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因必要而展開的遲滯戰①

「來了嗎。」我喃喃自語，但內心早已慌亂不堪。

這也難怪。這種情況完全不在計劃之中。

突然出現的飛行魔物，以及從中傳來的三種聲音（為什麼在這種距離下聲音還能傳來？是某種魔力作用嗎？）。

從魔物們的行動來看，這些聲音的主人似乎是魔物的上位種，也就是魔族。

這種存在突然冒出來，誰能不慌？

不，確實，考慮到這規模的魔物群不可能沒有統率者，魔族的存在是預料之中的，中佐等上層部也早已假設了魔族的存在。

然而，我們錯估了牠們的數量。

什麼？三隻？

出現的地點和時機也糟透了。

我們原本預想的魔族出現地點是敵方的本隊，而且時間上應該更晚。

具體來說，最快也要在第一次炮擊消滅大部分大型魔物之後。

但實際情況如何？戰鬥才剛開始，出現地點還是後方。

戰果方面，目前除了我之外，還沒有人擊殺大型魔物。

換句話說，敵方戰力至少還剩下「三隻魔族、兩隻大型魔物，以及大量中小型魔物」。

反觀我方戰力如何？

擁有足以擊穿大型魔物火力的，只有我和第一師團派來的兩機、操縱量產型的中佐，以及駕駛試作三號機的五十谷同學，總共五機。

此外，還有幾機作為輔助的八房型，以及少量的直掩部隊。

這些戰力僅能勉強對付中型魔物。

雖然全員應該都能進行一定程度的支援射擊，但能與魔族正面交戰的，只有我一人。即使如此，也得是在對方只有一隻的前提下。

「這……完蛋了。」

「死了？死了吧。」

「哈哈，效果拔群！」

不如說，既然對方主動暴露破綻，不趁機攻擊豈不是太失禮了？

當然，目標不是魔族，而是仍然殘留的大量魔物。

「這種情況下，也不是該思考的時候吧。」

正因如此，我剛才一直靠著「不想死」和「絕不能死」的信念，硬擠出僅剩的勇氣在戰鬥，結果卻是這種局面。

謝謝你們。我會用行動來表達我的感謝。

但魔族，你這傢伙完全不行。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被殺就等於死亡，死了就結束了。……大概吧。

不，我自己就是死過一次後轉生的，所以不能斷言死後絕對不會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但如果真的有重試功能，我猜我大概會被當成實驗動物對待。

擔心如果輕舉妄動，魔族也會動起來？

「就這樣繼續散布榴彈，把中型和小型魔物燒個精光也不錯……」

更早之前的事就不提了。

怎麼想都是死局。

我能做的事，也就是——

在戰場上，敵人會行動是天經地義的事。

「別動啊！不然子彈會射偏的！」

但現在需要減少的不只是敵人的數量。

戰鬥繼續。

思考可以留到之後。

「不動？這不是正合我意嗎！」

如果一切按原計劃進行，我應該能消滅所有大型魔物。

不知道是因為我突然重啟攻擊讓牠們震驚，還是因為沒有魔族的命令牠們無法行動，總之對我來說，這就像是給了我時間來重新裝填徹甲彈，以及切換炮塔散布燒夷榴彈。

「不動？那就去死吧！」

―――

這個世界，既不是輸了事件就會在某處重生的世界，也不是只要支付損壞機體或消耗彈藥的費用就能了事的世界。

小型魔物則可以交給基地的人員努力解決。

小型魔物？直接被捲進去死翹翹了。

現在的情況，就像是在一擊或兩擊就能解決的M〇遍地的狀態下，突然冒出了三隻與我的〇C同等或更強的A〇。而且〇T還沒全滅。

現在，我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

唯一的顧慮，大概是因為破壞自然環境，可能會被越南帝國抗議，但這部分就全權交給上層處理吧。

或許我有些太過努力了，但如果不努力，早就已經完蛋了，這也是事實。

因此，趁著牠們停止行動的此刻——更具體地說，趁著我們還能單方面炮擊的距離——盡可能減少敵人數量才是正確的選擇。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

「全員注意！現在，所有非八房型機體的駕駛員，立刻收納機體，改乘八房型撤離此處！殿後由我負責！」

為了作戰成功，為了我能活下去，這些傢伙都是絆腳石。

中型魔物應該也能勉強應付。

這是理所當然的。魔物們擅自停下動作，向著出現在上空的獅鷲——不，是獅鷲背上的三隻魔族低頭致敬，人類這邊沒必要配合牠們。

感謝各位。

這種顧慮，在敵人現身戰場的那一刻就已經毫無意義。

這是當然的。這枚榴彈經過多次適應調整，又由最上先生那些瘋狂的變態技術者們反覆改良，堪稱MAP兵器。只要直擊，中型魔物也能一擊粉碎；即使沒直擊，熱量和衝擊也能造成相當可觀的傷害。如果效果不好，那才麻煩。

「『『『咕啊啊啊啊！？』』』」

「如果能就這麼放棄就好了……」

「大尉！？」

「你！」

突如其來的撤退命令，讓中佐等人發出震驚的聲音。

表面上看，短短時間內敵人數量已經大幅減少。

事實上，大型魔物已經全滅，中型和小型魔物也減少了不少。

這是事實。但那又如何？

難道以為就這樣全員發動總攻就能贏嗎？

沒錯，現在我們仍然處於可以單方面炮擊的距離。

如果全員一起猛烈射擊，或許能殲滅這個地點的魔物。

前提是這裡沒有魔族。

「中佐，很遺憾，面對多隻魔族，我們全員覆滅是必然的。」

「！」

「『『『…………』』』」

在無法正常行動的機體上與魔族交戰，會是什麼下場？

中佐自不用說，連五十谷同學等人應該也明白。

不是被單方面炮擊解決，就是被近距離貼身幹掉。

現在，魔族尚未行動，已經是近乎奇蹟的狀況了。

「當初的目標——大型魔物的討伐已經完成。那麼，應該立即轉入下一個作戰階段。」

「這是……」

原本這次戰鬥的司令部作戰計劃分為幾個階段。

「……你，該不會是打算在這裡送死吧？」

「是的，這只是一種可能性。當然，僅憑這一點，牠們也可能不會撤退。」

但對手是魔族。

說到底，贏不了和我要死，根本不是一回事。

「唔！」

在這種情況下，只能進行炮擊的中佐等人，只會成為累贅。

執行這一作戰的關鍵，在於作為最大火力與「槌」的教導大隊能否迅速消滅大型魔物，以及能否迅速返回基地。

「魔族由我來對付。或者說，除了我，沒人能拖延牠們。」

怎麼看都贏不了。

最終，敵人只要不站在槍口指向的位置就行了。

「那麼！」

「怎麼可能。」

連射？還是滑膛炮啊。

魔族不會笨到被看得見的敵人射出的子彈擊中。

我們不僅按計劃，甚至遠超預期地快速完成了大型魔物的討伐。

「哈？」

話還沒完呢。

（話雖如此，我也沒覺得自己能贏。）

狙擊手或炮手一旦暴露位置，其威脅就減半。

如果對手是沒有智慧的魔物，或者即使有智慧但缺乏機動性的魔物，那麼即使是行動不便的他們，只要繼續炮擊，也能削減相當數量的敵人。

粗略來說，首先是第四師團吸引魔物本隊，依靠基地的防禦力迫使敵人付出慘重代價的籠城策略。

五十谷同學似乎對我投來了複雜的情感，但很遺憾。

魔族不會蠢到無法閃避看得見的炮擊。

無論火力多強，射不中就毫無意義。

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敵方的戰力超出了預想。但對此，我們目前只有一個選擇。

最後，在防禦基地，由第四師團與教導大隊合流，以壓倒性的物量和最大火力殲滅倖存的魔物，堪稱火力即正義的總攻。

「敵人可能會判斷無法達成戰略目標而撤退，是吧？」

鑑於此，當前的情況如何？

位置完全暴露時，威脅幾乎為零。

有距離的話，牠們完全可以看清後閃避。我也能做到這一點。

當然，在進入敵方射程前撤退，無傷與第四師團會合，也不是不可能。

更別說是三對一，我只能看到被包圍痛毆的未來。

魔族不會弱到無法瞬間擊殺無法移動的對手。

既然如此，就必須迅速轉入下一步行動。

在三隻魔族出現的那一刻，這已經是確定的結局。

接著，由我們作為別動隊，在消滅大型魔物後，從後方襲擊敵本隊，實施鐵砧戰術給予重大打擊。

快速拔槍？這可是滑膛炮啊。

「但即便如此，只要你們與第四師團的精銳一起作為援軍趕來，敵人必定會撤退。這不是可能性，而是確信。」

那麼縮短距離呢？純粹近戰的話，對方占優。

「為了讓我活下去，請中佐你們在我爭取時間的期間，與第四師團會合，殲滅正在襲擊基地的魔物。這樣一來……」

如果這時能說出「死亡也是軍人的職責」這樣的話，或許會顯得很帥，但遺憾的是，我還沒豁達到那種地步。

而且毫無損傷。

「……原來如此。」

我判斷無法戰勝魔族的原因，並非機體性能的問題。

而是敵人有三隻。

數量就是力量。這是簡單卻絕對的真理。

反過來說，只要我方的數量超過敵人，就能贏。

無法行動的機體再多也不能算作數量，但如果有經驗豐富的師團成員作為援軍，情況就不同了。

到那時，我們就能反過來圍剿對方。

魔族雖是強敵，但絕非無敵。

實際交戰後的感覺，魔族操控的機體與草薙型的戰力比大約是1：2或1：3。

視駕駛草薙型的機士實力，或許能達到1：1。

換句話說，只要創造出多台草薙型對付一隻魔族的局面，我們就能贏。

對方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否則，牠們不直接突襲第四師團基地的原因就無法解釋。

牠們也在恐懼。恐懼數量的暴力。

即使因為某些原因對方不撤退，只要能撐到那個時候，我們就能憑數量壓倒牠們。

這就是我僅剩的幾條活路之一。

「所以，為了讓我不死，請你們盡快行動吧？」

「了、了解！全員，撤退！」

「『『『了解！』』』」

中佐再次下達命令，教導大隊的成員以及作為援軍派來的機士們紛紛收納機體，依次撤退，動作毫無遲滯。

活路雖少，但並非只有一條。

因此，現在需要的僅僅是覺悟。

「……接下來，只要我能活下來就行了。」

來吧，狩獵的時刻到了。

這些路徑都在跨越死線的彼端。

不過，我也沒打算輕易送死。

「這樣就行了。原本與牠們的距離就超過10公里。即使牠們現在想追擊，也追不上。」

為了說服中佐和五十谷同學，我說了一堆，但老實說，我壓根不認為在這種情況下能撐到援軍到來。毕竟我还没完全放弃做人。

雖然機動力不如八房型的直掩部隊有些堪憂，但這部分就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吧。

「最佳方案是擊破敵人。次佳是撐到敵本隊遭受毀滅性打擊。再次是為教導大隊撤離爭取時間。最後，絕對不能死。」

「……就讓這些放棄人性的傢伙好好回味一下，人類的頑強吧！」

不後退。不停下。不放棄。

重要的是，擁有足以擊潰襲擊基地敵人的火力炮擊部隊，必須無傷且迅速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