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模擬戰④

「來吧，讓你們領略武術的奧妙！」

半徑50米的場地，人稱【鬥技場】。

對人類來說，這片場地已經足夠寬廣，但對於身高達6米的草薙型或御影型機體來說，卻不算特別開闊。

這片場地主要用於軍校學生學習近距離戰鬥技術，但正如前所述，軍方人士常因「這種狀況下不可能展開戰鬥」為由，對此場地頗有微詞。

當然，日本早期機體開發的理念是以對抗其他機體為主，因此近距離戰鬥技術並非被認為毫無用處。

此外，由於機體的射擊訓練或協同訓練並非輕易可行，許多不具備模擬器的家族傾向於將武術作為基礎技術傳授給後代。

因此，近年來甚至出現了「不會近距離戰鬥的學生就是懶惰」的標籤。

以首席身份入學的武藤沙織，出身參謀世家，卻能在近距離戰鬥中展現高水準（雖說是以學生標準而言）的表現，也與這種風氣有關。

順便一提，自詡為指揮官與軍政家的健次郎，據說連近距離戰鬥也「不在行」。

至於他到底擅長什麼，暫且不論。

在學生們競相比拼技藝的過程中，即便是首席入學的武藤沙織，也曾坦言「若論綜合實力或許還有勝算，但在近距離戰鬥中絕對贏不了」的對手，正是田口那奈本人。

她手持薙刀的英姿，單憑這一點便足以證明她擁有堪稱一流的技藝。

相較之下，啟太又如何呢？他手持類似大刀的武器，但怎麼看都散發著外行人的氣息。

「不，作為外行來說，他的動作已經頗有模有樣了，或許是從什麼教本上學來的吧。但毫無疑問，他缺乏對人戰鬥的經驗，這一點是不爭的事實。這樣下去，他不可能贏得了那奈。」

距離越短，技藝的差距就越顯而易見。

有鑑於此，啟太與那奈之間的差距顯而易見。

剩下的就是御影型與草薙型機體的差異，但至少在近距離戰鬥中，草薙型明顯占優。

當然，這次的條件禁止不顧一切自爆性地發射燃燒榴彈，因此也不可能出現同歸於盡的情況。

「那奈會贏，沒錯。」

從場外比較兩人的翔子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更別提它還能通過釋放魔力來提升機動性。

「踢！」

「呃，那個，是指拿著盾的士兵會用的那個，對吧？」

「就是盾擊。你被打敗的方式是盾擊。」

不過，對於專為遠距離狙擊設計的機體來說，即便在近距離戰鬥中獲勝，又有什麼值得誇耀的呢？這一點讓翔子心情複雜。

「啊，不，先看看吧。看看機體性能的差距並非戰力的決定性因素。」

（那奈的機體沒被撞飛，可能是因為對方的速度比吹飛的速度還快吧。總之，草薙型如果100%承受機體碰撞的衝擊，就會是這個下場。又多了一條寶貴情報……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翔、翔子小姐！？」

第五戰（對田口那奈而言是第一戰），結束。

翔子完全沒想到會如此一面倒地結束。

――

啟太連續敗給自己——而且是一面倒地慘敗——要說看他輸不有趣，那是假的。

「盾擊。」

田口機，嚴重損毀。

翔子既沒有對陷入困惑的同學故弄玄虛的打算，也沒有嘲諷的興趣。

――

正面承受這一擊的那奈機體，就像被高速衝來的卡車迎面撞上的輕型汽車，發出「啪嚓」的聲響，被徹底壓扁。

「什麼？」

「呀！」

「……下次我也要在【鬥技場】試試看吧。」

「嗯，我懂，我都懂。」

機士，死亡。

對方的機體比自己重三倍以上——實際上是五倍以上，但最新數據尚未公開——雖然擁有四條腿，數量是自己的兩倍，卻因此具備超越自己的機動性，還搭載著連40mm機關炮都無法傷其分毫的堅固盾牌。

然而，正所謂旁觀者清，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這結果其實再合理不過。

【狀況開始】

――

耗時1.6秒。

【狀況結束】

沒錯，就是衝撞。

「……啊，原來如此。從場外看是這種感覺啊。」

「沒錯。」

翔子搖了搖頭，決定專注於眼前的畫面。事後證明，她的決定是正確的。

「……哈？」

條件如此齊全，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武術？那是什麼，能吃嗎？這一擊完全體現了原始的暴力。

雖然有點像是在針對弱點，略感內疚，但戰鬥本就是利用對手的弱點來取勝。

因此，翔子完全理解那奈想說什麼、想問什麼。

但老是輸個不停，也同樣沒什麼意思。

其威力正如眼前所見，堪比交通事故。

那奈此刻感受到的困惑，正是翔子不久前才經歷過的。

這結果出乎意料。

（是想誤導對手嗎？不過，這個先放一邊，仔細想想，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不知為何，啟太的喊聲是「踢」——準確來說是「踢！」——但他實際上使出的確實是盾擊。

順便一提，啟太的機體毫髮無傷。沒有因衝擊導致手臂關節損壞的跡象，盾牌當然也完好無損。如果他願意，甚至可以直接繼續連戰。這種毫無損傷的狀態，簡直讓人嫉妒。

「盾擊？所以他拿著大刀搞亂動作是個幌子？真會搞！」

（本性暴露了啊。心情我能理解，但你誤會了。）

「不，他另一隻手確實握著大刀。很可能打算在你成功閃避後再橫掃一擊。」

「……！這傢伙真是無懈可擊！」

如果要閃避這一擊，估計得靠側滾。

但即便成功閃避，身形肯定也會失去平衡。

一旦被對方抓住這破綻，一切就完了。

更何況，面對高速衝來的騎兵，哪還有施展武術的餘地？

或許被稱為達人的人類能有所作為，但至少翔子自認無能為力。

（防禦不行，閃避也不行，反擊也沒用。完全沒招可出，這要怎麼打？還說自己不擅長近距離戰鬥？別開玩笑了！）

翔子在內心咒罵，而那奈很可能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此刻正拚命思考對策。

「還要繼續嗎？」

啟太不知是否了解她們的心思，發出了今天第五次相同的提問。

「這、這個！」

「冷靜點。」

「……翔子小姐，這太！」

那奈在場外觀戰時，還覺得「居然還要繼續，真是好機會」，但真正敗北後，心態完全不同，誤以為自己被挑釁了。

但翔子知道真相。

（他不是在挑釁，只是單純想要那十萬塊而已。）

另一個更大的原因是，她想觀察在看過自己與啟太戰鬥後的那奈會如何應對。

在那奈看來，這完全是被鄙視了。翔子也有同感。但事實並非如此。

在這種情況下，她們該做什麼？

「呵，呵呵呵。」

（因為當成同學的模擬戰才會不甘心。應該當成是在接受王牌的指導。）

翔子自覺雙方的差距，面對同學——還是那些在外人眼中堪稱青春靚麗的少女——啟太展現出一種毫無偏差的態度，翔子強忍嘆息，接受了這一切。

「……什麼？」

「……在【鬥技場】，我和那奈兩人要一起跟你對戰。這樣可以嗎？」

單純來說，翔子想看看啟太在這兩個場地的表現。

她沒對翔子說這些，是因為考慮到自己與翔子的技藝差距，以及擔心啟太厭倦後說「夠了，不打了」。

不是挑釁，而是期待。期待的不是她們的精彩表現，而是老老實實付錢。

「當然是這個打算。那奈，就這樣，準備好吧。」

（居然說這不是挑釁，真是服了。）

無視那奈的反應，啟太對翔子的提議（雖然自己也覺得有點過分，但如果能成就不錯）稍作思考後，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她額頭青筋暴起，但仍努力保持冷靜，將腦中的計劃說出口：

意外的提議讓發出驚愕聲的不是啟太，而是另一位當事人那奈。

「啥？」

「至少再打兩場。場地一次是【廣域戰場】，一次是【戰場】。……理由不用我說你也明白吧？」

「沒問題，沒問題。」

「……呵。」

她一直在模擬：如果這樣做會怎麼樣？如果那樣移動，啟太會怎麼應對？

不被當成敵人看待，翔子並非毫無想法。

「喂！」

「那奈。」

不對。應該繼續挑戰，繼續「掏出十萬」。

當然，那奈在觀戰時並非只是看熱鬧。

「……嗯。」

（我們連被鄙視的資格都沒有。）

（這下你會怎麼應對？）

但與那奈不同，多少了解啟太性格的翔子並無此顧慮。

對對方的態度憤怒嗎？

這或許是那奈想多了，但回顧之前的模擬戰，她覺得啟太沒什麼收穫，因此有這種擔憂並不奇怪，反而很自然。

啟太擔心的不是二對一的戰鬥，而是能不能從兩人那裡各拿十萬。

自己提出來卻被爽快答應，翔子反倒覺得有點沒意思。

但換位思考後，她也能理解。

啟太只是想要錢。說這是鄙視或許沒錯，但他的實績否定了這一點。

（雖然確實很氣人，但我們指導後輩時，也不把後輩當敵人。現在的差距如此之大，他的態度也只能接受。）

「啟太，下一場在【廣域戰場】打一次，之後在【戰場】打一次。然後我想在【鬥技場】再打兩場，可以嗎？」

但對翔子來說，真正的主題從這裡開始。

因此她才能提出這樣的建議。

「啥！？」

「嗯？嗯……如果是兩人對戰，每人都得付錢，這樣可以嗎？」

「喂，等等！翔子小姐！？」

對這場被擅自決定的對戰不滿、憤怒卻又不得不接受的那奈提出了異議。

在【廣域戰場】和【戰場】的模擬戰沒問題。

這正是她想驗證的機會。

如果啟太允許，她甚至想和翔子一樣各打兩場。

但【鬥技場】的兩場是怎麼回事？

確實，正面交鋒不可能贏。

雙方的差距已經超越了技術層面，這是當然的。

要贏，必須有相當的準備或讓對方給予重大讓步，這她也明白。

但這讓步竟然是二對一——而且還是指定對方不擅長的近距離戰——這是什麼意思？

是要她去欺凌一個非武人的對手嗎？

那奈幾乎要憤怒了，但翔子並非毫無考量。

「那奈，我們和那傢伙的差距就是這麼大。不，即便是二對一我們也贏不了。首先你要認清這一點。」

「這！」

「我們需要的是經驗。壓倒性的、毫無辯解餘地的徹底失敗的經驗。只有通過這樣的經驗，我們才能消除內心深處的傲慢。」

「……」

因為出身武門。

因為從小接受訓練。

這些在充滿不公的戰場上有什麼用？

那奈在模擬戰前說：

……這一天，兩位少女以靈魂而非知識，深刻體會到「戰場並非靠氣勢和毅力就能取勝」的現實。

原本就沒指望能贏。

――

「……沒錯。嗯，沒錯。你說得對。」

【廣域戰場】1敗

徹底的失敗。啟太毫無損傷，毫無辯解餘地的完敗。

「……」

只有拚盡全力、不擇手段地咬住對手。

這難道不是武人的常識嗎？

【狀況結束】

驕傲？模擬戰不需要這種東西。

【戰場】2敗

【廣域戰場】2敗

「哈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那奈會贏。」

田口那奈 0勝6敗

戰場上，傲慢的人最先死去。

這不是傲慢是什麼？

既然如此，不展現出死咬不放的氣勢怎麼行？

「讓我們去體驗吧，那無可奈何的失敗。去學習吧，那不公的現實。這正是現在的我們所需要的。」

於是，翔子和那奈下定了決心。

――

五十谷翔子 0勝6敗

勝負？連站在同一個擂台上都做不到。

這才是接受教導者的態度。

翔子在模擬戰前說：

連對軍閥抱有偏見的隆文都不由得低語「這氣勢不像學生」的兩人，帶著無與倫比的氣魄挑戰模擬戰的結果是……

但實際如何？

【鬥技場】3敗

「我要讓你們領略武術的奧妙。」

下定決心的人是強大的。

「大・勝・利。啊，該付的錢可得付清哦？」

決心接受失敗。決心以二對一挑戰一個普通人，卻徹底落敗的恥辱。

【鬥技場】2敗

【戰場】2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