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同級生的交流場景

「哈～真是流了好多汗！」

「……翔子大人，你這話有點像大叔啊？」

「啊！？」

「你的表情，還有聲音，都超誇張的啦。」

「吵死了！反正又沒人看著，我想擺什麼表情還不行嗎？」

「可別因為沒人看就掉以輕心……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的哦？」

「小心為上」。這是每個武家女兒在懂事時就被教導的箴言。

「你說得也對。嗯，我是不是有點太得意忘形了？」

自然，剛結束與啓太的訓練，在車庫附設的淋浴間洗完澡後，精神有些亢奮的五十谷翔子，對這句話也頗為熟悉。

「呃，嗯，是的，沒錯。」

（老實說，哪裡是「有點」，根本是超級誇張好嗎？）

翔子的朋友兼隨從坂崎惠美忠告一番，總算讓她冷靜下來。

跟某個少爺不同，翔子不會因為聽到刺耳的建議就明顯地不高興。

「所以，這次的模擬戰結果怎麼樣？」

總之，確認翔子已恢復冷靜，惠美決定問問讓她興奮的原因。

翔子身上散發著「快來聽我說！」的氣場，不問清楚，話題恐怕沒法繼續，這也是一方面。

「成果遠超預期！」

接到惠美的問題，翔子滿臉笑容地回答。

「首先，我用草薙型完全壓制了那傢伙，這點很棒！然後，我還搞清楚了量產型和試作機的差異，這可是大收穫！不過最大的成果，還是跟強化外骨骼進行的市街戰！那個強化外骨骼，我們家也應該引進！」

「你也太興奮了吧！有這麼誇張嗎？」

「……既然覺得失禮，能不能先回去啊？」

翔子正準備心情愉快地踏上歸途，卻沒想到事情沒這麼簡單。

「你也知道我做不到吧？」

「好冷淡啊。」

「哦，原來是這回事啊。」

「而且這次還是免費的！」

「嗯？怎麼了？」

但即便如此，能不花錢當然更好。而且這次她不僅沒被單方面擊敗，還成功在對戰啓太時取得了勝利。

這個女學生名叫橋本夏希，是翔子的同班同學，特徵是高挑的身材和銀色長髮。

「當然啦！」

「朋友？」

然而，這猜測完全偏了。因為目前的翔子，對啓太完全沒有任何戀愛情感。

「對哦，說起來確實是。」

「這是事實吧。」

「惠美，這傢伙可不是朋友，只是同學。」

「我哪有什麼朋友啊。」翔子小聲嘀咕，惠美則露出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指向車庫入口附近。一看，那裡正有一個女學生揮著手。

至少惠美自己是這麼想的，因此她也認為翔子應該有同樣的想法。

「好！趕緊回家整理情報，寫報告！」

「我才不管。」

「那真是失禮了。」

惠美透過螢幕看過戰鬥，勉強能理解翔子的收穫超乎自己的預想，但同時也疑惑，為什麼翔子會興奮到這種地步？

免費獲得情報和經驗，哪有不高興的道理？

（翔子大人也是適婚年齡的女孩子，雖然不會拒絕家族安排的婚姻，但比起從未謀面的對象，應該還是更希望自己找個心儀的人吧。）

（以前因為他是普通人，沒被當成對象，但現在他可是堂堂的騎士，還擁有正六位的位階，五十谷家肯定也會認可這樣的交往對象吧。）

「這回事什麼，這不就是全部嗎？」

「這可是每一項都很重要的情報啊！上次戰鬥第六師團也損失慘重，如果能稍微幫上重建的忙就好了……」

「嗨！」

雖然翔子的父母曾說：「為了獲取他的情報，花多少錢都無所謂。」她也確信，如果花費百萬級別的資金，絕對能獲得遠超預期的利益。

確認對方身份後，翔子嘆了口氣，輕聲回應招呼。

既然關係親密，接下來會不會發展成戀情呢？

至少對翔子來說，她沒有任何必須與夏希交換情報的理由。如果硬要說有，大概也就是「不能讓雙方派系關係惡化」這類不成文的規矩。但這種程度，只要彼此互不干涉就夠了，實在不足以成為她分享情報的理由。

「嗯，確實是，但今天你是不是特別冷淡啊？」

「啊，關於這個……」

（哦，莫非是那個？戀愛的感覺？）

「用錢，沒意義吧？」

「我累了。」

「呃，這樣啊。」

家族利益至上。作為武家女兒，翔子以理所當然的價值觀為此次模擬戰的收穫感到高興。對此，原本還在猜測戀愛情愫的惠美，只能為自己的想太多苦笑。

初次見面時，翔子和川上啓太似乎有些爭執，但現在他們的關係絕對不差。甚至可以說，在整個軍校裡，翔子是與啓太最親近的人，這一點全校皆知也不為過。

「哦，是你啊。」

五十谷家擁有從四位的家格，但這是先祖努力的成果。因此，憑自身能力獲得正六位，且未來還可能累積更多戰功的啓太，作為交往對象絕對綽綽有餘。

沒錯，這次模擬戰是靜香的命令——對啓太和最上重工業來說也是很有價值的訓練內容——所以完全免費。

「……有朋友在等你。」

「沒錯。」

翔子雖然有節約的想法，但並不缺錢。

對第六師團整體來說，重建確實需要資金，但這對夏希隸屬的第五師團同樣適用。

「說到情報，我們也沒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沒錯。」

第五師團擁有的、其他師團想要的情報，主要是遠征中的戰鬥記錄，但這些情報已在所有師團間共享，稀有價值不高。

當然，有些情報只有親臨現場才能了解，但目前負責國防的第六師團沒有遠征計劃。也就是說，即使得到了第五師團的情報，第六師團也無處可用。

雖然不能說完全無用，但價值確實不高。至少與翔子現在擁有的情報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嗯……這該怎麼辦呢？」

夏希裝作思考的樣子，表情和語氣冷靜如常，但內心卻對不願交換情報的翔子大喊：「好歹配合一點啊！」

夏希想要的情報，當然是關於啓太的一切。

基本上，不只翔子想知道啓太的情報。然而，目前第三師團重建被凍結的武藤沙織，以及與翔子同屬第六師團、也在上次大攻勢中受創的第八師團的田口那奈，都因各自的狀況忙碌不堪。雖然她們透過翔子間接獲取情報，但已經有了自己的情報管道，沒必要急著親自接觸。

至於尚未參與戰鬥的第七、第九師團，則因要為下次大攻勢準備援軍而忙碌。當然，若有啓太的情報自然更好，但他們更優先考慮量產型的性能和大型魔物的數據。

剩下的就是第一、第四、第五師團。第一師團已經拉攏了啓太，且有靜香在，無需多做什麼。第四師團因遠征中事務繁多，優先事項太多。

第五師團同樣在遠征中忙得不可開交，但他們有無法忽視啓太的理由。

那就是啓太與極東俄羅斯大公國建立了聯繫。

東北名門最上家雖與極東俄羅斯有交易，但與極東俄羅斯聯繫最緊密的，主要是負責北海道管轄的第五師團及其背後的地方企業。

啓太卻以半路殺出的姿態出現。

雖然第五師團理解啓太被冊封為騎士的來龍去脈，但長年與極東俄羅斯合作的他們，對被啓太搶走高度評價，內心情感相當複雜。

因此，他們比其他師團更急切地想獲取啓太的情報，也就不足為奇了。

「……原來如此。」

對目前因缺乏適合市街戰的武器而苦惱的第五師團來說，這新武器的情報絕對不容錯過。因此，他們透過夏希試圖獲取啓太及強化外骨骼的情報。

說得更明白些，他們不想要直接從啓太這個變態獲得的原始情報，而是想要經過翔子或靜香這些普通人過濾後、一般人能理解的加工情報。

因此，面對翔子的提議，夏希只有一個答案。

「欠我一個人情，怎麼樣？」

其性能已由啓太在極東俄羅斯擊倒十多隻中型魔物、數百隻小型魔物的成果得到證實。

「行。那具體想要什麼情報、什麼樣的情報，之後整理好發給我吧。」

具體來說，軍方從之前詢問混合型操作方式時，就確信啓太是個特異的存在，同時也認定從啓太直接獲得的情報，對一般人來說毫無參考價值。

「……嗯。」

……至於翔子是否會回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呵。」

一想到啓太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被接觸，翔子心裡就莫名有些不爽，但她最終還是把這當成工作，成功說服了自己。

不過，正因為是工作，如果在與自己無關的地方被拖累評價，也同樣麻煩。

當然，如果夏希擅自接觸啓太，翔子也不會責怪。

翔子不忘補上一句，表明「不會給超出必要的情報」，而夏希則因這根釘子的長度和粗度，忍不住皺了眉頭。

對夏希來說，這無異於被要求開一張「空白支票」，但她也的確拿不出什麼能付的東西。而且，作為學生間的人情，應該不會太過分。

（嗯～該怎麼辦呢？）

因為經常遠征大陸，第五師團有不少市街戰經驗。在他們看來，與不適合市街戰的棺桶砲或八房型相比，強化外骨骼的實用性更高。

情報的優先順序是強化外骨骼＞啓太，但既然身邊就有一個同時掌握這兩者情報的人，負責情報收集的夏希找上翔子，也是理所當然。

這樣的裝備，怎麼可能不想要？

旁觀這場交鋒的惠美，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但這聲心聲，似乎沒能傳到一臉得意的翔子耳中。

（哇，該怎麼說，翔子大人也成長了呢。）

正因為知道這一點，翔子對自己的優勢毫不懷疑，夏希也明白自己必須讓步。

此外，第五師團關注的不僅是啓太。他被冊封為騎士的經歷——即市街戰的功績，以及實現這一功績所需的武裝——最上重工業製的強化外骨骼的性能，也吸引了他們熱切的目光。

但如果真這麼說，翔子就等於放棄了中介人的角色。更何況，夏希肯定會在接觸啓太時說：「五十谷同學叫我直接來問你的。」

順便一提，北海道因其歷史，沒有鎌倉時代或室町時代延續至今的名門。但實行貴族制的大公國重視權威與歷史，因此傾向以東北扎根已久的地方名門最上家之名進行商業活動。所以，對於隆文利用最上家的威望做生意，他們似乎也無話可說。

但她確信夏希不會這麼做。

―――

為什麼？不是因為夏希顧慮翔子和啓太的關係。

「好，我接受。」

―――

（嗯～第五師團現在沒什麼我想要的情報啊。這樣看來，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說「直接去問他吧」把他打發走……）

撇開最上家與第五師團的關係不談。

（情報，情報啊。雖然師團間有利益衝突，但同屬國防軍，作為學生又不易受派系影響，不利用這點可不行。現在雖然沒什麼有價值的情報，但未來不一定。既然如此……）

然而，現有的強化外骨骼，除極少數高手外，無法與中型魔物對抗，因此一直未被正式引進。但這次，一款專為對抗中型魔物設計的強化外骨骼問世，終於受到矚目。

（這本身沒什麼問題，畢竟是事實。……嗯，沒問題。問題在於之後。如果這傢伙惹惱了那傢伙，間接把他介紹過去的我不也可能被討厭？那可就麻煩了！）

單純是因為夏希及背後的第五師團清楚，他們想要的情報，直接找啓太也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