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文化祭6

『嘎哈哈哈哈哈哈！』

「怎麼可能……」

看著螢幕上狂笑的鬼型魔物，老大驚愕得說不出話。不，不僅是老大，關係者席上的所有人都是如此。螢幕中的武藤同學和藤田君也停下了先前的牽制，轉而面向魔物。

事實上，能理解人類語言的魔物並不罕見。

若魔物原本是人類自不必說，即使是狗或貓，也能辨識人類的聲音。若魔物因全身巨大化，連大腦也隨之變大，認為它們無法理解人類語言反而才奇怪。只要這麼一想，誰都會點頭認同。

但與此同時，魔物被認為無法說人類的語言。

這並非因為它們的聲帶或內臟問題……而是單純因為缺乏理性。

所謂【魔物】，是指被植入魔力後，失去原本形態、理性等一切的生物。因此，魔物不會說話。

那麼，我們現在聽到的聲音是什麼？答案是『那魔物內部保有理性的存在所發出的語言』。

而這種擁有理性並能操縱魔物的存在，通常被稱為【魔族】。

老大之所以震驚，除了因為學校出現魔族，更大的原因是這發生在自己的學生正在比賽的時刻。

反過來，我能如此冷靜地分析，是因為這魔族出現在與我無直接關係的地方。

畢竟，我個人對魔物或魔族並無怨恨。若它們在與我無關的地方鬧騰，我會毫不在意地說『隨你們去吧』。

這次出現的魔族也是如此。既然出現在競技場內，應該會由負責警備的士兵們處理。即使警衛無力應對，老大或他的上司也會以第一師團的榮譽為賭注將其消滅。這裡完全沒有我插手的餘地。

話雖如此，現在老大的腦中似乎並未對這突然出現的魔族產生即刻討伐的意圖。

反而是『為什麼？』『怎麼會？』的困惑在腦海中盤旋。

這也難怪，但作為指揮官，這樣可不行。

「老……少佐。不需要對武藤同學和藤田君下達撤退指令嗎？」

連我這個僅透過螢幕觀察的人都能看出老大的慌亂。

正在直面魔族的兩人，想必更加不知所措。

老大故意讓命令響徹競技場，就是為了讓對方也聽到。不然就麻煩了。

根據魔族登場時的台詞，若其言不虛，它應該也不屑於『與只會溫吞遊戲的小鬼戰鬥』。

因此，若武藤同學和藤田君選擇逃跑，它應該不會追擊。正是基於這一判斷，老大才刻意不用私人通訊，而是透過揚聲器下達命令。

「您認為它出現的目的是什麼？」

『哦？要逃嗎？』

聽到撤退命令的魔族僅低語了一句，卻未移動。

問題在於，對方是否會乖乖放他們離開……不過，這應該沒問題。

更何況，無視命令本就可能在事後受罰，而對手還是魔族，被直接殺死的可能性更高。

如此一來，危險的便是必須直面魔族的警備士兵們，但這是他們的工作，只能請他們認命。

因此，作為技術本源的魔族擁有相當於機體的魔物，是理所當然的事。若決心在這場合製造騷亂，搭乘機體出現也是理所當然。

我個人有些猜測，但也想聽聽老大的看法。

明明是我提問的……不過，或許老大也需要時間思考。

『『……！了解！』』

甚至可能不只這一個。

（果然。）

魔晶本無法容納生物，但那魔物能存在，是因為它不是獨立活動的生物，而是魔族的【機體】。

因此，老大必須在慌亂前對她們下達指示。

可能是來賓中的共生派帶來的。

這一切都能理解。

「這問題……你怎麼看？」

話說回來。

這麼一想，先說說我的看法也不壞。我自己也能邊說邊整理思路。

「武藤！藤田！比賽中斷！該魔物由警備士兵處理，你們在增援抵達後立即撤退！」

若目標是觀眾或來賓——這會是動搖日本信譽的策略嗎？——就不會如此高調登場。在登場前殺掉目標，或在疏散開始前攻擊即可。因此，它的目標不是他們。

若在這種裝備下喊出「這裡由我來阻擋！」的主角式台詞，不僅會擾亂現場，還會讓老大顏面盡失。

「其次，它雖介入武藤同學和藤田君的比賽，卻允許他們撤退。這表明它並未將二人視為敵人。」

「目前觀眾席等地正在慌忙疏散觀眾與來賓，但它並未積極行動。也就是說，它的目標不是來賓或觀眾。」

（不，這情況下應該是許可吧？）

但若他們未經命令擅自後退，則屬於臨陣脫逃。

「沒錯。」

原本是人類的魔族，除魔晶植入部分外，外貌與人類幾乎無異，因此若不進行嚴格檢查，難以察覺。

而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對來賓的隨行者進行嚴格檢查都是難以實現的事實。因此，這裡有魔族並不令人意外。

為何魔族需要機體？或許有人會這麼問。但【機體】技術的根源，正是當時的軍人與科學家，見到魔族『進入巨大魔物內戰鬥』的戰法後，為對抗而開發的技術。

若能考慮到這一步，應該能理解老實撤退才是正確選擇。

魔族出現在這裡，姑且可以接受。

為避免這一點，老大必須給予兩人行動自由的指示。

但為何偏偏選在這時登場，理由卻令人費解。

「啊，啊，對！」

鬼型魔物突然出現，應是該魔族從自身魔晶中取出。

收到響徹整個競技場的撤退命令，兩人未作任何抗議便接受了。

這也正常。作為學生的他們，應該不認為自己比警備士兵更優秀。何況他們裝備的是消刃的近戰武器和彩彈。

怎麼可能命令學生『去和魔族戰鬥』。

而對兩人擁有優先命令權的，正是老大。

這表明它的目標也不是擊潰第七師團或第三師團的潛力股。

「沒錯。」

線索在於它出現前喊的那句『啊啊啊啊！搞什麼拖拖拉拉的！』。由此推導出的答案，目前只有一個。

「我認為，『它原本有其他潛入與潛伏的目標，但眼前的戰鬥水準過低，讓它按捺不住衝動，不由自主地現身』。」

就是這樣。

「想說這太離譜了，但回想它的言行，確實如此。」

沒錯。據說魔族本就自視甚高、缺乏耐性，這也為我的猜測增添了依據。

「這解釋了它在此刻現身的理由。那它原本的目的是什麼？」

「啥？這您問我？」

您應該知道吧？

「姑且問問。我的猜測也不一定正確吧？」

說著，老大環顧四周。

哦，意思是光我們自己明白沒用，得讓周圍的人也聽懂。

嗯，公開資訊很重要。

在有人亂來前，解釋清楚比較好。

「首先，若目標是學校設施，平日即可。沒理由特意選在今天這種警備森嚴的日子。」

「沒錯。」

「若目標是來賓等來客，現在不攻擊就說不通。」

「沒錯。」

「那麼，它的目標就是今天確定存在於此地、但平日不確定是否存在的東西。」

但即便如此，若非抱著『死也無妨』的心態，魔族不會這麼做，也不會被允許這麼做。

『嗯？傳說中的新型呢？這種傢伙聚一堆也贏不了本大爺！這些傢伙我放過，快把新型帶來吧，英雄大人！』

等待我無所謂。

看著被警備士兵包圍卻紋絲不動的它，我確信自己的猜測無誤。

它特意點名，讓我的猜測成了確定的事實。

這應該夠了吧？雖這麼想，但老大尚未說「可以了」，所以我繼續。

（這表明它在等某個東西。那東西多半是……）

對疑惑的老大，我回以「形式美」，隨後望向螢幕，心想警備部隊差不多該到了。卻見那魔物自始至終未動一步。

「但，應該不可能吧。」

「……稍等。」

魔族入侵已是奇恥大辱。要挽回失分，需更大的震撼。例如事後能說『那是為消滅魔族設下的陷阱』的壓倒性勝利。

「怎麼辦？」

「……為什麼用英語？」

若警備人員能全數解決，我會覺得再好不過。

甚至可能是極強的存在，或許能單槍匹馬殲滅這裡所有人。

沒錯，它和派它來的人，目標是我。

「哦哦。」

「不是戰鬥，而是狩獵。得有這種程度的震撼。」

「……那麼，你想說的是：『它是被派來調查某物的下層魔族。根據提供情報的來賓所知，這東西平時難見，但今天必定在此，且足以讓魔族確信能與之戰鬥』。」

老實說，『英雄』與『狩獵』的組合讓我沒什麼好印象，但軍人的苦處就在於，若被要求，就必須去做。

「只是……這樣的……不行嗎？」

斷續聽到老大與某人的對話，我如此想到。為防萬一，我向待命於車庫的最上先生發送通訊，內容是『請盡快更換武器彈藥並檢查機體，隨時準備出擊』。

「Exactly。」

但遺憾的是，我是服役的軍人。

「……看來不會是我想要的展開。早就知道了。」

「關鍵是它的台詞。」

軍隊的本質是做敵人不想的事。

既然知道敵人的目標，就沒必要滿足對方的願望。

場上唯一有權命令我的老大，開始與某處聯繫。

即便做不到，也可能有某種逃脫手段。

準確來說，是為了調查新型機的性能——不是試作一號機，而是預定今日亮相、為對抗大型魔物設計，在先前大攻勢中雖有些損失，但最終成功擊倒20多隻大型魔物的機體。

「是的。」

我衷心希望能得到與我平靜生活直接相關的指示。

「沒錯。」

一旦命令下達，就必須行動。

我沒說是下層，但大體正確。

當然，它既然如此堂而皇之地現身，應該有一定實力。

「『讓你們見識真正的戰鬥！』對吧？」

聽著我們對話的關係者們也露出『哦，大致明白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