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文化祭7

『哦？終於現身了啊，英雄大人！』

「……」

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我知道原因，也聽了說明。

我理解，但完全無法接受！

『讓本大爺等了好久，這份等待，你可得好好讓我樂一樂啊？』

我不管。你就這樣回去吧。

「……」

『喂喂，怎麼不吭聲？哦，難道你是那種覺得戰前喊話很無趣的傢伙？』

倒也不是完全沒這想法。

但在那之前，若我和魔族親暱交談，事後不知會被誰說什麼。

『好吧，就算你不開口，本大爺也要自報家門。我叫阿爾巴，是來殺你的人。』

主動透露情報我很感激，但對這自報家門，我該怎麼回應啊？

『……中尉，暫時不要攻擊。』

「……了解。」

我本想一槍爆了那毫無防備的腦袋，結果不行嗎。這樣啊。

『那就是傳說中的新型機？……上半身是鬼，下半身是獸。果然是個怪胎。得有什麼樣的腦洞才會想造出這種東西啊？嗯？』

「……」

這你得去問最上先生，不是我。

『聽說你在極東俄羅斯用這傢伙討伐了大型魔物？之後因為你不在，國防軍好像損失慘重啊？』

『哦？』

『吃我一擊！』

啓太一面抵擋魔族的攻擊，一面忍不住吐出的怒罵，雖因外部揚聲器關閉而未傳到外界，卻在靜香等軍方人士待命的空間裡毫不留情地迴響。

―――

不是斬擊，而是打擊也能這樣嗎！

「……確實。」

「……」

「……！」

為什麼？因為靜香和其他教員們，內心與啓太抱持同樣的情緒。

我可沒殺過這種東西，也不是因為我不在好吧。

「那些政客混蛋！」

靜香將與啓太討論魔族目的的結論上報淺香後，淺香等人原本計劃召開緊急會議，根據此內容進行討論。

這話顯然不是少佐級別的現場指揮官該對統合本部本部長說的。但下達命令的淺香似乎也理解靜香的心情。他選擇無視靜香的質疑，解釋了命令的意圖。

啊啊，真是！什麼『能對付大型魔物，區區中型魔物上的魔族還不輕鬆？』

在靜香身旁凝視螢幕，低語之人，正是軍校校長兼預備役大佐廣幡忠明。

今後不管發生什麼，我絕對不會救那些傢伙！

我管你！

居然要我和這種傢伙單挑，還不許奇襲，這什麼狗屁命令！

右臂揮下？拿的是棍棒……不，是金碎棒？

突然縮短距離！

『但這才剛開始。盡量讓我開心點吧？』

『嘛，人類怎麼樣我才不管。總之……去死吧！』

（確實如此，這我認同。）

即便在忠明看來，這次的命令也只能說是離譜至極。

「……校長。」

『那些政客混蛋！』

「什麼『為了十年後、二十年後的日本』，不過是想保住自己罷了。」

這傢伙是近戰型的嗎！

這傢伙居然用魔力包裹攻擊，延伸了攻擊範圍！

怎麼看都是相性最糟的情況！

忠明外表儒雅，更像公卿而非軍人，但內在卻是十足的武人。正因如此，他才被委以軍校校長這一重任，對前途無量的年輕人產生深遠影響。

「嘖！」

「雖然公開說出來不太好，但畢竟他還是學生，哪怕是中尉，這點小過可以原諒。」

『剛才那一擊躲得漂亮。果然，和那些雜魚不一樣。』

據稱：『現場有眾多來賓。若此刻爆發大規模戰鬥，來賓與觀眾可能受傷。』『既然魔族尚未行動，就不應輕易刺激它。』『若果魔族的目標僅是一名中尉與量產型機體的性能測試，那就讓它試吧。』『利用這段時間確保來賓安全。』

遠程戰鬥用的機體，在競技場裡能全力發揮才怪！

然而，靜香——不，包括靜香在內的現場教員們，都未打算責罵啓太的言行。

幾分鐘後，靜香接到的命令是：「我們理解此可能性很高。基於此，我命令：讓川上中尉對付魔族。當然，不允許先派警備部隊或以奇襲方式消滅魔族。」這命令荒唐到連靜香都不由得脫口而出：「您是認真的嗎？」

按理，作為直屬上司的靜香應當出言制止。否則，事後上層可能以此為藉口，對啓太進行某種報復。

姑且不論來賓，保護無法作戰的平民本是軍隊的職責。若啓太出場能減少平民傷亡，靜香也能理解應毫不猶豫派他出戰。

威力看起來很強，但還沒到……不對！

而且攻擊時的力道和接近的速度完全不是開玩笑的。

體型和普通型差不多，但內在完全不同！

當然，將一切交給學生，她並非毫無愧疚。

但這終究是私情，無法凌駕於救助平民之上。

正因能如此理性判斷，靜香才堪稱俊才。

若命令僅止於此，靜香也不會如此激動。

問題在於後續。會議中某將官的一句話——『魔族單槍匹馬現身敵地，要求單挑，不回應這挑戰，算什麼武人？』——引發了一連串爭論。

據說：『對方正大光明現身，我們卻以多欺少，成何體統？』『英雄若逃避單挑，太不像話。』『若推測正確，現場有觀察者。若讓觀察者認為我們不接受單挑、僅以圍攻方式擊殺，不太妥當。』『能對付大型魔物，區區中型魔物上的魔族還不輕鬆？』『未來或許需與魔族談判，這次的事若留下後患就麻煩了。』

對現場人員而言，這全是『白癡嗎？』的胡言亂語。

最終，這場完全無視現場意見的會議，以『為了十年後、二十年後的日本，不能以卑劣手段斷絕談判管道。因此，川上中尉必須單獨、正面堂皇地迎戰』的命令結束，彷彿在保護魔族。現場人員怎能不滿？

從會議不到10分鐘結束可見軍組織效率之高。但內容如此離譜，組織效率也毫無安慰作用。

首先，無法確定魔族在啓太出場前是否會老實等待。

即便魔族老實，其協力者未必不行動。

如何確認來賓與觀眾的安全已確保？

即便接受單挑，也無法確定是否真有助於建立談判管道。

在這諸多不確定中，將責任全推給現場，卻要求對始作俑者的魔族正大光明應對。

順便一提，當問及『若川上啓太因此死亡怎麼辦？』，僅得到『若在單挑中落敗，也無可奈何。對方達成目的後，我們再復仇或談判即可』的冷漠回應。

本不該下達基於推測、假設與樂觀預期的命令。浪費士兵性命的命令，更是愚蠢到即使被背後開槍也無話可說。

何況接受這命令的是被譽為英雄的啓太。

若傳出因此害死他的消息，對周圍的影響，靜香無法想像。

正因明白這點，她才忍不住脫口說出『瘋了嗎？』，但淺香是否理解這一切？

更令靜香失望的是，這是正式命令。

甚至以圍剿為誘餌，狙擊目標才是軍隊的做法吧？

若這些胡言出自第三師團，靜香等人或許會說『又是那幫傢伙』，對已失去主力、連勢力都難維持的第三師團的醜態感到失望，隨後斷然否決『不用聽那幫傢伙的胡言』。

擅長近戰的魔族，與擅長遠程的英雄。

『那麼這個呢！』

得知自己隸屬的組織正在腐化，靜香沮喪不已，忠明卻故意點出嚴酷現實。

啓太以量產型難以企及的機動性，始終與魔族保持距離，適時以88mm滑膛炮發射穿甲彈。但阿爾巴對此高度警戒，輕鬆閃避。

因為他們眼前，正有一名因腐敗高層的連累，現正以性命與魔族搏鬥的學生部下。

「好，拜託了。可能搗亂的傢伙，我們這邊會壓制。」

『差不多結束了吧？英雄大人？』

『你的炮擊確實是威脅！若被擊中，連我也不會好受！但這種攻擊，只對笨重的大型或無腦的中型魔物有效！』

「……第一師團何時變得如此昏庸？」

啓太聽到這些，將他們視為政客而非軍人，也無可厚非。

其產生的熱量，也無法對魔族造成絲毫影響。

但對靜香來說最糟的是，這次緊急會議由統括本部、參謀本部及第一師團高層召開。也就是說，第一師團高層正式命令啓太與魔族單挑。

可怕的是，連靜香信任的淺香，對此意見也未持否定態度。

軍隊不該是追求高效殲敵的組織嗎？

但真相並非如此。有眼力的人一看便知。

『別躲！』

「……這不就和輕敵而被滅的第三師團一樣？」

靜香、忠明等關係人選擇無視啓太剛才的怒罵，是因為現場所有人與啓太抱持相同情緒。

何時起，軍隊竟認真說出『魔族正大光明單獨現身，我們也該單獨應對』的胡話，將部下置於危險視為理所當然？

本以為即使不直擊也能造成傷害的80mm燃燒榴彈。

被逼入絕境的，是啓太。

『打不中也沒效果啊。』

表面看，啓太似乎單方面壓制。事實上，觀眾、來賓或透過螢幕觀戰的高層，或許認為啓太占優勢。

這意味著這股風氣不僅存在於第一師團，也蔓延至統括本部。

「麻煩了。」

「沒錯。不，有權力在手，或許比那更糟。」

「……在川上中尉死前，我會派人救援。」

『機關槍可不行！』

啓太試圖以40mm機關槍填補空間，卻被正面擋下。

在眾人各懷心思的注視下，雙方的戰鬥即將迎來新局面。

若敵人單獨現身，圍剿不是理所當然？

——當然，淺香作為名副其實的軍政家，缺乏前線經驗，內心或許認為『單挑簡直是荒唐至極，但既然其他人這麼說，應該是這樣吧』，僅因誤以為這是現場意見而默認。但這本身就是對現場的嚴重誤解——

「這是長期遠離戰鬥的弊端吧。公卿與武家本就多浪漫主義者。若未經戰場現實洗禮，這種情懷被助長，就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