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前往太陽之道」
《這是你與我的最後戰場,或是開創世界的聖戰》 · 細音啓 · 5806 字
1
卡密黎許大飯店四十一樓──
此時爲飯店尚未開始提供早餐的凌晨五點。伊思卡朝着從走廊上走來的少女看了一眼。
「磷?妳起得還真早耶。」
「我一個小時前就醒了,畢竟我起牀的時間已是習慣成自然……哼,你不也一樣嗎?要是你在把風的期間打起瞌睡,我還打算把你揍醒呢。」
磷看向待在房間門口站哨的伊思卡。
以像是極端感到厭惡的口吻說道:
「換手。」
「……?」
「我要接手把風的意思。中午還有一場作戰會議,你就休息到那時爲止吧。」
「不用啦,我沒事。再過兩小時,陣就會來換班了。」
「在營救希絲蓓爾大人的行動中,你是關鍵人物。」
磷壓低音量說道。
她將目光投向走廊深處,以防被人聽見。
「經過昨天愛麗絲大人也在場的那一席會談,我有了深刻的體悟。雖然我非常不甘願,但只有這回我會盡可能從各方面支援你。」
「我是很感激妳的好意,但我們也是會換班站哨的。」
「把時間拿去鍛鍊自己。」
磷之所以會這麼說,也是因爲她本人同樣是一流高手的關係吧。
「我會接替你承擔『只是站在走廊上不動』的兩小時把風時間,你就去將自己的身心調整爲最佳狀態吧。」
「…………」
「要保養你的劍或檢查裝備都行。無論如何,這都會比你呆站在這裏更有意義。」
「是伊莉蒂雅被他砍傷的事。」
磷緊咬下脣,同時低聲呢喃:
「那是當然。那人是握着一把細長巨劍的男子,有着紅色頭髮,身穿盔甲和大衣合而爲一的裝扮。那和帝國的戰鬥服不同,八成是特製的款式吧。」
愛麗絲的姐姐有着美若天仙的亮麗外貌。
「約海姆肯定是本人沒錯,但以我的立場沒辦法說得太過詳盡。」
「……理應致命的傷勢,卻不至於喪命。你想說的難道是……」
「什麼事?我會代你把風的,快點回房裏去。」
愛麗絲的隨從沒有反駁。
「魔女碧索沃茲。」
在過了好幾十秒的漫長沉默後──
看到她的反應,伊思卡繼續說道:
但姐姐捨身保護女王倒下的悲劇,讓愛麗絲對眼前所見深信不疑。
愛麗絲也有參與其中的作戰會議──
「……這、這個……」
……要是連這一步都在她的盤算之中呢?
就連愛麗絲和女王都被她的演技矇騙了。
她的雙脣逐漸失去血色,變得微微泛紫。
「休朵拉家派出的那個刺客,是個被劍砍到也不當一回事的怪物。磷應該也看到了吧?」
靠桌而坐的米司蜜絲對着站在對側的磷開口說道:
第一公主的邪惡計謀,就連骨肉相連的血親都無法識破。
「就是這點有問題。」
「我感到在意的,就是這『生死未卜』四個字。」
「我重申一遍,如果只是單純的生死未卜,使徒聖不會特地騰出手帶走她。這難道不是因爲早就知道她不會死的關係嗎?」
就像砍過了一團水似的。
「……你說伊莉蒂雅大人……和那個怪物一樣……?」
「你只須救出希絲蓓爾大人即可。伊莉蒂雅大人的事,是露家的家務事。」
「呃……人家再做個確認,咱們只要用帝國軍的方式行動就可以了對吧?」
劍尖傳來了「砍到空氣」的手感──這讓伊思卡爲之驚怖,停下了手中的長劍。
「────」
然而自己曾經聽聞。在被碧索沃茲擄走前,希絲蓓爾曾斷定姐姐(伊莉蒂雅)正是幕後主使。
「昨天的事,我有一個問題想問。」
雖說襲擊女王的是使徒聖第一席約海姆──這名直屬於天帝的男子會離開帝都一事固然讓他驚訝,但僅憑一把劍就能壓制涅比利斯女王的神技,想必沒有任何一人模仿得來。
「嗄?這有什麼問題,都受了那麼嚴重的刀傷──」
「唔!」
「什麼!」
這兩者有相似之處。
不過伊思卡從未和他比試過就是了。
「……這我很清楚。」
……要是伊莉蒂雅中劍倒地只是一場陰謀呢?
「實際交手過的女王大人曾提及過,那名敵人是這麼自報名號的。」
「……那是什麼意思?」
雖說絕大部分都鎖定在關押希絲蓓爾的候補地點和制訂搜索方式,但伊思卡耿耿於懷的卻是另一件事。
「他的外貌呢?磷也有看到吧?」
「啊……」
伊思卡的腦海裏驀地閃過昨天和愛麗絲的對談。
「這兩人會陪同第九○七部隊(你們)一起行動。」
在離席之際,愛麗絲曾只對自己(伊思卡)說過某個祕密。
在這個以槍枝和炮擊作爲主要武器的時代,除了伊思卡,他是唯一以劍士自居的使徒聖。
「但我還是得強調一下,伊莉蒂雅的下落和帝國士兵(我們)毫無關係。」
就在他要轉身背對磷的時候──
「不是致命傷這點大有問題。中了使徒聖認真的一劍,是不可能留下一口氣的。換作我在沒有防護的情況下被砍,肯定也是一命嗚呼。」
「咦?」
既然她已和休朵拉家暗中勾結,那會知曉魔女化的祕密也不奇怪。
「她被約海姆帶走了?」
在用來開作戰會議的豪華客房內。
「既然約海姆帶走了她,就表示揮劍的約海姆本人判斷她還活着吧。不過,若是捱上使徒聖認真揮出的一劍,肯定會受到致命重創。這一點讓我覺得很不對勁。」
使徒聖約海姆。
伴隨着沉重的口吻,磷總算點了點頭。
「我名爲約海姆,有着使徒聖第一席的身分。」
磷的肩膀微微顫抖。
磷的話聲中帶着刺。
「喂,伊思卡,你別不講話,快點回答我啊。你是想說女王大人聽錯了?還是那人不是約海姆,而是某人冒名頂替的?」
中了使徒聖(伊思卡)一劍也毫髮無傷的魔女(碧索沃茲)。
「襲擊涅比利斯王宮的帝國軍剩餘部隊依然潛藏在中央州之中。而其中的一支四人小隊偶然看上了休朵拉家的設施,進一步加以入侵……」
聽到磷咄咄逼人的話語,伊思卡只是靜靜地搖搖頭。
「不是的。」
「你認爲伊莉蒂雅大人被砍,是一場準備好的戲?」
「就實際上來說,愛麗絲也被她的演技打動了吧?」
「……那應該沒認錯人。」
「我也看到了鮮血灑在地板上的痕跡,那絕對不是假血或是僞裝,是真的──」
磷愣愣地佇立在地。
「……豈有此理。」
「但這件事不能讓我一個人決定,我得向米司蜜絲隊長報備。」
「……我知道了。」
「……你覺得她是刻意捨身擋駕,好將自己扮演成一名悲劇公主(女主角)?」
因爲她知道自己絕對死不了。
「……你是什麼意思?伊莉蒂雅大人爲了保護女王陛下而被那個男人砍傷了。這是我和愛麗絲大人都親眼目睹的光景。」
「沒錯。她身受生死未卜的重傷,被帶上了車──」
中了使徒聖(約海姆)一劍還能苟延殘喘的伊莉蒂雅。
雖然可能性不高──
正午時分──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後,伊思卡率先讓步。
「那還有什麼疑問?」
磷使了個眼色。
磷皺起眉頭。
「我完全不曉得她在打什麼算盤,也沒打算調查她是不是帝國派來的密探,就算真的知道消息,我也沒辦法透露。我們和皇廳(你們)的合作關係,就僅限於營救希絲蓓爾而已。」
儘管懷疑伊莉蒂雅是幕後黑手──
2
「她(伊莉蒂雅)的真面目若和那玩意兒相同,那就算被劍砍到也不會死。如此一來邏輯就說得通了吧?這也能解釋被使徒聖(約海姆)的必殺一擊命中,卻還能存活下來的疑問。」
「我的立場雖然不太適合提這件事,但帝國軍於三天前襲擊涅比利斯王宮的時候,和女王交手的真的是那個約海姆嗎?」
「伊莉蒂雅以挺身中劍作爲手段,從王宮中逃離。這樣想的話就說得通了。她不是被帝國軍俘虜,而是主動投靠了帝國。」
「妳就是涅比利斯女王吧?」
但第九○七部隊在回到帝國之後,還是有可能撞見伊莉蒂雅。
「她原本就是幕後主使的候補之一。她暗中勾結休朵拉家幾乎可以說是事實,而在中央州攔截我們,將希絲蓓爾帶去別墅的也是她。」
「不……這不可能。你說伊莉蒂雅大人是刻意被砍的……伊思卡,你是因爲沒看到那誇張的出血量,所以纔會這麼猜測。」
「沒錯。而希絲蓓爾大人正巧待在那兒──我們會讓這起事件如此定調。」
露家的兩名隨從微微行了一禮。
她們兩人這幾天雖然都與伊思卡一行人寢食與共,但無論是哪一位,現在臉上都浮現出濃濃的緊張之情。
「在下是娜彌•奧卡斯特,再次請各位多多指教。」
「在下是西詩提爾•闊•凱茲。雖然是在下擔當不起的重要任務,但爲了營救希絲蓓爾大人,我定會和各位生死與共。」
看似年輕的黑髮少女娜彌今年似乎才十五歲,而西詩提爾則是十六歲的茶發少女。
兩人雖然都不擅長戰鬥,但身爲侍奉露家一分子的兩人,都具備着能在緊急狀況下發揮效果的星靈。
──娜彌的「霧」能用來入侵敵方陣地(休朵拉家)。
──西詩提爾的「迴音」則能用來探測希絲蓓爾的所在位置。
這兩人加上第九○七部隊──這六人便是這次營救行動的執行部隊。
「我之前已經概略地介紹過她們的星靈,但詳情還是交由本人解說比較好吧──娜彌。」
「在下的能力爲『霧』。直接展示給各位看應該比較實際吧?」
黑髮少女向前伸出手臂。
下一瞬間,她的身影就像是煙靄一般,緩緩地和背景融合在一起。
「消失了!」
「……唔哇,這好厲害!速度說不定比帝國的光學迷彩更快呢。」
米司蜜絲隊長雖然發出了驚呼聲,但音音的反應更爲強烈。
這是連帝國軍方的最新技術都自嘆不如的澈底同化。身爲機工士的音音抱持着凌駕於驚愕之上的好奇心,凝視着娜彌剛纔所站的位置──
「在下在這裏。」
「呀啊!什、什麼時候移動的……?」
音音被人從後方搭肩,這回驚訝得整個人跳了起來。
他凝視着黑髮少女說:
音音和米司蜜絲隊長的電擊槍雖然有消音功能,但開槍時終究不是悄然無聲;而陣的狙擊槍想必也派不上用場吧。
「星靈並不像帝國人所認知的那般萬能。娜彌,展示給他看看。」
就算是這麼嬌小的少女,只要她有那個心,說不定也能憑一己之力剷除帝國的重要人物。這讓他再次稍微見識到星靈使的威脅。
得極力躲避交戰的狀況。
她像是捨不得眨眼似的,以伊思卡都爲之訝異的真摯眼神凝視過來。
「可以。就算被鏡頭拍到,同化也不會曝光。」
這種能力無法發揮在戰場上。
「作戰計劃將於後天執行,我們會抓準塔里斯曼出席會議的期間採取行動。就算我方的行動遭人察覺,也會因爲當家不在崗位上,讓太陽(那些傢伙)不敢輕舉妄動……有其他疑問嗎?」
無法在發動星靈的狀態下戰鬥。
就在伊思卡端詳着她的下一瞬間,磷朝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踢。
「若是將門封死的話,多少會受到影響。另外聲音的種類也有差異,金屬的聲響較難察覺,而人類的腳步聲或是說話聲則能偵測到較廣的音域。這是因爲星靈寄宿在人類身上,因此針對人類所發出的聲音會較爲敏感。除此之外──」
「雖然心情有點複雜,但我很相信你的實力。希絲蓓爾大人就拜託你了。」
陣對另一名隨從使了個眼色。
「你是這次作戰的關鍵。」
被磷狠狠一瞪後,隨從少女有些做作地清了清嗓子。
陣看向茶發少女西詩提爾。
如此一來,女王就能下令強行搜查,闖入休朵拉家的據點。
「我說磷,那邊當然也有純血種鎮守吧?」
「您和這一位難道相當熟識?」
娜彌伸出手臂。
「磷,多說點關於她的資訊。」
即使從現在開始立刻轉職爲刺客也沒問題──
「我知道了。總之得貫徹無聲潛入的方針。」
「就算把門關上也聽得見嗎?」
「西詩提爾。」
她將浮現在手背上的星紋展露給衆人看。
這種能力適用於專注防衛愛麗絲或女王的人身安全。
只要能確定希絲蓓爾的所在地即可。
「也就是說,氣味和腳步聲也藏不住嘍?」
假如要在敵方據點發起爭鬥,無論是地利還是兵力,都對己方有壓倒性地不利。
瞬間,原本完美的同化能力逐漸消退。星靈術被強行解除了──將這段過程看在眼裏的伊思卡腦海裏浮現的答案是──
「體溫會遭到監測。在穿越自動門時還請留意。」
「這種誤解的方式,果然很符合帝國人的思維啊。」
「是的。若不能維持靜止或是極爲緩慢的速度,霧之星靈就無法和周遭同化。一旦奔跑或是跳躍,就會瞬間解除同化能力。」
陣以五味雜陳的口吻說道。
看到磷露出嚴肅的神情後。
「是的。不過說話聲和腳步聲若不大,就能用西詩提爾的『迴音』掩飾。由於她的能力是蒐集聲響,因此能夠集中音量再擴散至周遭。」
磷輕聲說道:
……對於諜報部隊來說,恐怕是個難以駕馭的能力吧。
伊思卡理所當然也早已想到陣的結論。
「有這麼強的能力還去做隨從,未免太可惜了吧?」
「……我失態了。剛纔那段是多餘的星靈學講座。」
「很遺憾……」
但伊思卡還是頭一次聽到,休朵拉家也有能夠繼承女王大位的公主──就像露家的愛麗絲和希絲蓓爾那般的存在。
「在下的『迴音』是能蒐集周遭聲響並加以分析的星靈。請當作可以聆聽到遠處的說話聲或是呼吸聲的能力。」
磷的臉龐逐漸變得通紅。
「計劃的大綱如下:我們會活用娜彌的『霧』入侵太陽的據點;而只要接近希絲蓓爾的所在位置,應該就能用在下的星靈鎖定她的位置。不過,她若是處於被嚴加看守的狀態,那我們也不必勉強將她從據點裏救出。」
說到一半,磷斂起嘴角。
「最後一個問題。」
「喂,帝國劍士!都是你的關係,連我都被人誤會了!」
「然後,妳叫西詩提爾對吧?妳有什麼能力?」
黑髮少女向後方一跳。
也難怪她會被僱爲隨從。
「有狀況的話就交給伊思卡吧。」
「在觸碰這道星紋的瞬間,同化便會開始作用。不過,若是離在下太遠,星靈術也同樣會失效,還請各位注意。」
「我原本就是這個打算。」
「在下的同化能力雖然可以同時對多人發動,但隨着對象增加,能維持同化的時間也會逐漸縮短。這能力恐怕僅能維持數小時的效力,還請各位在搜索希絲蓓爾大人時銘記在心。」
對於磷的問話,陣立刻出聲回應。
雖然早就稍微猜想過。
……原來如此,這是隻能用於躲藏的力量。
黑髮隨從娜彌像是感到不解似的歪起脖子。
當然,武力只是最終手段。
……若是得悄然無聲地行動,用我的劍最爲合適。
「……不,我完全沒看到。雖然勉強聽見了她的腳步聲啦。」
還以爲她在原地消失,結果卻出現在身後。娜彌雖然是壓低腳步聲繞到音音身後的;但看在不知情人的眼裏,想必是宛如跨空間移動一般的光景。
眼見磷遲遲不肯罷休,伊思卡連忙向後跳開。
「公主……」
茶發少女豎指抵脣,示意衆人安靜。
「搜查範圍大約是半徑五十公尺。以旅館來說,大概就是七個樓層左右吧。就現在來說,在下能聽見三十五樓旅客的對話。」
……若能借由「霧」之星靈移動到近處,要發起偷襲也不難。
「────」
「~~~~唔!不、不是,那個……是我說錯話了……」
「伊思卡,你有看見嗎?」
「我大概明白了。」
「啊,好痛!」
「從我開始吧。」
「是我的錯嗎!」
「紅外線一類的熱源感應器呢?」
「可能性很高。能在當家(塔里斯曼)離開崗位時代行職務的人,像是米潔曦比公主就是其中一員。」
「──遵命。」
「這是當然。儘管我打算儘可能將太陽的戰力全盤托出,不過……」
「難道和速度有關?」
「那個,磷大人,在下有個略微唐突的疑問……」
「妳的霧之星靈,在同化的期間也能瞞過監視器嗎?」
「妳的『迴音』能抹消掉槍聲嗎?」
「少囉嗦,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