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新工作

在一天內賺得120萬元的模擬戰過後數日，某天發生了一件事。

「啊，今天先等等。」

「什麼？」

今天我一如往常準備使用模擬器進行訓練時，最上先生卻叫住了我。

簡單來說，這是非常罕見的情況。

因為我駕駛的這臺機體，是最上先生不顧妻子和女兒反對、執意打造出來的。

據說因為我能駕駛這臺機體，它才免於被當成垃圾的命運。但即便如此，最上先生在做出這種賭注時，家族中的地位已經相當低落。因此，現在的最上先生全身心投入於從這臺機體中獲取數據。

準確來說，他專注於判斷從這臺機體獲得的數據能多大程度應用到未來打造的機體上。

而這臺機體只有我能操作。即使是在模擬器上，也只有我能做到。

因此，如果我不啟動模擬器，最上先生的目標就無法實現。

「……有什麼比收集數據更重要的事情發生了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推測。

面對我的提問，最上先生的回答是肯定的。

「沒錯。是上面的委託，他們希望你來進行『這個』的實驗。」

他邊說邊展示的，是普通士兵裝備的特殊武裝。

這是一種利用魔物素材製成的人工骨骼，搭配同樣來自魔物素材的人工肌肉打造的強化外骨骼，也就是所謂的動力裝甲的企劃書。

「……他們是認真的嗎？」

「至少對方看起來是認真的。」

「哈。」

「順便一提，這是由我們最上重工業製造的新型號。因為這個緣故，他們纔想拜託你。」

然而，人類與野生動物的身體能力本就存在巨大差距，而作為假想敵的魔物還因魔力增強了兇猛性和各項能力。

原因很簡單：操縱艙會壞掉。

這套裝甲充分利用了機體的技術，不僅提升了機動力與防禦力，還增強了攻擊力，據說大幅提高了隨伴步兵的生存率與小型魔物的討伐數量。

這些背景先放一邊。

正因步兵傷亡過於慘重，才開發出了這種動力裝甲。

單看這裝備，似乎機士裝備也無妨，但實際上機士並不使用動力裝甲。

但若是以這種目的，首先應該找像田口小姐這樣精通武術的人，或像五十谷同學或武藤同學這樣武術與射擊兼備的人，而不是我這種武術外行——雖然我自認稍微會一點，但沒正式在道場學習過，在專業軍人眼中我只是外行。

其他人聽到這話可能會納悶「怎麼會得出這種結論？」，但在啓太心中，這已是確信。

然而，在這個世界中，隨伴步兵的角色並非警戒持對戰車炮的敵方步兵。

有這樣的先例，若認為沒人想研究他纔不正常。

此外，將原本只有特定人士才能使用的魔物素材用於步兵裝備，當時的元帥因此在軍中獲得了極高支持——也可能沒那麼誇張。

既然戰車能解決，那動力裝甲有什麼意義？

事實上，在過去，隨伴步兵僅裝備防彈背心或防刃背心等不影響行動的輕型裝備，損耗率高得嚇人。

當然，操縱艙在設計時已考慮到一定程度的動作，留有餘量。但若加上動力裝甲的力量，即使是細微動作，也會產生超出餘量範圍的力道，導致內部機械無法承受，輕易損壞。

首先，關於晉升，不用多說。連同學——主要是小畑健次郎——都對他展露毫不掩飾的敵意，上級生或他們的家族視他為眼中釘並不奇怪，反而這樣才正常。

其次，關於稀有性，對研究者來說，啓太本身就是個謎團。因此，像第二次救世主計畫中協助的少年那樣，有人想徹底研究他並不奇怪。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要求我去做。而且這似乎不是最上先生的個人興趣，而是來自「上面」的命令。

這源於他明白自己超越其他派系的人晉升、能操作世界上唯一一臺機體的稀有價值，以及他自身的特質告訴他這一點。

因為裝備動力裝甲的士兵的角色，是作為隨伴步兵，保護戰車免受靠近的魔物襲擊。

基於上述理由，我進行動力裝甲性能實驗的意義極低。

我早料到這一天遲早會來，但沒想到這麼快。

（發出這命令的人的意圖，是要殺了我吧。）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隨伴步兵的任務是在戰車周圍展開，防止對戰車的偷襲攻擊，讓戰車能充分發揮作用。

（以為我會說「那就說得通了！」之類的話嗎？）

戰車雖然裝甲厚重，但視野較差，容易遭到偷襲。

前提是，中型以上魔物擁有魔力屏障，普通武器幾乎無法造成有效傷害，因此這些魔物通常由機士或炮士處理。

若非要說有什麼理由，或許是為了提升機士的生存率之類的。

反過來說，小型魔物大多沒有這種屏障——即使有也非常薄弱——因此通常由普通武器，例如戰車的炮擊來處理。

更何況，我目前正忙於世界上唯一一臺機體的性能實驗。

因此，機士通常穿著同樣使用魔物素材、但專注於防彈與抗衝擊性能的緊身衣，類似某個海洋呈紅色的世界中、第三新東京市裡與神祕巨型生物作戰的少年少女所穿的裝備。

換句話說，這絕對不是我該做的工作。

他們的主要任務是防範小型魔物的偷襲以及防止魔物靠近戰車。

機體的操縱艙由機械與生物組織構成，機士將手腳——準確說是到胸部——插入其中，與機體連接進行操作。但在這過程中，機士的動作其實相當頻繁。

或許有人會這麼想，某種程度上這也沒錯。

（好吧，大概明白了。）

「哈。」

這種弱點隨著重型武器的發展愈發致命。例如，若從側面被對戰車炮擊中，可能一擊就被摧毀履帶或炮塔。換句話說，戰鬥方式不當，戰車甚至可能輸給單個步兵。

―――

雖然被分類為小型，但有些魔物體型接近3米，堪比野生動物。對於身高超過2米、堪稱巨漢的人類來說，根本無法正面比拼力量。

由此推導出的結論是……

正如前面提到的，動力裝甲是為操作普通武器的士兵設計的。

打個比方，就像玩賽車遊戲時，想讓賽車右轉，自己的身體也會不自覺跟著向右傾斜。

連我啓太的眼睛都沒能看穿。

此外，還有一個更簡單的理由：有些人可能認為「只要啓太不在，就能使用那臺機體」。具體來說，就是小畑健次郎及其周邊的人。

第三點，雖然周圍人並未正確理解，但啓太因擁有前世記憶，帶有前世遺留的惡習。

這惡習並非不瞭解現有常識，也不是在周圍人因他的行為震驚時，說出「咦？機器人不是這樣操作的嗎？」之類的話，露出困惑的表情。

啓太從前世帶來的惡習，是通常被歸類為中二病或妄想癖、被認為是青春期常見的行為——即「毫無節制地推測分析」的習慣。

他認為，人因「慾望」而行動。因此，瞭解對方的「慾望」，就能讀懂對方的意圖。

基於這種思維，擁有這種習慣的人會相信並不斷懷疑他人的「慾望」。

簡單來說，就是凡事都懷疑背後的動機。

舉個具體例子，若突然收到一大筆錢，他會懷疑：「這筆錢是要我去做壞事？還是說接受這筆錢本身就是某種陷阱的觸發條件？」

若毫無來由地聽到「有個好機會」，他會想：「啊，這是要陷害我吧。」

啓太在父母去世時，對湊上來的親戚保持距離，也是因為懷疑他們的眼神，這背後也有這種習慣的影響。

進入軍校後也是如此。

隆文將他提拔為特務少尉，是為了機體實驗；軍方認可這一點，是因為知道他在模擬器上的優異成績，想看看真機表現。

之後的升遷是因為擊敗大型魔物，獲得200萬獎金則是因為作為世界唯一測試者的他需要被留住。

五十谷翔子頻繁掏錢，是因為她明白這是最確實且快速獲得所需資訊的方式。

只要有來自「慾望」的「理由」，就沒問題。

正因瞭解這些，啓太才能與隆文和翔子相處得不錯。而他配合他們的意圖，當然也是因為自己能從中獲益。

反過來看，這次的任務呢？

作為機士的我去測試動力裝甲，能有什麼好處？

提升動力裝甲性能？提高生存率？

這就能打贏大型魔物了？比御影型的適應訓練或數據收集更重要？

——這份確信是對是錯，

（好，完蛋了。不止三振出局，簡直是五振出局。下次請從兩振開始。）

（好，這命令是誰下的？最上先生知道多少？）

還是這種沒有危險、成功後可能帶來一定功績的實驗？

在啓太的價值觀中，這怎麼看都是「騙你一下，抱歉了」的事件。

一旦確認對方背叛，他會立刻反擊，甚至在背叛暴露前，若對某方懷疑，也會先發制人。

更何況，委託來自「上面」，這也讓人無法接受。

（想太多了？那又怎麼樣？）

唯有未來的啓太能做出判斷。

上面要求一個非武術專業的機士，去測試對機士毫無必要的裝備？

至於這算不算反擊，姑且不論。

偏偏讓一個被周圍人嫉妒升遷的我去做？

當然，啓太沒打算明知真相還乖乖等死。

不，絕對不是。

目前這只是啓太的臆測，但他決定姑且相信自己的判斷。

這一天，啓太確信「軍中存在對自己明確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