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機體與整備士

「這是什麼？」

在被告知「這裡是你要接收的機體」後，我興沖沖地踏進機庫，結果這是我說出的第一句話。

順便一提，我一直稱它為機體，但正式名稱似乎是魔裝機體。再稍微改進一點，說不定就能叫賽巴斯塔了。

我省略魔裝這個詞，是因為它會讓我想起格蘭森之類的東西，但其他人省略的理由不同。據說是因為機體的核心部分是用魔物的屍體製成的，很多人對此感到排斥。

說真的，我也沒興趣主動說「我在用魔物的屍體套上裝甲戰鬥！」之類的話。

所以想省略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不過，據說過去的確幾乎全部使用魔物的屍體，但現在僅核心部分使用魔物的屍體，並以特殊材質經過特殊加工製成的人工肌肉和各種機械進行補強，再以裝甲覆蓋整體，所以屍體的部分其實沒那麼多。

儘管如此，一般人對魔裝機體的印象仍是以魔物屍體為主，這是事實。因此，為了稍微改善形象，才將名稱改為「機體」。

補充一下，魔物是指被惡魔或魔族賦予某種因子後變異的動物。

雖然是以動物為基礎，但像牛頭鬼（牛頭人身，類似米諾陶洛斯）這種頭部像牛、下半身像人的生物，或是牛鬼這種頭部像牛、下半身像蜘蛛的奇妙生物也存在，這些到底是怎麼回事就不得而知了。

關於這點，除非問惡魔或魔族，否則無法得出正確結論。反過來說，如果問了，他們會不會老實回答也是個未知數。

暫且不談魔物的製造方法。

得知這些資訊時，我的第一個想法是「真麻煩」。

首先，牛頭鬼是身高約5到6公尺、屬於中型的魔物，而牛鬼則是全長超過20公尺的大型魔物。

顯然，後者的討伐難度遠遠高於前者。

之前有個故事說，一個全副武裝的中隊準備討伐牛鬼，結果到了目的地，發現只有牛頭鬼，當場傻眼。

這也難怪。觀測員報告說「敵人是牛鬼」，於是中隊為了討伐超過20公尺的魔物準備萬全，結果到現場只看到一個最多6公尺的牛頭鬼。誰都會傻眼吧，我覺得我也會。

這件事是因為觀測員是伊勢志摩地區的人，誤把牛頭鬼當成「牛鬼」，才引發了這場烏龍。

當時據說觀測員被狠狠責罵了一頓，說「忙得要死還讓我們白跑一趟！」不過現在這件事已經成了軍內廣為流傳的笑談。

話雖如此，如果情況反過來，後果就不只是笑話了，可能會造成嚴重損失。因此，軍方雖然允許第一報中誤判敵人大小或規模，但絕不允許搞錯目標名稱。

基於這些知識，讓我再說一次：

被啓太稱為整備士的男子——最上重工業社長最上隆文，在看到眼前低頭問好的川上少年時，給出了這樣的評價。

就算這台機體再怎麼詭異，就算它是「今年才採用的機體」，也就是實驗機，對我來說，他可是字面意義上掌握我性命的人。

武門世家都有派系，不僅派系間有爭鬥，派系內部也有競爭。在這種四面皆敵的環境中，他們得時刻保持強勢，不能對外人示弱，這點他能理解。

說好聽是自尊，實際上不過是「純粹任性」，但這話還是別說出口為妙。

「啊，抱、抱歉，招呼晚了。我是今年入學的1-A班川上啓太。今後請多指教！」

基本上，機體是以魔物屍體為基礎打造的。因此，看到素體——也就是未裝甲的狀態——就能辨認出原本的魔物是什麼。

（哦，以現在的年輕人來說，還挺有禮貌的嘛。）

最上自認多少理解他們的情況。

「啊，抱、抱歉，招呼晚了。我是今年入學的1-A班川上啓太。今後請多指教！」

（如果硬要說，會不會是希臘神話的斯庫拉？但從沒聽說過這種魔物出現，更別提被討伐了。可機體就在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一邊愣住，一邊絞盡腦汁想找出這台機體的優點時，旁邊傳來一道聲音。對方八成，不，絕對是這台機體的整備相關人員。

不，準確來說，不是完全不懂，只是我不想接受。因為你想想，下半身是四條腿、上半身像人的這種充滿魔物感的機體，竟然是我的專用機，這怎麼可能接受啊！

招呼很重要，《古事記》裡也這麼寫。對方還是整備士，負責機體維護的他們要是被得罪，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不管怎樣，我都得先好好低頭問好。

「這是什麼？」

「當然是你要駕駛的機體。型號被稱為混合型。嗯，這是今年才開始採用的型號，你不知道也沒什麼奇怪的。」

在這個時代，機士的需求日益增加，且大多數機士都來自派系武門世家，因此立志成為機士的人通常被認為自視甚高。

而我這個成績優異的傢伙（自賣自誇），當然在入伍前就查過知名魔物的資料，妹妹準備的歷年試題我也全背熟了。

這是否與此有關尚不清楚，但我在軍校入學考試中也遇到過一道題目，給出知名魔物的圖片，要求寫出名稱。

「……請多指教。」

（但整天對我擺臭臉，我可不奉陪。）

當然，到底是「今後請多指教」還是「把你咬得粉碎」，得看他怎麼解釋這台機體了！

此外，最上隆文經營的最上重工業一直是開發機體武裝的企業，在機體製造方面幾乎沒有實績，被視為新興企業，軍方的評價並不高。

（雖然他看到混合型就喊「這什麼」，讓人有點不爽，但這是新型機，剛入學的小孩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因此，這次爭取新生實機測試的機會可說是費盡心思。

基於這些背景，他原本還在想（如果負責測試的學生是個囂張的小鬼，該怎麼辦？），結果出現的卻是一個對他恭敬低頭問好的少年，也就是啓太。

為了保命，我對低頭完全沒抵抗。

理解歸理解，但能不能忍受心情變差是另一回事。

當然，這需要一定的知識。但即便自認知識豐富的我，看到眼前這台機體，也完全無法理解它原本是什麼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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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做好最壞打算的隆文來說，啓太的問候可說是出乎意料地正面。因此，雖然被第一句話惹得有些不快，但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隆文決定盡量配合啓太的需求進行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