍會被衝擊波炸飛。

因此「射擊後立刻收納進魔晶，徒步移動」的偏門手段也行不通。

狙擊手射擊後移動，是為了躲避敵方反擊。

獸型的動作以爬行為主，勉強能接受。但敵人不會因為我或機士接受就手下留情。

「就是這樣。一步步來沒錯。當然，我們除了你之外也找不到能操作的人，其實沒資格笑他們。」

正這麼想時，滿臉愉悅部長般壞笑的最上先生突然正色，對我說：

三師團派系主導的量產計劃目前不順，意味著他們顏面盡失。

也就是說，接下來一段時間，第二師團等人的追責會湧向第三師團。

「是這樣嗎？」

最上先生有權指著軍方技術者嘲笑。

換句話說，要在混合型上刷戰績，射擊後瞬間橫跳近十公尺的動作必不可少。

本就是搶走試作機的傢伙的錯，總算扯平。至少比心情差好。

「這樣不就無法使用能一擊擊倒大型魔物的大炮了？」

雖說惡趣味，但這心情我完全理解。

「之前提過，這次的事可能讓三師團派系找你麻煩。你小心點。」

對其他師團來說，量產成功就利用，失敗就責難，無關痛癢。但對急於量產試作二號機的第二師團閥來說，搞砸試作機還惹最上重工業敵意，可不是什麼好事。

「哈哈哈。」

而我在軍校的立場是偏向第二師團的平民。

「沒辦法，動不了就只能這樣。關於大炮，不執著於一擊致命就行。」

這預測一點也不讓人開心，但應該不會差太遠。

「啥？」

什麼？

據說A班裡，首席武藤、5席笠原、9席小畑是三師團派系，10人中有3人。B班還有5、6人。

混合型30噸的重量，是為了實現「用能一擊擊倒大型魔物的大炮進行遠程射擊」這一機體概念而決定的。

也就是說，減輕重量就等於降低攻擊力。

雖說成長與優化會減輕重量，但那只是機士的體感重量減輕，機體本身並不會變輕（甚至更重）。

他們施加壓力強行搶走試作二號機，卻在操作上苦不堪言，且毫無成功希望。

嗯，絕對是自作自受的範例。

「對了。」

「這不就是等著被反擊打死？」

但這本是你造的機體，怎麼感覺事不關己……不，對最上先生來說，搶走機體的軍方比陌生人更可恨。所以他看著軍方技術者造的劣化品，才會竊喜……不，是愉悅。

沒攻擊力的狙擊手是什麼鬼……

「為什麼會這樣……哦，對。」

答案：三師團派系的人會找我撒氣。

問題：由此推導的答案是？

嘲弄軍方技術者後，他似乎舒解了近日積累的怨氣。

「首先，機體高度降到5公尺，重量減到20噸。」

「即便如此還是動不了。勉強來說，上半身能拿武器，下半身勉強能爬行。」

20噸也比標準型重。若能因此搭載更強的反作用力武器，應該不壞吧？

這情況已經……

更糟的是，我是平民。相較有軍閥背景的他們，我無依無靠卻過分顯眼，容易成為霸凌對象。

之前因搶走試作機的優越感，他們或許放過我。但今後不同。輸給平民的劣等感與壓力，加上對第二師團的怨恨，會發生什麼不言而喻。

最上先生在警告我。既然如此，不能浪費他的提醒。

內部嫉妒雖醜陋，但必須考慮。雖然對方還是學生。但若得到警告卻還說「沒想到同學會做這種事，所以沒準備」，價值肯定大跌。

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能成為合格軍人？

（麻煩，但得想想對策。）

唯一的好消息是暑假即將開始。

軍校本因與黃金週同理，沒有長假期。

但若與一般學生待遇差異過大，社會輿論會有意見。因此有名義上的暑假。但對接近戰場的我們來說，「長期休息」等同自殺。

對軍校學生而言，暑假是「不用讀書，能專心訓練的期間」。

對挑戰考試戰爭的學生來說，暑假也是「不用上體育美術等雜課，能專心學習的期間」，差別不大，但這是另一回事。

至少暑假不用到班上，應該能避開他們的騷擾。

我不擔心桌子被刮花、塗鴉或弄髒等低級騷擾。

為什麼？因為桌子不是我的私物，是軍校備品。

若有人這麼做，必定會被調查。更重要的是，在軍中浪費備品的傢伙不受評價，這是常識。志願成為軍人的學生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我不擔心備品被動手腳。

同理，宿舍也不會被危害。那邊監控更嚴。

因此，若要騷擾我，目標很可能是直接針對我或妹妹。

我不信他們會對需要保護的孩子下手，但蠢蛋無處不在。對某些特殊癖好的傢伙來說，優菜可是最佳獵物。

「嗯，暑假盡量別獨自外出，得叮囑她。還有，遇到可疑人物要聯繫我。哦，若警衛被收買，或因對方家族權勢放行怎麼辦？先聯繫我是肯定的，還得準備避難地點。順便設些防入侵的陷阱？不，乾脆留個入侵缺口，設個殺意滿滿的陷阱更好。非法入侵宿舍的傢伙死了也不會有問題吧。」

只要沒受害者申訴，就沒問題。總不會有白癡說「我非法入侵結果被陷阱傷了！賠償！」吧。

最上先生似乎在說什麼，沒事沒事。我會準備最好的陷阱等著他們。

「……真的適可而止啊。」

「（你的心聲漏出來了）……我讓你警戒，但適可而止。」

「嗯？哦，當然。我會確保不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