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機士戰與量產型的種種

機士戰。

顧名思義，是為了檢驗機士能力，由機士參與、專為機士設計的模擬戰。

在軍校中，機士戰分為個人戰與團體戰兩種。個人戰是在模擬【鬥技場】的競技場內，按年級分組進行的淘汰賽，通常是由A級、也就是搭乘草薙型的機士進行一對一的單挑。而團體戰則是在模擬【廣域戰場】的演習場內，全校學生分成兩組，進行紅白對抗的集體戰鬥。

無論個人戰還是團體戰，皆使用實機而非模擬器，因此臨場感極高，但當然也存在負面影響，例如可能出現受傷者或機體損耗等問題。

即便考慮到這些負面影響，這項活動仍堅持使用實機而非模擬器，原因並非單純因為模擬器數量不足，也非僅為了炒熱觀眾氣氛，而是學校希望讓即將踏上戰場的學生提前感受集體戰鬥的氛圍。

當然，模擬器數量不足是事實，期待炒熱觀眾氣氛的副作用也不算假，但最主要的理由仍是讓學生累積集體戰鬥的經驗，學習機體受損時的應對方式，以及應急處理等各種實戰經驗。（這點很重要，所以得再強調一次）

往年，由多達三百名機士參與的團體戰一直是矚目焦點，但遺憾的是，今年已確定不會舉行。

原因在於軍方當前的處境。

具體來說，軍方如今不得不認真考慮學徒動員。在這種情況下，即便以訓練為名，也無法容忍為了表演而可能導致受傷或機體損耗的風險。因此，團體戰被取消。

不過，軍方目前需求的是能進行砲擊的砲士，以及兼具砲擊能力的八房型機士，因此搭乘草薙型的機士仍將照常參加個人戰。

作為原本應是焦點的草薙型，這樣的待遇未免有些悲哀，但考慮到假想敵是大型魔物，這安排倒也合理。

（問題在於我啊。）

原本我應透過模擬器與觀眾進行娛樂性比賽，卻不知為何被安排用量產型參戰。

當然，量產型應該也會提供實機。特意讓我放棄熟悉的試作機，改用量產型，肯定有某種意圖。

（最可能的理由是情報保密吧？）

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祕密兵器正因其祕密性才有價值。因此，對於不熟悉軍事的平民、潛伏不明的共生派、甚至兼具間諜身份的同盟國大使等人，沒必要老實公開所有底牌。

這麼想來，隱藏主力機體也是常理。

「你應該也明白，讓你用量產型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情報保密。」

「是這樣嗎？」

「其次，也是為了提升對量產型的信任度。」

「拒絕？」

「信任度？」

恐怕也只能這麼做了。

「情況就是這樣。所以軍方希望確認量產型的性能是否真如技術人員宣稱的那樣。」

我不知道軍方如何估算一名機士的價值，但一機連武裝超過四十億的機體，竟然被當成一次性使用？能拍胸脯說「無所謂！」的人恐怕不多。至少負責補給與財務的人絕對無法接受，這點連我都明白。

「沒錯。」

違抗命令？這可不行吧！

反之，若我用量產型也無法取得顯著戰果，技術人員的說法就成了空談，量產型增產計劃將被叫停，相關預算也會轉向其他裝備的生產。

「從現場的角度看，即便損失慘重，能擊倒大型魔物是確鑿的事實。因此現場希望盡快增產，或至少開發出能與量產型匹敵的武裝。」

……我不想聽啊！但已經來不及了。

這也難怪。我用試作機單槍匹馬擊倒了十多隻大型魔物，而量產型十機聯手卻連二十四隻魔物都沒能解決。

「……現場也只能這麼處理吧。」

「當然，這本是嚴重的軍規違反，怎麼都逃不了處罰。但正如我剛才說的，現場指揮官芝野准將以『彈藥卡殼』為由，選擇不予追究。」

在上次戰鬥中，量產型雖成功擊倒大型魔物，但大多數機體也在反擊中被摧毀。因此，說得難聽點，現階段量產型的評價幾乎等同於一次性武器。

「現場或許覺得這樣就夠了，但後方可沒這麼簡單。」

我這堪稱合理的疑問，卻被班主任的話輕鬆化解。

更別提技術人員還信誓旦旦地說「量產型一機可抵三隻大型魔物！」結果卻是這副德行，軍方自然難以信任。

（考慮到機士的稀有性，可能還不止這個數？）

這還只是機體本身的價格。加上武裝、彈藥，以及培養機士所需的費用與時間，總額恐怕不低於四十億。

班主任臉色苦澀。但正如她自己所說，雖然她上過戰場，卻沒經歷過大規模攻勢那樣真正危險的場面。國防軍大多數人也一樣。

「以你們的權限範圍，會這麼想很正常。」

據老大所說，目前軍方內部有不少人對量產型的性能持懷疑態度。

「原來如此。」

怎麼說呢？如果機體動不了，確實會在反擊中送命。害怕很正常。但在友軍齊射時，說「因為怕反擊所以沒開火」，這種藉口能被接受嗎？

「這話怎麼說？」

雖然可能淪為固定砲台，但若能準備三十機量產型，理論上能對付五十隻魔物……六十隻可能有點勉強。

多虧實戰中取得的確切成果，量產型至少保住了最低限度的信任。所以最壞的情況，也只要繼續增產量產型就好。

「接下來我要說的，絕對不能外傳。你是中尉，所以可以知道，但這些內容絕不能讓其他學生聽到。」

「這……」

會不會缺少駕駛者？我倒不是沒想過，但軍方應該會讓倖存的八房型或草薙型機士轉而駕駛量產型。

「沒錯。」

考慮到這些，將『沒開火』說成『無法開火』，也是無可奈何的選擇。

據說草薙型一機造價約二十億，八房型稍便宜，但也至少十億。兩者結合的混合型量產型，一機造價超過三十億也不奇怪。

「應該是害怕反擊吧。畢竟他們親眼看到友軍在魔物反擊中被摧毀。『開火就會被幹掉』的恐懼，讓他們畏縮了。這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不，沒經歷過大規模攻勢的我，沒資格說這種話。」

「沒錯，詳細來說……」

「後方？哦，預算問題吧？」

「這倒是。」

當然，使用者的問題也不可忽視。實際上，也有人單人擊倒了兩隻魔物。被軍方高層追問的技術人員便以此為例，強辯稱「只要各人熟練度提升，就能取得更好成果」。

也就是說，如果我能用量產型取得成果，就證明了技術人員的說法正確，量產型將會進一步增產。

「芝野准將判斷這是『彈藥卡殼』，但實際上，倖存的機士們拒絕了最後下達的齊射命令。」

不過，上次戰鬥中被摧毀的是「大多數」，而非「全部」。所以從倖存機體提取數據，與其他機體共享，應該能提升未來的生存率吧？

因此，她認為自己沒資格責怪那些沒開火的機士。這恐怕不只是她的看法，而是國防軍多數軍人的共識。

在最終決戰前，若把友軍當成敵前逃兵，士氣肯定崩盤。甚至可能有機士失去理智，為銷毀證據而攻擊司令部。

而有資格責怪的芝野准將，已經做出了決定。

所以她雖然不滿，也只能接受。我也明白，沒上過戰場的我同樣沒資格指責。

但這些人的事，與我提出的「生存率會提高吧？」的疑問，應該是兩回事吧？

「機體的成長與最佳化並非一成不變，而是隨機士的行動與經驗而改變。這點你應該最清楚吧？」

「……」

「那些機士本來就無法熟練駕駛量產型，只能當固定砲台使用。這樣的半吊子，又在最後一刻被恐懼吞噬，他們的行動會讓機體產生什麼樣的成長？」

是裝甲變厚以抵禦攻擊？還是火力增強以在反擊前消滅敵人？如果是這樣，無論過程如何，單看結果軍方應該會滿意。

但他們不滿，甚至連量產型增產計劃都岌岌可危，這意味著……

「似乎不是什麼好東西吧。」

「沒錯。具體細節不明，但據說火力下降，機體也縮小了。當然，防禦力與操控性毫無變化。」

「啥？」

火力下降，機體縮小？縮小了操控性卻沒變？這可能嗎？不，老大既然這麼說，肯定是有的。但為什麼？

「據說他們直到最後齊射前都在持續砲擊，累積了不少經驗。這些經驗一口氣顯現出來……以最糟的形式。」

「那與其說是成長……是最佳化吧？」

「技術人員的報告是這麼說的。」

他們的機體選擇的不是擊倒敵人，而是避免被敵人鎖定。因此降低了對大型魔物構成威脅的攻擊力，並讓機體變得更小巧。

原來如此，確實是一種最佳化，或者說進化。但……

「對技術人員來說，這是很好的研究素材，對探尋未來成長與最佳化趨勢也極為重要。但我軍現在需要的是即戰力，而非研究對象。」

「確實如此。」

量產型本就是為了討伐大型魔物而設計，若關鍵的攻擊力下降，根本毫無意義。因此，倖存機體的數據對提升生存率毫無幫助。

「……這也太高估我了吧？」

一對九？這未免太離譜了吧！

（既然是命令，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何況還有妹妹護衛的事。）

「是啊。」

對那些將成為犧牲品的同學，我很抱歉。但這就是軍人的宿命。

「是。沒有。完全沒問題。關於機士戰的戰鬥方式，我已完全理解。」

原來如此，這麼來啊。

所以，別恨我，要恨就恨下命令的班主任吧。

不，考慮到量產型目標更大，可能比砲士還糟糕。

「這也難怪。」

「有什麼問題嗎？」

「所以就輪到你了。你得證明『量產型不是拿來消耗機士的。只要能熟練駕駛，就能發揮如此戰力』。具體來說，個人戰結束後會有場表演賽，你要對抗所有A級學生並獲勝。哦，對了，他們用的可是草薙型。」

「明白。」

狠狠碾壓？那文化祭後的校園生活豈不是只剩麻煩了……

「如果是這樣……應該吧。如果其他學生沒把機體改裝成遠程狙擊型，我覺得應該能行。」

「總結一下，目前量產型仍是無可替代的即戰力。與其從頭策劃新武裝、投入生產，增產量產型更快。」

目前認真戰鬥的致死率可是100%，跟砲士沒兩樣。

「但周圍對量產型性能的質疑聲不少，尤其是實際駕駛的機士，評價糟透了。」

「當然，新裝備的研發也會進行，但至少不是現在。基於這些考量，統合本部打算先增產量產型。」

但也只是暫時如此。

「那就沒問題。別客氣，給我狠狠地碾壓他們。順便說一句，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是嗎？場地是模擬【廣域戰場】、半徑五公里的第一演習場。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那就好。下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