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妹妹的視角

突然說起來，我有一個比我大3歲的哥哥。

再突然說一句，我覺得哥哥是個天才。他基本上什麼都會，而且非常聰明。

這種聰明不是指學業上的，而是社交上的聰明，或者說他有種像大人的思考方式。

實際上，去年當我們稱為「爸爸」「媽媽」的兩個人去世時，哥哥完全不信任那些自稱親戚的研究人員，雖然用了些強硬的手段，但成功與他們保持了距離。

順便一提，我不知道哥哥是否清楚，但我自己也算挺聰明的。特別是在資訊處理方面可以說很有天賦。像我這樣的人，也知道我們去年稱為「爸爸」「媽媽」的兩人，並不是我們的親生父母。

更別提，哥哥可能不知道，但其實我和他連血緣關係都沒有。這是我偷看了那些被稱為父母的人的研究資料後確認的事實，絕對沒錯。

哥哥和我都是從我們稱為「媽媽」的女性身上生下來的，這是事實。

但我們的基因卻完全來自與那兩人無關的其他人。

說到底，我們是第三次救世主計畫下被調整後誕生出來的個體，作為「在普通家庭成長的成功案例」，主要由那兩人觀察。

去年那兩人去世的原因很簡單。他們試圖將我們這些第三次救世主計畫的稀有成功案例的資料賣給他國，因此在出差地被魔物殺害——這是官方說法，但實際上應該是被軍方機關處決了。

而葬禮前後出現的自稱親戚的人，就是想接手他們研究的那群傢伙。

他們擅自賣掉我們住的房子，也是為了奪走我們的居所，讓我們無路可走。但這種小聰明的手段，怎麼可能騙得了天才哥哥。

令人震驚的是，哥哥在父母的葬禮上，以「為道歉」為名義，接觸了前來參加葬禮的軍方相關人士，尋求保護。

我不知道哥哥找的人是否與救世主計畫有關，但對軍方來說，一個在普通家庭長大的哥哥主動聯繫他們，絕對是計劃外的。

正常情況下，這種要求應該會被拒絕。因為尚未實戰部署的我們，屬於研究人員管轄的對象。

即便如此，軍方答應與哥哥交易，應該不僅是為了儘早確保第三次救世主計畫的成功案例，還考慮到作為被試者的哥哥的積極性。

這不用多想，任何實驗如果強迫被試者不情願地參與，遠不如被試者主動參與來得省事且高效。

軍方——即使原本就打算最終吸收哥哥——認為只要能提前賣個人情提升好感，即使得罪研究人員也無妨。因此，他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哥哥的交易。

具體來說，我不知道哥哥和軍方達成了什麼交易。但從我們搬到附近公寓後生活環境沒什麼變化來看，哥哥應該是要求了一些金錢，以及「在我到達一定年齡前，不讓研究人員干涉」。

事實上，我調查過其他被研究人員帶走的被試者的待遇，絕對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東西。哥哥應該是為了讓我不必遭受那樣的對待。

古人說「時間就是金錢」，在如今被惡魔和魔族侵襲的時代，沒人不知道數年時間的價值。

（哥哥應該也跟我一樣接受了那個叫健康檢查的檢驗……）

想到哥哥的未來，我心情沉重。想到這是因為我，更讓我難受。

「考試通過了。從明年開始我就會加入軍隊。」

想到這，我突然明白了。哥哥沒從那兩個被稱為父母的人那裡得到詳細資訊。實際上，我也只是因為偷看了資料才知道，否則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特殊性。

因為可能是幻聽，我確認了一下，哥哥雖然有些結巴，但明確肯定了。

看來哥哥雖然知道自己能適配魔晶，但不知道自己的適配率比其他人高很多。

「我回來了！」

「嗯、嗯。」

雖然這麼想，但他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

「……幹部候補？也就是說，不會被派到前線當炮灰？」

「歡迎回來……結果怎麼樣？」

「不過？」

聽了詳細內容，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軍、軍校？」

這位天才、第三次救世主計畫的被試者、去參加軍方入伍考試的哥哥。

他不是去入伍的嗎？怎麼變成上學了？

啊啊，果然軍方不會放過哥哥。

哥哥似乎為了安慰低落的我，刻意用特別開朗的語氣說話。

「簡單來說，就是培養軍人的學校。從這裡畢業後，不會是普通士兵，而是被當作尉官，也就是幹部候補生來對待！當然也能拿到高中學歷。不僅如此，作為機士的實驗似乎也算軍務，所以在學期間就能領薪水！」

「嗯、嗯！不過啊！」

哥哥是個能帶來這些利益的存在。而這次，只需一點援助就能得到他，軍方沒有理由拒絕。

我知道沒錢活不下去，但我和天才哥哥如果認真起來，錢要多少有多少，所以這不重要。

「不是直接當士兵，而是先進入軍校！」

重要的是哥哥要上學，而且這學校是培養幹部而非士兵的。

正當他們頭痛時，哥哥出現了。作為第三次救世主計畫的被試者，哥哥的魔晶適配率自然很高。將哥哥留在身邊，不僅能獲取研究人員獨占的知識，還能提前獲得實戰數據。

……什麼？

不對，他現在似乎也不知道。

我幻聽了嗎？好像聽到「軍」後面是「學校」？

「……這樣啊。」

……這位哥哥回來了。

所以我希望他因為年齡被判不合格。

而哥哥向軍方提出的條件，當然是自己加入軍方。為了避免對外問題，應該是以自願加入他們師團的形式承諾。

我的心情是反對哥哥加入軍方。尤其現在，軍方正急於彌補第三師團暴走造成的損失，這時候絕對不行。如果能再晚一點，至少等他高中畢業，應該有更多被試者的數據，而且最終學歷是中學和高中，待遇差別太大了。

換句話說，這能將預期的時間提前數年。

哥哥對著困惑的我，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笑臉解釋。

此外，通過優先對哥哥進行教育和實戰部署，既能確認第三次救世主計畫被試者的價值，還能為後續入伍者的教育提供參考。

明明他一個人就能輕鬆搞定研究人員那種程度的人，卻因為我拖後腿，不得不與軍方交易的哥哥。

對哥哥來說，最重要的似乎是最後那句「能領薪水」，但對我來說，這根本無所謂。

不用勉強自己啊？我想這麼說，但又覺得自己沒資格說，話卡在喉嚨。

對軍方來說，機士本就永遠不夠用。更何況第三師團全滅的消息傳來，人手短缺的問題更加嚴重。

正常情況下，一個孩子入伍不會有什麼影響。但這個孩子如前所述，是第三次救世主計畫的被試者，而且是少數成功案例中被評為天才的哥哥。

「诶？」

反過來說，哥哥在不完全了解自己特性的情況下，成功與軍方交易。果然不愧是哥哥，天才不是蓋的。

「機體本身很珍貴，但能操作機體的機士更是稀有。所以為了不讓我們白白送死，當有適性的孩子想入伍時，通常會先送他們去軍校，學習最基本的知識和生存技能。」

「哇、哇～」

從他的話來看，雖然不是真正的幹部——像佐官或將官——但絕對不是底層士兵。

（太好了，哥哥不會被派到戰場當炮灰！）

鬆了一口氣的我，又聽到哥哥補充了更多內容。

「然後，上軍校的話，得住進軍方管理的宿舍。所以從明年起，我們得從這公寓搬到那邊。當然，身為家人的優菜也會一起搬過去。」

「诶？要搬家？」

這裡還是哥哥跟軍方談判後軍方準備的公寓呢？

「嗯。因為保密問題和其他種種考量。還有，小學……你畢業後就沒問題了，但中學得去原本計劃外的學校。」

保密問題現在說有點晚了吧？是為了防範研究人員的糾紛嗎？還有中學？我的學校？

「就是說要去新家附近的中學對吧？」

搬家後學區會變，換個中學不是很正常？有什麼麻煩的規定嗎？我本來這麼想，但溫柔又天才的哥哥擔心的完全不是我想的事。

「對。雖然得跟朋友分開，我覺得挺過意不去的，但……」

朋友？

「這沒什麼啊？」

我不小心脫口而出。但說到朋友，嗯……

那邊只有一些莫名其妙來搭訕的男生，還有說我太囂張來找茬的女生。最近還有一些男生假裝同情說「你父母去世好可憐」來刷好感，或者女生想佔上風，真的很煩。老實說，能跟那些人拉開距離，我還挺開心的。

「……沒事？」

當然，我不可能跟哥哥說這種話。

「好！那搬家的事就拜託你了。時間上我想在你小學畢業後立刻搬，所以請配合這個時間準備。」

（好！沒被發現！）

本想安慰他，但「痛苦的哥哥臉可不常見！」的欲望突然湧上心頭，無法抗拒這股衝動，我開始細細品味哥哥的臉。

「……啊。對啊，沒錯。」

而且，之後他要上軍校，應該沒時間賺錢，所以得節約用現在的錢。

不知道他聯想到了什麼，但被他這樣看著，總覺得有點困擾。

「對哦。哥哥的中學畢業典禮比較早呢。知道了，我會準備好的。」

「本來爸爸媽媽去世時，我就做好了要搬家的心理準備。」

要是被他看到我因為他痛苦的表情而偷笑，絕對會被嫌棄，還好掩飾得及時。

（嗯，幸福的臉很好看，但沮喪的臉也不錯呢。）

看著他難得吃甜點時露出幸福的表情，我確實感到溫暖，但另一方面，我也覺得他花錢太多了。

確實，如果我和哥哥聯手，賺錢應該不難，但那是將來的打算，不是現在。

「拜託啦！」

看到沮喪的哥哥，我偷偷這麼想，這是只有我一個人的秘密。

隨口說了個像樣的理由，哥哥卻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之後，心情大好的哥哥帶我一起去吃飯。

哥哥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告訴我具體日程。我假裝思考，掩住嘴角，成功掩蓋了自己正偷偷欣賞他臉的事實。

「因為？」

「嗯。因為……」

我這麼提醒後，他明顯沮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