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名為簡報的N子會
《極東救世主傳說》 · 仏ょも · 3403 字
12月下旬,或者說,在年輕少女們——包含28歲的教員——得知衝擊性通知後的數天。
得知自己即將奔赴戰場的少女們,以近乎拼死的態度進行訓練,結果在模擬器上勉強達到了可稱為「射擊」的機體動作。
統合本部因此認定他們具備資格,正式命令隸屬軍校的教導大隊隨同遠徵軍。
接到這一通知的少女們,並未因獲得高層認可而單純感到喜悅。
事實上,在前往戰場前的最終確認會場——一間會議室中,少女們帶著悲痛的表情討論著。
「原來如此。之前只是內部通知啊……那,說不定,夏希,你覺得呢?」
「什麼?」
「如果我們沒能成長到現在的階段,說不定就不用參加這次遠徵了?」
這幾天優先使用模擬器而非強化外骨骼的橋本夏希,嘆氣地低語。
(嗯,確實。)
這話沒錯。
即便第一師團高層渴望有自己能影響的護衛,若連最低限度的「射擊」都做不好——直白說,連肉盾都當不了——的學生,他們也不會想要。
因此,若以「熟練度不足」為由,他們極有可能免於參加這次遠徵。從這角度看,夏希的意見並無錯誤。
誰都害怕上戰場。何況還得將性命託付給尚未完全掌握的兵器,就更不用說了。
先說清楚,夏希並非說「害怕所以不想上戰場」。她只是說「上戰場沒問題,但希望能多點時間」。
被搭話的翔子也能理解夏希的心情。
因為她自己也有類似的想法。
但翔子並不認為避開這次遠徵對他們有益。
「那樣只是推遲實戰經驗的時間罷了。」
「那段時間不是能多練練?」
她想為帶未熟的學生上戰場而道歉。
「延長練習時間聽起來不錯,但……」
「不是說不定,是肯定會被貼上『無用』的標籤。」
即便機體結構、基本制動等核心數據,全都來自川上啓太的試驗,由最上重工業的員工精查,並為啓太與最上隆文使用而收集。
「啊,原來如此。那也很討厭啊。」
「我都聽到了,你們的心情也是。」
回想這些,雖有諸多不安,但翔子心中那顆退縮螺絲早已被拔除。
「「「中佐!?」」」」
雖說新兵器習熟需要時間,或許不該被單方面責難,但第一師團高層對他們失望是可想而知的。
「那樣的話,初陣可能會變成像之前大攻勢那樣的死地哦?」
翔子認為初陣緊張是理所當然的,但她絕不會違抗正式下達的軍令。
(……可能不行吧。)
當然,戰死並不可恥。但若問初陣選哪個,翔子毫不猶豫選前者。
「「「……」」」」
而且他們知道。
那奈談的是實際利益,茉莉談的則是榮譽問題。
還有另一點。
「就是這樣啊。」
相比之下,之前的大攻勢是本土防衛戰,無路可退。
那個變態同學啓太的初陣,並非自願奔赴戰場。
即便製造這機體的技術人員是一羣腦袋少幾根螺絲的變態。
「初陣害怕是當然的。我也害怕。但你們聽著。」
聽到翔子堪稱悲壯的覺悟宣言,靜香感受到的不是「震驚」,而是「感恩」。
毫無餘裕毫無退路的戰場初陣,誰都想拒絕。
翔子瞥了一眼插話的那奈,完全同意她的意見。
「順便說,說不定還會被打上『落魄者』的烙印哦。」
既然如此。
他們是代表各師團的武門世家出身的武人,被寄予厚望送進這所學校。即便情況和比較對象不利,被單方面當成無能也絕不有趣。
沒錯。這次他們前往的是他國,必要時可以撤退。
即便她操作的不是熟悉的草薙型,而是毫無實戰經驗,甚至連前人操作經驗都沒有的全新機體。
夏希也是如此,甚至連部隊指揮官靜香也是。
不管怎麼掩飾,武器就是用於戰場的。若拿著軍方託付的新型機體或強化外骨骼,卻因「無法熟練」而沒能上戰場,那就是字面意義的無用。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既然被賦予了機會,還抱怨就不合情理了。
周圍或許盡力準備了萬全的態勢,但對他本人來說,完全是措手不及。
「嗯,說得好!不愧是武家之女!」
因為他們身邊就有一個來自平民家庭的變態,無論是專屬定製機、量產型,還是未經實戰驗證的強化外骨骼,都能縱橫自如,立下赫赫戰功。
―――
正因如此,翔子不認為初陣在這次遠徵是壞事。
「但?」
「我絕不逃避。絕對不。」
更何況,他們其實是渴望的。
目睹同班同學的屢立戰功、步步高昇,他們心想「自己也能」,「只要有機會」。他們渴望站上戰場。
想為讓未熟的學生下定覺悟而道歉。
直到剛才,作為教師的靜香還這麼想。
但聽到翔子的話,她改變了想法。
不,是被逼著改變了。
靜香想為自己曾輕視翔子,視她為「半吊子學生」而道歉。
更想感謝她在比自己更不安的同學面前,勇敢表明覺悟。
但遺憾的是,現在的靜香是他們的上司、上官、指揮官。
因此,她絕不可能對翔子說「謝謝你緩解了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的不安」。相反,她必須責罵那些可能心懷不安的隊員。
(雖然不是代替,但……)
她絕不讓這些女孩死去。
靜香在心中銘記,無論利用什麼,她都要讓他們活著回來。
首當其衝被利用的,當然不是某高層,而是來自平民家庭的變態。但他也不希望同學死去,所以被靜香利用應該不會抱怨——當然,若在自己毫無生還可能的場面被當誘餌,或被故意下令送死,他會毫不留情地反叛。
姑且不論這位待遇總是與眾不同的唯一男生。
「我們要去的是戰場。一個失誤就可能致命的地方。」
「「「「……」」」」」
「但說到底,我們是軍人。你們雖是學生,但也有準尉待遇,稱為軍人應該沒問題吧?」
「……軍人就得遵命赴死,也是任務嗎?」
「沒錯。」
「「……」」」
對顫抖著提問的夏希,靜香故意用強硬的語氣回應。
「「「「是!」」」」
「這樣就不算逃跑了吧!」
「沒錯。遵命赴死是軍人的職責,這是事實。但命令部下送死,只限於最壞的情況。這種命令可不是隨便下的。尤其對你們這些連殼都沒脫的雛鳥,我更不會輕易下這種命令。」
「……咦?這就結束了?」
靜香的話還沒完。
「怎麼了?」
靜香從軍人、武家之女及學生的多重視角獲得意見,滿意於作為指揮官的見識提升,正準備總結時,一直保持覺悟、僅提出確認問題的翔子卻發出疑問。
「我也沒什麼特別的。」
被當成雛鳥的那奈非但沒生氣,反而露出理解的表情。
「必要時就得毫不猶豫地逃。如果不喜歡『逃』這個詞,那就向後全力前進好了。這不就是堂堂正正的軍事行動?」
「那傢伙呢?」
有什麼問題嗎?靜香心想。但對翔子來說,這可不是「有什麼問題」的程度。
「嗯,大概就這樣。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何況這優秀不僅是紙上談兵,還經戰場實績證明。
最不安的夏希,在聽到指揮官靜香明確表示除非是最壞中的最壞情況,否則不會讓他們送死後,也成功緩解了不安。
「「「啊!」」」」
這纔是正題。
(對不是雛鳥的傢伙,我可不會客氣。)
茉莉也想起這次遠徵的戰場有逃生餘地。
靜香暗自打算必要時讓啓太大鬧一番,以輕鬆的語氣說道。
「既然明白了,就開始出征前的簡報。這是國內最後一次簡報,有疑問或需改進的地方,現在說出來。」
指揮官不能輕視實戰部隊,而在軍事行動中,優秀個人的意見總高於眾人意見。
無論他們提出什麼意見,若實戰部隊隊長啓太說「不」,就是不。即使是指揮官靜香也一樣。
——如此討論數小時。
「撒腿就跑有點太誇張了吧。」
因此,翔子等人認真聆聽靜香交代的任務內容,並反覆提出坦率的意見與問題。
早已拔除退縮螺絲的翔子,雖無意白白送死,如此總結後,大家帶著笑意附和。
「誤解?」
「我也是,之後就看現場了吧?」
「……啊,對,對啊。至少這次遠徵不會有讓我們送死的命令吧?」
「說得挺巧啊。」
「你們有個重大誤解。」
正題,即簡報。
即便指揮官靜香說「不會輕易讓你們送死」,他們要去的是戰場。一個疏忽就可能致命的地方,這點不會改變。
雖有心理準備,但被明確說出口,夏希、那奈與茉莉都不由得面露痛苦。
「向後前進,這個好。」
沒錯,教導大隊的主力啓太不在場。
「沒錯吧?真危險了,撒腿就跑不就行了?」
「但是……」
「我沒問題了。」
(呵,總結得不錯。)
看到他們的緊張適度緩解,靜香認為適當緊張是必要的,但無需悲壯覺悟,於是再次提高對翔子的評價,並趁這氣氛未散,進入正題。
誰都會重視在九州防衛戰及海外作戰均有經驗的啓太的意見,而非毫無實戰經驗的翔子等人,或僅有簡單實戰經驗的靜香。
翔子等人也毫無強行推翻啓太反對意見的打算。正因如此,她才問是否需要聽啓太的意見,但靜香的回答是肯定的。
「沒關係。」
「啥?」
靜香並非輕視比自己年輕的啓太,也非疏遠有實績的部下。事情更簡單。
「大尉已經先到當地了。」
「「「「啥?」」」」
沒錯,啓太不在場,是因為他已先行前往當地。
不在場的人不可能參加簡報,無法參加就無需聽意見。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