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幻影們消失之日」

1

那是自帝都的深邃地底所噴發之物。

一陣劇烈的晃動。

這裏是位於地下兩千公尺的天守府地底大廳。而在更下方之處，傳來了像要震碎岩層般的巨響，以及幾乎要掀翻地表的強烈晃動。

「又來了嗎！」

「這、這是怎麼回事？怎麼一直搖來晃去呀！」

銀髮狙擊手陣瞪着腳下，而他身後的希絲蓓爾則是靠着牆。

受到劇烈的震動影響，衆人都沒辦法站穩腳步。

就連身爲帝國士兵的音音和米司蜜絲隊長都是一陣踉蹌，只能勉強維持站姿。

「陛下？」

「────」

璃灑推了一下眼鏡的鼻樑架，而她面前的銀色獸人則是沉默地俯視着下方。

獸人有着人類所不具備的尾巴和突出的耳朵。

──他是天帝詠梅倫根。

他既是這帝國的最高領導人，也是在百年前首位沐浴在星靈能源之中的人物。而他正以貓兒般的一對大眼凝視地板。

『震央恐怕來自帝國議會。八大使徒，你們挺忙的啊。還以爲你們又打算策劃什麼陰謀……這還真是出乎意料。』

天帝詠梅倫根眯細了雙眼。

他淺淺露出嘴裏的尖銳虎牙，臉孔因苦澀的情緒而扭曲。

『有股非常討厭的味道，是百年前也聞過的那個臭味。一百年前──讓一切失控的災難之力正飄散於此地。』

他忿忿地繼續開口說道：

『這卑賤的公主，居然接納了災難的力量嗎──黑鋼後繼，跟梅倫過來。』

這裏曾經被冠上另一個名字。

四座尖塔的塔頂迸出電弧般的光芒，包覆會議場所在的整個區域。

失去了盧克雷宙斯的七名古老賢者們接連稱讚她。

……那是指某種異常現象嗎？還是說……

『就讓梅倫讓你明白，你不得不面對的敵人（東西）是何方神聖吧。但現在在底下的並不是那玩意兒的本體，只是一個耽溺在那力量之中的魔女罷了。』

『而這正中我等的下懷。』

『────』

『真美。』

『爲了追求力量，不惜墮落爲異形。若是史詩（Epic）裏的情節，妳就是應當被勇者討伐的怪物。但妳和史詩裏的怪物大不相同，因爲妳擁有自己的「夢想」。』

『現在的妳纔是因爲耽溺於力量，而失去了原有的小聰明吧？』

魔女的嗓音豔麗地響起。

『就用你的雙眼親自確認吧。』

『原爲實驗體的妳逃出瘋狂科學家（凱賓娜）的設施。從那時起，八大使徒（我等）就已經預設好最糟糕的劇本並加以防範。』

間隔了一個呼吸。

『而這就是我等擬定的對策。』

2

「『星之肚臍』──這裏原本似乎是被這麼命名的採礦場呢。」

而是一套黑色的婚紗。

她突如其來地大笑出聲。

「可惜的是，你們沒能從過去的失敗中學到教訓。你們在一百年前沒能控制住星靈，因而讓星靈使這等棘手的存在誕生於世。而不知長進的你們，這回卻爲了獲得超越星靈的力量，對那玩意兒出手了。」

天帝像看透了伊思卡的心思似的，窺視着他的臉孔。

「被星之民戒慎恐懼地稱爲『大星災』、近似星靈卻又不同之物──對於這樣的存在，你們肯定望眼欲穿吧？畢竟若是獲得了那樣的力量，只是一介電子生命體的你們，說不定就能獲得嶄新的肉身。但很可惜的是──」

黑鋼後繼。

而佇立在其中的翡翠色頭髮美女，正一臉嚴肅地仰望熒幕。

在透過希絲蓓爾的「燈」重現過百年前的樣貌後，伊思卡已然得知箇中蹊蹺。

「哎呀，居然還願意開金口稱讚，真是虛懷若谷。」

「……你說什麼？」

拍手聲駱繹不絕。

──僞裝結界「星之中樞」。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別名，是因爲所有地圖都沒有記載議事堂的位置。

『這真是美麗的信念，是足以自豪的美學啊。』

七臺熒幕所組成的羣體，發出了更爲強烈的光芒。

從那誘人的雙脣吐露而出的，是讓人聽了爲之戰慄的嬌笑。

在這四座尖塔所構成的區域之中，星靈能量無法外泄。

「透過星之民遺留的古代文獻，你們對『星靈』的存在感到深信不疑。你們打着採掘新能源的口號，打算將那些物質從這地底五千公尺之地挖掘出來……不對，你們確實成功了，各位的確是名副其實的賢者。到這裏爲止都還是好事一樁。」

『被養在鳥籠裏的鳥兒，究竟是幸福還是不幸呢？』

「……這是！」

伊莉蒂雅•露•涅比利斯。

在包覆層層黑霧的深處，伊莉蒂雅驀地揚起了嘴角。

……咻……

「克洛，那是什麼？」

『妳期盼的並非自身的幸福。』

她穿在身上的衣服，並非設計給露家第一公主的王袍（禮服）。

地下五千公尺的帝國最深處。

宛如黑色窗簾般的結界。

『而是做好了化身醜惡魔女被世人厭惡的覺悟。』

『美麗得宛如女神下凡的妳，究竟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能捨棄掉那美麗的尊容呢？妳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想拯救弱小之人。』

那是絕不容許一絲光芒透入的黑暗氣流。

她將手放在就連美之女神都爲之欽羨的豐滿雙峯前。

伊莉蒂雅帶有卷度的翡翠色長髮劇烈飄動。這裏是無風的空間。她的頭髮之所以會飛揚起來，是因爲被她體內滲出的強大力量牽引──

『這樣的未來在我等的意料之中。』

「────」

『打算創造所有星靈使樂園的夢想。』

伊莉蒂雅觸碰結界邊緣的指尖，迸出尖銳的火花。

『妳被災難（那玩意兒）附身的肉體已不是人類，而是星靈了。』

他是被託付了星劍的繼承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

魔女發出了宣戰聲明。

「作爲回報，就由我讓各位在不受皮肉痛的狀態下消失吧？」

氣流自伊莉蒂雅的腳底噴發而出。

她像吟遊詩人敘說故事般，語氣流暢地說道：

這下就能夠關住她了。

串連在一起的八臺熒幕這麼回應着。

這時，地板升起了冉冉白煙。

他知道帝國軍之中，有一小部分人這麼稱呼自己。

……然而，我還完全不懂「災難」到底是什麼東西。

被突如其來地這麼指名，伊思卡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別名「無形意識」。

帝國議會。

「被那玩意兒選上的是我，而不是八大使徒（你們各位）。」

以伊莉蒂雅的所在地爲中心，會議場的四個角落同時碎裂，黑褐色的扭曲尖塔隨之浮現，宛如自地面迸出的植物新芽。

對此，八大使徒的反應則是──

能封住星靈的絕緣地帶。

「這是『希望』──只要有了這把星劍，我們說不定就能打倒位於星之中樞的災難。」

地板崩裂開來。

如今的伊莉蒂雅可說是一介邪惡的星靈，而即便是再兇悍的星靈，都會被這絕緣區域封印住力量。

「唔！」

『妳就在永恆的鳥籠中過上幸福的一生吧。』

那是不帶一絲慈愛的輕蔑冷笑。

不過，他原本以爲這只是因爲自己師承黑鋼劍奴克洛斯威爾的關係，而師父也未曾對此多加解釋。

「滋滋……」的聲音響起。

「我是星靈？錯了，我是一名魔女喔。」

那是宛如將漆黑的霧氣凝結而成的極黑色調。明明暴露的衣着將她大半的肢體裸露在外，這套魔女服飾卻散發着讓人背脊發涼的空虛感──

換句話說，這是用來關押星靈的牢籠。

『現在的妳，無異於自行飛入鳥籠的鳥兒呢。』

『雖然有點像在回敬妳說過的話，不過，伊莉蒂雅啊。』

『妳說過吧，自己已經超過一個月沒有進食，也超過一週沒有攝取過一滴水，也提過最近甚至不需要呼吸了。』

伊莉蒂雅環顧着四座尖塔，睜大了雙眼。

唰──

『和災難同化的妳，說不定會對我等張牙舞爪。』

原本盤據在伊莉蒂雅周遭的黑色氣流，在這時宛如蟲繭般包覆起她的全身上下。

『什麼？』

她正在進化。

在獲得了八大使徒求之若渴的力量後，公主的肉體再一次產生了變化。

她即將從星靈使蛻變爲非人怪物。

「真是一羣傻瓜。」

啪哩……霹哩……

宛如某物碎裂般的不快聲響。

那是包覆着伊莉蒂雅的四根尖塔所發出的悲鳴。由黑色石材打造的尖塔表面蹦出裂痕，在八大使徒的注視下，裂痕的面積逐漸擴大。

眼看尖塔崩塌在即。

『這怎麼可能……唔！』

『就連這個結界也壓抑不住嗎！』

坍塌。

彷彿玻璃碎裂的乾澀慘叫聲迴盪四周，用於封印星靈的結界碎裂殆盡。殘留在原地的，只有待在中心處之物──

徒有人類外型的漆黑怪物。

真正的魔女。

有如將黑色的夜空凝縮爲人型似的──僅僅由黑色構成的浮游物體。

沒有雙眼、也沒有口鼻。

呈現半透明的黑色體內，封藏着數以百計的發光粒子。

『因爲我是個邪惡無比的魔女呀。』

而巨人的能源來源乃是「星靈」。

子彈和大炮無法奏效。

熒幕上頭各自寫着每個人姓名的首字母──「V」、「E」、「A」、「P」、「N」、「O」、「W」。

『哎呀？哎呀哎呀，呵呵。』

伊莉蒂雅已經對在地板上堆積如山的殘骸失去興致。在超過百年的漫長時光之中，這些在暗地裏操控帝國的支配者們，最終落得如此索然無味的下場────

喀啦……

半靈半機的巨人。

『看，就像這樣。』

隨着「嘰」的尖銳聲響，長長的光帶隨之甩出。

以雙足站立的巨人，伸出了一條手臂。

過去借助了災難之力化爲魔天使的瘋狂科學家，便是因此而消滅殆盡。

『哎呀，約海姆。』

沒錯。

支配帝國之人的身影也從熒幕上消失。

『伊莉蒂雅，這也在我等的掌握之中。』

『力量（能量）還差了兩個級距。若是想擺平我──』

就在牆壁的碎片接連朝着地板掉落之際──

『這是……多麼駭人的身姿……！』

『巨星兵。這不是凱賓娜的失敗作嗎？這醜陋的容器之所以會誕生，只是爲了讓身爲電子生命體的八大使徒依附其上。』

若將一般水準的星靈術比喻爲橡膠子彈──

將人類的肉體和心靈悉數拋棄的伊莉蒂雅，展露出亢奮至極的動作，並以盪漾的口吻說道：

『妳身爲星靈使公主，將會被星靈能量淨化消滅。這不是很美妙的結局嗎？』

唰──

巨大的機器人溢出了七人份的動搖之情。

巨人的掌心有着十字型的裂縫，那裂縫宛如間歇泉似的排出蒸氣，滿溢看似星靈之光的光芒。

巨星兵是八大使徒的祕密武器，而火力最爲強大的一擊無法扳倒對手，這對他們而言無異於絕望────

『～～～～唔！』

就在目擊到這一幕的瞬間，刺眼的光之濤浪便以無從反應的速度疾射而出。

嘩啦嘩啦──

她便是在這顆星球上──

『棒極了。忘卻恐懼、動搖、後悔、痛楚和一切，將所有人踩在腳下的八大使徒，此時竟是如此狼狽。我甚至希望能將這幕轉播到世界各地……哎呀呀，但這樣連我的姿態都會播映出去，說不定會把孩子們嚇哭呢？』

「所以一旦沐浴在大量的星靈能量之中……即使是對於人類（你）無害的星靈能量，對我來說卻宛如劇毒。」

『……這不可能！』

伊莉蒂雅所釋出的光芒只能如此形容──遠遠凌駕於觀星空光亮的強大光浪，就這麼將巨星兵轟飛出去。

巨星兵被強光貫穿，炸成數以百計的零件飛上半空。

唯一的弱點只剩星靈能量，但就算正面捱了觀星空的一擊，魔女也只是嘲笑他們自不量力。

『妳就歸於星球吧。』

原先俯視自己的巨星兵，如今化爲機械碎片崩落在地。而附身在巨星兵上頭的八大使徒，肯定也隨之消亡了。

『居然躲過了那道光嗎？』

比特根修勒、艾汀埃奴、阿雷丁、普羅梅斯迪烏斯、諾巴拉修坦、歐凡、懷茲曼。

強光抹消了一切，殘留在現場的，只有牆上的巨大窟隆而已。

化身爲人型怪物……的伊莉蒂雅愉快地開了口。

當時的她，被伊思卡和磷聯手打入星靈熔爐之中。

「魔天使（我）和魔女（碧索沃茲）所具備的『那個』的因子，和這顆星球的星靈有着無法相容的特性。」

『我的心情實在太好，好到讓我都要害怕起來了呢。表現得像個恃強凌弱的強者，明明是我最討厭的事。啊啊……不過，這亢奮的感覺似乎會讓人上癮呢。』

「說對一半。」

無論是帝國還是皇廳，已經不存在擊敗真正魔女的手段了。

『唔──！』

有人踩踏着會議場地上瓦礫的氣息傳了過來。真正魔女察覺到並回頭一看，便看見一名提着細長巨劍的男子站在不遠處。

那是以雙足站立的「宛如生物的機械」。巨人全身上下展露出彷彿動物呼吸的脈動，並吐出星靈能源蒸氣，看起來儼然就是一隻生物。

她成爲了這世上最厭惡星靈能量的存在。

「黑暗」在虛空之中逐漸彙集。

被觀星空之光消滅得灰飛煙滅的魔女，宛如盤旋的霧氣般凝聚起來，再次形成人型的外觀。

高純度星靈能量「觀星空」的噴發量，幾乎能與中等規模的星脈噴泉一較高下。

那是喜不自勝的口吻。

與其說是光線，更適合用光柱來形容的超巨大星靈能量團塊，就這麼連同空間一舉燒穿了陰影色的魔女。

豔麗的嬌笑聲迴盪四周。

『真是教人失望。可憐的賢者們，我還想再多看一些你們慌張的模樣呢。』

『啊啊，好開心。』

──「觀星空」。

投向巨星兵的冰冷宣言，足以讓八大使徒時隔百年憶起「打冷顫」這樣的詞彙。

毫無徵兆地，映出八大使徒身影的熒幕被彈飛。

真正的魔女攤開雙手。

毫無感情的嗓音。

然後──

不留下一絲痕跡。

『寄宿在妳身上的災難雖然近似星靈，但其實是水火不容的對立關係。換句話說，對現在的妳而言，星靈能量便是劇毒。』

魔女交抱起雙臂。

會議場陷入一片死寂。

魔女環起雙臂，像在抱住自己的身子。

獲得了窮兇極惡之力的魔女。

除了盧克雷宙斯之外的七臺熒幕，其電源線皆被拔除，而用以支撐熒幕的螺絲也悉數彈開、掉落在地。

而是會爲世界帶來災難的惡意象徵。即使是目睹過天帝變化爲異形的八大使徒也爲之驚愕的──超乎常理的怪物現身於此。

會議場正面的牆壁朝着左右崩裂開來，隨之噴出了蒸氣。

蒸氣綻放着蘊含星靈之光的神聖光芒，在那後面──銀色的殲滅物體（Object）隨之扒開牆壁，緩緩站直了身軀。

真正的魔女（伊莉蒂雅）興奮得笑出聲來。

『你不是應該在地面幫我把風嗎？還是說，你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所以趕了過來？你以爲我會敗在八大使徒的手下？』

『哎呀，就如此不像樣地劃下句點嗎？我聽說這堅硬的程度堪比星球的外殼，難道王宮的牆壁也是這麼不堪一擊嗎？』

『……所以呢？就這麼點本事？』

他穿着將盔甲和大衣合而爲一的戰鬥服，是一名紅髮的帝國士兵。

轟！

『那可是相當於一座星脈噴泉的星靈能量啊……！』

曾爲巨星兵的殘骸，就這樣堆積在會議場的地板上。

這句話中的魔女，指的並不是星靈使。

『不夠，遠遠不夠。幾位難道真的認爲──與星之災難契合的我，光憑那點水準的星靈能量就能夠打擊我嗎？』

『躲過？絕無此事，那可是非常痛呢──雖然我連痛覺也幾乎感受不到了。若要打個比方，那應該就像被澆了一頭滾水的痛楚吧？』

『啊哈！』

『豈有此理……難道已束手無策了嗎…………唔！』

她明明看到了理應與自己敵對的帝國士兵，她的嗓音卻像見到心愛男子的少女，充斥着純粹喜悅之情。

真正的魔女便是完美版本的魔天使。

皇廳也一樣。

「妳是這樣想的嗎？」

就算動員涅比利斯皇廳的所有星靈使，他們所施放的星靈術，想必也只會被真正魔女不以爲然地承受下來。

黑色的閃電迸現。

那觀星空的星靈能量，就相當於大型的導彈。

光芒驀地凝縮。

她調轉腳步背對殘骸。

『？』

「伊莉蒂雅，我不認識比妳更聰明的人。就勾心鬥角這部分來說，我不會爲妳感到擔心。」

紅髮的帝國劍士邁步走來。

──他是使徒聖第一席，「瞬」之約海姆。

表面上在帝國軍的中樞從軍，但私底下向伊莉蒂雅獻上畢生忠誠的這名劍士，將目光筆直地投向前方。

那裏堆放着巨星兵的殘骸。

「但可別小看八大使徒。」

零件和瓦礫堆成小山。

約海姆俯視着眼前的光景。

「八大使徒爲了將這顆星球的所有權力納入掌中，已經存活超過一百年。他們的業障和執念之深，已可以稱之爲怨念了。只要是爲了苟活下去，他們便能不擇手段，即便會讓尊嚴掃地也在所不惜。比方說……」

嘰。

紅髮劍士的鞋尖踢飛了瓦礫。

從底下冒出七片熒幕碎片。仔細一看，便能發現那些碎片如今依然閃爍着微光。

「像是藏身在瓦礫底下，裝作已然消亡之類的。」

『────！』

熒幕碎片劇烈閃爍。

那顯然有着自己的意志。聽到約海姆的話語，加上躲藏遭到識破，讓熒幕以閃爍的方式呈現出動搖的情緒。

「就像這樣。就算化身爲醜陋的碎片、處於無法說話也無法投影自身模樣的狀態，他們也會咬牙蟄伏。想必在我們離去之後，他們就會再次尋找附身的對象，重新執掌大權吧。」

八大使徒是沒有肉體的電子生命體。

即便沒了巨星兵，他們也大可附身在任何機械上頭，藉以重操舊業。

『──────！』

『我是邪惡的魔女，雖然已經對皇廳毫無眷戀……但作爲一員渺小的星靈使，我還是殘留着一點心願。我說，你們應該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心願吧？在百年前讓諸多星靈使流血流淚的始作俑者們？』

星靈使公主俯視着閃爍的七枚碎片，高聲宣告道：

七片熒幕碎片劇烈閃爍。

她轉過了身子。

小小的碎片從天而降。

「再見了，在古老時代犯下重罪的人們。」

面對俯視己方的伊莉蒂雅，他們想必正拚命述說着什麼吧。

是放了他們一馬？

『……我是很想這麼說啦，但似乎沒有這個必要呢。』

啪啦啪啦……喀啦……細小的碎片逐漸夾雜大型的碎塊掉落。

灰色的石雨傾注而下，將落在地板上的七枚熒幕碎片澈底輾碎──

喀啦……

七枚碎片就這麼被置之不理。

『各位真的、真的是非常可憐呢。明明肉體早已毀滅，卻仍用一縷思念攀附着現實不放。』

面對八大使徒。

隨後便是坍塌。

八大使徒──

魔女的嗓音從某處傳了過來。

伊莉蒂雅脫口而出的，是混合著讚美和傻眼的嗓音：

就此消失在這顆星球上。

『──！』

『……還真是不容小覷呢。』

真正的魔女和約海姆離去後，只剩下靜悄悄的會議場。

還是不把他們放在眼裏？

混雜着嘆息所呈現的情緒──

沒錯。

從遍佈龜裂的天花板，落下了水泥牆的一部分。

『就讓我代替所有星靈使的怒火，將你們踏成碎屑吧。』

帝國議會──

「這裏是你們挖掘出來的『星之肚臍』，以及象徵權勢的帝國議會。能與之一同消滅，想必也是得償所願吧？」

傾圮。

此時──

八大使徒自己透過巨星兵釋放的觀星空，加上伊莉蒂雅所釋放的星靈能量──在這兩股威力的衝擊下，會議場早已搖搖欲墜。

伊莉蒂雅招了招手，讓約海姆跟上。有着人型的怪物背對巨星兵的殘骸，隨即向外邁步。

原爲天花板的牆壁，化爲了數百公斤──甚至是數公噸重的瓦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