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當地Q報

「久聞最上社長的大名。」

「哈哈哈，是『狂妄的新人』嗎？還是『不懂規矩的破壞者』呢？」

「哈哈，您真會開玩笑。」

表面上與隆文談笑風生的男子綾瀬勝成，是第四師團三個機甲連隊之一的連隊長，同時也是啓太的同學兼教導大隊部下綾瀬茉莉的父親。

勝成率領的第二機甲連隊是以戰車及隨行步兵為主的常規兵器部隊，此次遠征主要負責據點防衛任務。憑藉著據點防衛的經驗，他們目前駐紮在港口城市【順化】，準備迎接來自本國的訪客。

因此，作為連隊長的勝成親自迎接提前抵達順化的啓太，並無任何不妥。

（雖然沒什麼問題，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應該說，只有怪的感覺。）

考慮到啓太任務的性質，確實需要當地人迎接並由熟悉當地的人引導。然而，一個身為連隊長且是大佐的勝成，親自迎接一個僅是「掛牌大尉」兼「掛牌部隊長」的學生啓太，怎麼想都沒必要。

正常情況下，應該是啓太主動去向對方問候才對。

（對方居然主動來了？還不是什麼緊急事態？這也太奇怪了吧。當然，如果說是為了顧及最上重工業——新型機體與強化外骨骼的製造商暨贊助企業之一——的面子，倒還能接受……）

事實上，隆文等人雖然是極端的變態，但同時也是軍方必須顧及的對象。他們及其公司近年來的成就，以及獨家擁有的技術價值，遠遠超過遠征軍連隊長的層級。即便他們是變態。

所以，如果勝成是為了與隆文結識而現身，啓太也能理解。但問題在於，勝成第一個問候的對象不是隆文，而是啓太。

（這怎麼可能？）

假設有交易對象的社長和隨行的測試駕駛員兩人，問候時應該先向誰致意？通常當然是社長，否則會出問題。

然而，勝成卻先向啓太問候。

這雖然簡單，卻讓啓太無法不感到違和。

（失誤？不可能。為了審視女兒的同學？也不可能。一個重視秩序的軍人，還是大佐兼連隊長的幹部，不可能犯這種錯誤，更不可能在客人面前因私情優先。）

若非失誤，便是故意。而勝成作為現場指揮官，優先於贊助商而選擇機士啓太的理由只有一個。

「看來大佐閣下有什麼想讓下官做的事，而且還是急事。」

「哦？是這樣嗎？」

獅鷲，依不同國家稱為格里芬、格里弗斯或鷲獅子。我因前世記憶，總會聯想到一座每次解放都被武裝組織壓制、淪為新任務舞台的倒楣城市。但一般來說，這是希臘神話中為神祇拉車的神獸。

勝成原本打算略微操控啓太等人以利己方，但因為啓太是一個總是保持近乎人類不信任狀態的怪人，這計畫從一開始就失算了。

這不是什麼深奧的比喻，但當你想利用對方時，對方往往也在打算利用你。觀察對方也是同樣的道理。

大佐雙肘撐在桌上，雙手交疊於嘴前，摆出經典的司令官姿勢，而坐在沙發上的最上社長則自然應對，順便不忘敲釘子。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就算我說不行，你也打算硬逼我去做吧？我懂。

「嗯。原本是在中亞地區被確認存在的，但大約半年前開始，這邊也開始出現牠們。」

「……好吧，進入正題。請先看看這個。」

「獅鷲？」

「正如大尉所推測，我有事想拜託你們。當然，若最上社長覺得不行，我也不會強求。」

確實有急事需要拜託，但不了解對方人品就提出請求，難免讓人猶豫。對勝成來說，他是大佐，而對方是大尉，但啓太並非直屬部下，甚至隸屬不同師團，命令系統模糊。更何況現場還有不屬於軍方命令系統的最上重工業社長。

「那就無法解釋為什麼他們還能存活。」

「那麼，大佐閣下的請求是什麼？」

前提是他沒有打算利用我。

「不過，就算再怎麼強求，物理上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具體得看你們的請求內容，但希望你能考慮這點。」

「……不，嗯，也不能說沒有。」

（雖然不是明智之舉……）

說著，他展示了一段影像，內容是下半身為獅子、上半身與翅膀為鷲的魔物，或者說是幻想中的動物。

正如啓太在揣摩勝成的意圖，勝成也在與隆文閒聊時觀察啓太。不同的是，啓太揣摩的是勝成的意圖，而勝成觀察的是啓太的人品。

另外，若最上社長在這時過於客氣，可能會讓得意忘形的大佐強行下達命令，所以我打算對他的態度視而不見。

（正因如此，我才想確認他的人品。但既然他已看穿我的意圖，不說明詳細情況，他恐怕不會敞開心扉。）

（好大……也不算太大。）

至少應該是如此。

「原來如此。屬於大型……不，應該是中型？」

稍後，宣稱「這不是這裡該談的事，跟我來」的大佐，將我和最上社長帶到了順化駐紮的國防軍基地的指令室。從他能自由使用這地方來看，綾瀬大佐似乎身兼連隊長與基地司令。

「牠們真的存在？」

「沒錯。」

其特性包括掌管知識與黃金，還有不知為何能與雌馬交配，產生上半身為鷲、下半身為馬的鷹馬，讓人忍不住想問獅子的成分跑哪去了？當然，這只是神話中的生物，現實中並不存在。

在這種情況下，強行將啓太納入命令系統是不可能的。但若在指揮系統不明確的情況下隨意提出請求，第四師團就得欠其他師團人情。更重要的是，這還可能導致向贊助企業這樣的民間人士洩露情報。

最上社長對基地司令的態度是不是有點太囂張了？雖然不免這麼想，但從他的立場來看，這並沒錯。順便一提，軍方這種組織偶爾（其實經常）會對部下或技術人員提出「物理上不可能」的任務。因此，能敲釘子時最好還是敲一敲。

（話說得快是好事，但這次不行，太快了。）

「……當然，當然。」

―――

「這裡應該沒問題。」

「哦，也對。」

「體高約6到7公尺，展開翅膀的寬度約10公尺左右。」

綜合這些情況，勝成在此時向啓太提出任何請求都不是明智之舉。

對我來說，能與大人物建立聯繫是好事，對此我並無不滿。

我則強調這是【請求】而非【命令】，以防被提出太過無理的要求。對直屬部下來說，這種行為或許不可原諒，但我不是他的部下，這點小手段應該可以被接受。真到萬不得已，我就拿最上社長當擋箭牌逃跑，應該沒什麼問題。

「大小和數量呢？」

我？站得筆直，有什麼問題嗎？

我對古代人創造的設定沒什麼意見，但遺憾的是，這個世界可不是「只是設定」就能了事的溫柔世界。

正如「背水一戰」的俗語所示，當前局勢若錯過時機，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嗯？單看尺寸，不是勉強算大型嗎？」

區分中型與大型魔物的標準之一，在於其體型是否能將儲存的能量轉化為攻擊。具體來說，10公尺級的魔物能使出將著彈點一帶蒸發的強力攻擊，但9公尺90公分的中型魔物卻不行。這10公尺的差異原因尚未解明，但這是專家的工作，不是我的職責。

回到正題。

「數量有多少？」

「詳細不明，但至少確認有10隻以上。」

10隻以上，數量不明嗎？好吧，總之大佐的請求就是這個。

「大佐是想讓我去消滅這些獅鷲？」

「沒錯。聽說你駕駛的機體是遠距離狙擊型，所以如果可能的話，希望你能處理。」

嗯，是否可行我還不好說……

「沒見過實物，我無法斷言，但請先讓我確認一件事。」

「什麼？」

「第四師團的人沒能解決嗎？」

我心想：「我知道對付空中敵人很難，但值得特地欠其他師團人情來請我出手嗎？」

「嗯，首先，如你所知，常規兵器對牠們無效。」

「這倒是。」

中型魔物嘛，沒有魔力的攻擊當然沒用。

「但草薙型的40毫米機關炮威力不足。即使擊中也造成不了什麼傷害，而且牠們飛得高時我們根本無計可施。」

「原來如此。」

有一定耐久力啊。嘛，畢竟只是機關炮，也就這樣了。

「若論單發威力，與一型呢？」

「確實，與一型的砲擊能擊倒牠們。」

「嗯。要攻擊牠們，我們得布下彈幕，但對方也能清楚看到我們。牠們不會進入射程，現在還從高空攻擊我們，造成損失。」

「哪有什麼怎麼看！殺！狠狠地單方面獵殺，展示我打造的御影型的性能！順便把獅鷲的素材也帶回來！」

所以第四師團現在是長期被空中壓制？壓力肯定大得不得了吧。

如果最上社長冷靜拒絕，我就等老大。

擊倒了？

「做什麼之前，總得先看看實物，對吧？」

這樣就很好。

「只能驅趕，數量卻減不下去。」

「最上社長怎麼看？」

「那麼，大佐，能否帶我們去獅鷲出沒的地點？」

我曾經是這麼想的。

換句話說，他沒義務做對公司無利的事。

「……啥？」

「因此，目前我們用八房型機動砲擊來驅趕獅鷲，但……」

「哦。」

我個人是想接受這任務，但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現在不行了？」

目前聽起來沒什麼可疑之處，反而是相當危急的情況吧？如果不接受這任務，搞不好會被壓力崩潰的士兵干掉。

於是，我一方面為自己的提議被採納而鬆了口氣，一方面可能對最上社長輕敵的發言感到不滿，覺得「沒那麼簡單，技術人員別小看戰場」。我與綾瀬大佐一同前往害獸——不，害鳥——不，獅鷲頻繁目擊的地區。

「沒錯，如最上社長所說，驅趕是沒問題。但八房型是【砲擊】機體，不是【狙擊】機體。」

「呃，好。」

這樣真的好嗎？你想問這個吧？

雖然熱帶雨林能掩護，但單獨部署的單位若被小型或中型魔物群攻，只有死路一條。即便有護衛部隊，也得集結行動。但為了防禦地面魔物而集結，隱蔽效果就會減弱。若對方不逃跑，反而從高空砲擊集結的部隊……嗯，死定了。

「是的，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如果他說不行……就等老大來吧。雖然這樣我提前來的意義就沒了，但也沒辦法。）

「啊，好的，但……」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但我的功績全靠最上社長打造的機體與強化外骨骼。使用機體需要負責維護的最上社長許可，而他不是軍人，是企業社長。

嗯，沒錯。冷靜？那是什麼，能吃嗎？這種男人怎麼可能在這時候退縮？更何況，這可是對方主動送上門的推銷自家機體的機會，當然會興奮。

「確實，專精機動與砲擊的八房型能在被反擊前規避，單獨行動也能隱藏在熱帶雨林中攻擊。驅趕害鳥最適合不過。」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