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以快樂結局來說未免過於苦澀」
《這是你與我的最後戰場,或是開創世界的聖戰》 · 細音啓 · 8851 字
卡塔力斯科污染地──
這片溼地充斥令人反胃的惡臭,以及宛如沙漠的灼熱大氣。衆人在碩果僅存的陸地上設置營地,度過一晚──
「愛麗絲大人,您還好嗎?」
帳篷外頭。
劈啪作響、火星四濺的營火,朦朧地照亮磷的臉孔。
「是因爲惡臭的關係睡不好覺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還是因爲本小姐想思考一些事。」
愛麗絲弓着背,擺出抱膝而坐的姿勢。
她悄悄溜出帳篷,像這樣正在凝視眼前的營火。
睡不着。
她自己也知道,在聖域從星之民口中聽到那件事的那一瞬起,腦袋就進入某種層面上的清醒狀態。
「……老實說,小的一直很在意愛麗絲大人和希絲蓓爾大人的狀況。」
磷走到營火旁。
「您們二位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並不好看……是從那個叫星之民的口中聽到什麼壞消息了嗎?」
「和本小姐白天說得一樣喔。」
「喔,是和帝國劍士的星劍有關的故事吧。」
磷露出苦笑。
「小的聽聞那段過往後,反倒放下盤踞在心中已久的疑念呢。畢竟那把劍和帝國的武器系統顯得格格不入。」
「…………」
不是的。
「磷認爲應該要打倒那樣的災難嗎?」
「是什麼問題呢?」
塔里斯曼當家站在碧索沃茲身旁。
對於一般人來說,這想必是匪夷所思的行動。然而聚集在此的,乃星靈使的王族,以及麾下的精銳部隊。
磷來到她的身旁坐下。
裏頭是光線無法照穿的漆黑。
「是呀。磷,妳在聽過星之民的解說後有何感想?」
塔里斯曼仰望天空。
第三次,則自然就是伊莉蒂雅的驟變了。
──風之星靈能調整下墜的速度。
自己一直在思考的,是關於那把星劍應當要打倒的對象。
「小的只相信親眼所見之物,然後迄今已經見識過三次人類變成非人之物的瞬間。」
「就個人的信念來說,小的總是認爲眼見爲憑。聽聞踏足的大地深處底下沉睡着驚天動地的怪物……只會覺得那是古老神話,或是小孩子胡亂杜撰的故事。」
兩名少女同時睜圓雙眼。
第一次,是太陽的碧索沃茲變身爲魔女。
光輝的星靈。
「只要看到這片卡塔力斯科污染地的慘狀,就沒有放任星之災難的選擇。小的認爲,那是比帝國更加明確的威脅。不過,不想再看到伊莉蒂雅大人那樣的例子出現,也是我的理由之一。」
當家(塔里斯曼)的哲學──「打倒敵人的乃是愚者,馴服敵人的纔是賢者」。
「是前往星之深處的方法嗎?如果那個星之民說的話可信,只要找到大小足以讓人類通過的星脈噴泉──」
「這什麼呀?只是一個普通的大洞而已吧?」
與此同時──
她將手伸向嘴巴半張、凝視着自己的隨從,輕柔地撫摸她的頭髮,仰望深夜的天空。
「災難是必須擊倒的對象。可是在前去討伐之前,有必要做好某種覺悟。妳認爲那是什麼怎樣的覺悟?」
正是休朵拉當家塔里斯曼的本質。而這也可說是他和八大使徒決定性的不同。
八大使徒打算「利用」星之災難。
「只要再過三十分鐘,太陽就會完全升起,屆時這個大洞的能見度應該也會變得高一些。在那之後,我們就要正式開始地底旅行了。米吉,妳覺得如何?」
坐在地上的愛麗絲指着自己身旁,對磷沉默地招了招手。
「讓人家點亮星炎如何?不會熄滅喔?」
塔里斯曼瞥了手表一眼。
「這是當然。」
「遵照您的吩咐。」
過去,這名男子向伊思卡揭露星靈術時曾如此說過:
「磷。」
「無論馴化是否可行,都不該打倒星之災難。」
塔里斯曼面對這麼做的她們,伸手指向地面──
═══
「若想抵達究極的境界,就必須有瘋狂的執念。」
「本小姐之所以一直在思考,是因爲打造星劍應當的原因。」
來坐這邊。
「真是個良辰吉時。」
隨從有力地點了點頭。
「……老實說是不想相信。」
「哈哈!那是星脈噴泉現蹤後幾周內纔會有的景象喔。」
他人難以理解的研究欲──
愛麗絲露出幽幽的微微苦笑。
「咦?」
「磷。」
「聽本小姐說些未來的事吧。關於擊倒災難之後的事。」
第二次,是帝國的瘋狂科學家化爲墮天使。
她將枯枝扔進劈啪作響的火堆。
若是白晝時分,或許多少能看清楚洞穴內部的狀況;不巧現在還是清晨,此時太陽纔剛剛從遙遠的地平線緩緩升起。
「妳說得很正確。而正因爲妳說得對,本小姐纔想找妳商量內心的煩惱。」
「所謂的星脈噴泉,就是會噴出星靈能量的洞。既然如此,洞裏面應該要閃爍五顏六色的光芒纔對吧,當家?」
「嗯嗯?當家,那是什麼意思?」
磷就地蹲下,拾起腳邊的枯枝。
坐在身旁的隨從,想必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吧。
米潔曦比凝視當家。
「爲了讓波動轉換成物理能量,我花了六年開發相關術式;花了八年學會相關技術;而爲了抵達這個領域,又花了我整整十三年的時間。合計差不多花了三十年──因爲我很笨拙啊。」
「是呀。但有一件事很重要。」
待她坐定後──
米潔曦比露出苦笑。
紅髮少女碧索沃茲窺探在地面開出的大洞。
沒錯。
「…………咦?」
「說起來,星之災難究竟從何而來?」
「這也是其中之一。不過本小姐現在煩惱的並非如此。」
當家以開朗的口吻回應:
「爲防萬一,我希望妳能保留自己的力量。別擔心,不過是『區區』地下三十萬公尺罷了。只要往下一跳,很快就會到了喔。」
「……真是符合叔父大人的作風。」
對着三十萬公尺的高度往下跳。
「這座星脈噴泉在將近一百年前現蹤,通過這裏的星靈們,應該早就在地面各分東西了。所以,這次探險必須攜帶手電筒。」
「……是人類方(我等)可能會爲此犧牲嗎?」
聽到自己宣告的未來──
抵達此地的太陽見到──
他從大衣口袋裏取出一支大型手電筒。
「叔父大人打算如何處置那個災難?」
「……話說回來,叔父大人。我可否問個問題?」
「妳不相信嗎?」
「是那個叫災難的東西嗎?」
他看起來要讓米潔曦比和碧索沃茲看清楚似的,豎起一根手指。
「看來我的本質不適合做個當家,而是適合去做研究呢。」
「順着這處星脈噴泉前進,就能先伊莉蒂雅一步抵達星之中樞。儘管我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在找到災難之後──」
「我只會想研究它呢。那可是這顆星球最爲巨大的存在,我打算鑽研個澈底。」
金髮壯漢忽然露出嚴肅的神情。
「那麼對叔父大人來說,最理想的狀況並非擊敗星之災難,而是將其馴化爲強大的家犬(寵物)來使喚嗎?」
米潔曦比笑着呼出白色吐息。
「……這個嘛。」
米潔曦比公主的別名爲「行走的星脈噴泉」。她具備能讓其他人的星靈強化至純血種水準的能力。
「皇廳會就此消滅。」
磷斂起嘴角。
「從天上掉下來?還是源自於地底的變異個體?我也想確認它是否擁有智力。若是擁有智力,我等說不定能找出馴養它的辦法。」
「其中讓小的最感震驚的,果然還是伊莉蒂雅大人。若是沒有那種天災一般的存在,難以解釋那位大人何以變成那種詭譎可怖的樣貌。」
──而太陽也具備能將風之星靈強化到極限的手段。
「請您儘管開口。」
除了認定「那是應當擊倒的存在之外」,這句話也是磷在展現「我也已做好與之一戰的覺悟」的心態吧。
飛機航行的高度已有一萬公尺高,他卻宣稱要對着三十倍之多的深度「往下跳」。
即使天空昏暗,她那頭招牌的琉璃色頭髮仍舊閃耀着美麗的光芒。
塔里斯曼則想「澈底研究」星之災難。
位於卡塔力斯科污染地遙遠北方的星脈噴泉「太陽航道」。
「妳們回想一下,星靈是因爲害怕盤踞在星之中樞的災難,纔會逃往地面。那麼災難一旦消失,又會發生什麼事?」
「既然沒了威脅,星靈應該就會返回星之中樞?」
碧索沃茲回答。
然而,當家像是在催促米潔曦比一般,朝她點了點頭。
「米吉,妳看得到下一階段的『未來』嗎?」
「……您說未來嗎?」
「沒錯。打倒災難後,星靈會開始大遷徙。原本散佈在地表、上空和這顆星球各處角落的星靈們,想必會同時往中樞歸去吧。寄宿在人類身上的星靈也不例外。」
「唔!難道說!」
琉璃色頭髮的公主驀地瞠大雙眼。
「所有星靈使都會失去力量嗎!」
「沒錯,米吉。這世上所有星靈使都會失去星靈,涅比利斯皇廳很快就會迎來衰敗期吧。」
始祖、王族和所有星靈使都會變得無力。
因爲失去星靈的他們,就會變回「普通人」。
「……這可不是開玩笑。」
太陽公主呼出混濁的白色吐息,然後握緊拳頭。
難以忍受。
對於星靈使來說,星靈無異於象徵自己是天選之人的證明。
在星靈的庇護下,皇廳逐步繁榮至今。失去星靈的後果,遠比破產還要來得可怕許多。
變回無力的人類,絕非能一笑置之的情況。
「……我同意叔父大人的想法。」
「不,磷。這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那個……」
然而現實上──
他舉起雙手。
「……我沒打算要偷聽。」
「如果不出面,本小姐就要過去──」
「剛好相反。」
她仰望飛濺的火星。
伊思卡察覺到這樣的氣息,所以纔會走出帳篷。由於聽到營火旁邊有交談聲,他纔會朝着該處接近罷了。
對於星靈使來說,這樣的二選一實在過於殘酷。
她對這樣的選擇不會有絲毫猶豫。若是失去自己的星靈便能換得全世界的幸福未來,那她肯定義無反顧。
「這……等同於涅比利斯皇廳會就此滅亡……」
剛纔的對話被偷聽到了?
這恐怕是因爲她已將全副心血灌注在對於伊莉蒂雅的復仇上了。
「擁有力量之人,才能守護更多對象。要捨棄這份力量可不容易啊。」
米潔曦比咬緊下脣,壓低音量這麼說:
對於並非星靈使的伊思卡來說,那終究是他從未設想過的未來之事。
腳步聲朝營火接近。
任誰總有一天都會察覺吧,就連星之民的居住地也不例外。只是自己和希絲蓓爾早一步發現罷了。至於琪辛,則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樣子。
火星伴隨着劈啪聲響四處飛濺。
「……是因爲你對本小姐沒興趣嗎?」
塔里斯曼轉頭看去。
「……是否該不惜承擔這一切,也要打倒災難?本小姐一時之間給不出回答呢。」
……那會是多麼容易的選擇呀。
磷如此明顯地展露自己動搖的反應,恐怕是出生以來頭一遭吧。
「相反?」
她給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星球授予的力量。
有人溜出帳篷。
「你聽到了吧?」
像是以自己一人的星靈作爲代價,換得世界的和平。
倘若打倒災難,皇廳就會毀滅。
「我們已經不會有幸福的未來────……唔,是誰!」
「我十分理解,不得打倒星之災難這句話的意義了。」
「……我聽到了。但只有剛剛湊近時聽見的一小部分。」
她的雙眼綻放比火堆更爲強烈的光芒,其氣勢之強,彷彿要將伊思卡貫穿。
「……非常抱歉,愛麗絲大人……小的竟然沒察覺此事……」
「這樣啊。你有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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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認真講事情!」
「怎麼會!」
隨着災難消失,星靈想必會迴歸星之中樞。
這不是在爲她打氣。
……如果是「交換」。
在營火的照耀下,磷的嘴脣不只失去血色,甚至變得鐵青。
「……一旦擊敗災難,星靈使就不再是星靈使。」
前者當然不是選項。
……在那個當下就有所察覺的,只有本小姐和希絲蓓爾。
自己很清楚事態的嚴重性,而磷應該也一樣吧。儘管如此,世上真的有人能毫不在乎地選擇後者嗎?
伊思卡來回看着氣到聳起肩膀的愛麗絲,以及朝着自己瞪了過來的磷──
「災難不該被擊敗──衆人早晚會發現這樣的事實吧。」
「你不打算深入思考嗎?」
寄宿在人類身上的星靈也不例外,失去星靈的星靈使會失去力量。當然,那樣的狀況應該是循序漸進,而非一朝一夕之間發生的事。
儘管被詢問感想。
在火堆旁蹲了下來。
打倒災難之後的未來──
無數火焰雖然接連竄上半空,很快就被夜風一把抹去。這樣的下場,似乎讓愛麗絲聯想到星靈使的未來。
假如不打倒災難,星球就會毀滅。
「……伊思卡?」
「愛麗絲,妳生氣了?」
「因爲就算沒了星靈,愛麗絲也還是愛麗絲吧?」
「本小姐沒有生氣。」
「……但妳的眼神和語氣都很可怕。」
「是誰在那裏!」
「我……滿腦子都在想星劍的事,所以不像愛麗絲那樣能放眼未來。所以當我聽到愛麗絲和磷交談的內容時,我真的喫了一驚,不過隨即也接受了這樣的可能性。可是,因爲我不是星靈使,所以沒有更進一步的感想。」
她像是彈簧一般站起身子。
從火堆竄起的火星被風一吹,無巧不巧地照亮了帳篷的方向。而在那一瞬間,她看到人影的輪廓。
「本小姐就是放心不下。」
「一旦消滅災難,星靈使便會消失。星靈使一旦消失,皇廳這個國家也會隨之衰敗,或許還會落得滅國的結局。」
──簡短地如此回覆。
她只是偶然有所察覺。
愛麗絲甚至沒有眨眼。
他對着回問的愛麗絲──
放眼整個皇廳,想必沒有任何人會歡天喜地地捨棄這份力量吧。
「就是如此。一旦星之災難消失,所有星靈使都會失去力量。我等必須守護災難纔行。」
……伊思卡他……有星劍的話題在前,應該無暇思索此事吧。
然後比起銳利的眼神,伊思卡更害怕因爲撒謊而失去她對自己的信任。
「不管是有心還是湊巧,你如果聽見本小姐說話的內容,就從實招來。」
不會讓你矇混過去。
「我會打倒災難。就算愛麗絲會變得不再是星靈使,我也會這麼做。雖然不曉得那是幾天後還是幾十年後的事,我對此不感興趣。」
伊思卡從凝視自己的愛麗絲和磷的眼前橫穿而過──
伊思卡對着臉色僵硬的愛麗絲和磷繼續說:
「因爲我認爲,這個話題就算想破頭也得不出答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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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爲星靈使的存在,最終會變得一個也不留。
他凝視從地平線緩緩升起的朝陽──
他將視線投向半空。
她嘶啞的聲音幾不可聞。
看到被火光照亮的黑髮少年,愛麗絲不自覺倒抽一口氣。
正因爲身爲星靈使,才能早一步察覺。
面對垂首致歉的隨從,愛麗絲搖了搖頭。
「知、知道了!」
「我知道有人溜出帳篷,所以纔會來查看那個人是誰……不過……」
「……我知道了。那我就實話實說吧。」
卻是不管怎麼選擇,都會變得不幸。
「磷。」
「……怎麼了?」
「要是愛麗絲不再是星靈使了,磷會因此不做愛麗絲的隨從嗎?」
「嗄?我?我哪可能不幹啊!」
磷反射性地回話,卻在說到一半的時候訝異地睜大眼睛。
就是這麼回事。
就算失去星靈,雙方的立場也不會改變。
「不、不過,帝國劍士!這是因爲你身爲帝國人,纔會有這種想法。你根本不瞭解我們星靈使失去星靈,會多麼地痛苦難受!」
「那是當然。畢竟我不只沒有可以失去的東西,從一開始就是一無所有。」
「……!」
「所以我得出的結論是──」
「伊思卡。」
一瞬間。
金髮公主這麼開口的一瞬間,除此之外的「聲音」都靜止下來。
無論是火堆的劈啪聲。
還是吹得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風聲。
所有聲響都消失無蹤,只聽得見愛麗絲的嗓音。
「你能發誓自己剛纔說的話都是真心的嗎?」
這麼詢問的公主雙眸晃盪。
「就算作爲擊敗災難的代價……本小姐失去了星靈……在你眼裏……本小姐還是原來的那個我嗎……?」
而她身旁還有璃灑的身影。
由星之災難創造的這種怪物,是多麼危險的敵人。
冥喊出的這句話,使得在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
「唔!」
分頭出擊。
「冥小姐,您要是輕忽大意,您肉身的設計風格可就會變得七零八落喔。」
當家塔里斯曼站在大洞邊緣,以意氣昂揚的神情窺探正下方。
冥爲雙手戴上手套。
「我也是這麼打算。」
同一時間──
冥用力舉起點了火的柴薪。
雖然頭部呈圓狀,卻沒有絲毫起伏。只有看似雙眼的部位無光地向下凹陷,看不出牠究竟看向何處。
以漆黑的夜空作爲背景,七彩光芒高高升起的奇觀宛如煙火,但那並不是火藥,而是淡淡星靈能量綻放的光芒。
「哈哈!碧索沃茲,這正是最重要的部分喔。」
這不禁讓人認爲,有東西即將從沼澤底部現身。
「看來還有其他亞種呢。喏,妳看牠胸口的圖案。不管是海之虛構星靈還是地之虛構星靈,牠們的胸口都沒有那種太陽一般的圖案。」
「那還用──」
她像是在確認觸感似的,手掌一張一握。
由三人護衛的希絲蓓爾也離開帳篷跑了過來──
那是比泡泡更爲巨大的波紋。
「喂~這鬧騰的狀況是怎麼回事?是在大半夜辦起了電子游行不成?」
「纔不會讓牠得逞咧~」
「誰說過虛構星靈只有這一隻了?」
柴薪連同火光一同消滅。
『────』
那是發出詭譎光芒,「有着人類上半身」的怪物。
「請去詢問比咱更清楚的專家。所以說,琪辛公主。這是怎麼回事?看在妳眼裏,這是什麼樣的狀況?」
「虛構星靈!」
這代表位於聖域的星靈衝向了天空?
「嗯?另一邊的意思是?」
璃灑露出苦笑。
怪物有着鮮血色的上半身,下半身則長着蛇一般的觸手。
月亮公主凝視點綴天空的星靈。
「虛構星靈?哦,就是傳聞中的那個玩意兒啊。」
這時,色彩繽紛的光芒劃過夜空。
深紅色沼澤的水面漾出波紋。
關於這頭怪物──
「────」
「還不曉得牠有什麼樣的特性。冥小姐,交手之初請別離牠太近。」
「哦?」
浮現太陽圖案的虛構星靈,宛如巨蛇般扭動尾巴攀上陸地。
……咻!
「別過來!這裏有異物!」
啪唰……
然而在火焰碎裂的那一瞬間,確實照映出浮上水面的怪物身影。
冥搔着後腦勺,從後方的帳篷現身。
爲何要飛上天空?
這麼吶喊的愛麗絲,和磷同時向後抽退。
「阿伊!」
她們早已親身體驗過。
就在磷抬頭仰望的時候,漆黑的天空逐漸變得明亮。數百、數千之多的星靈們揮開夜色,將天空染上宛如白晝的明亮光彩。
然而,這是爲何?
伊思卡點了點頭,也拔出兩把星劍。
「人家也要去嗎!」
「反正你也不是人家的部下,愛怎麼打就怎麼打吧。」
陽光照耀星脈噴泉「太陽航道」。
米司蜜絲隊長、音音,以及陣。
═══
伊莉蒂雅這麼稱呼:
和過去與琪辛展開死鬥時相同,她展露出野獸般的眼神。
對着星靈光芒沒能照亮的暗處扔去。
「這類星脈噴泉有時會被巨大的生物佔據爲巢。雖然實際遭遇的情況相當少見就是了。」
就像在呼應他的吶喊似的,冥不發一語地以電光石火之勢蹬地衝出。她在轉瞬間從自己的眼前橫穿而過,在移動的同時順手撿起柴薪。
「好咧。」
「兩隻都不是喔。」
「看來不是虛有其表的提線木偶嘛?」
「嗄?」
「還真是一頭設計風格走火入魔的怪物呢。呃……海之虛構星靈會反射星靈術,地之虛構星靈會反彈子彈來着……所以呢?小璃灑,這傢伙是哪一隻?」
伊思卡發出怒吼制止四人的行動。
她對着沼澤水面──
「像是龍一類的生物嗎?」
冥俯視逐漸接近陸地的怪物,同時露出冷笑。
「只靠咱一個人的力量,沒辦法擺平另一隻虛構星靈啦。動作快,要是星之民有什麼三長兩短,陛下會生氣。」
「……冥小姐的直覺總是很準呢。」
「……這現象是怎麼回事?」
紅色、藍色、黃色、綠色……
「……說是這麼說,但也只看到長在洞穴側面的青苔罷了,沒什麼特別之處呀,當家。」
「對了,小伊思卡就待在人家這邊吧。偶爾也一起戰鬥吧。」
「那咱們就暫時撤出戰場啦。米司蜜絲,咱們走。」
一邊是由冥指揮的戰場,另一邊則是由璃灑指揮的戰場。
原本被黑色油漆塗滿一般的黑色大洞,沐浴了來自天上的光芒後,緩緩地顯現出它的全貌。
在遙遠的北方。
宛如深淵般的洞穴,搞不好真的與其他世界相連──他俯視不禁給人這般錯覺的深洞。
「是從聖域出現的?」
「小璃灑就去另一邊吧。人家來處理這傢伙。」
「哈!來者是何方神聖呀!」
光芒來自星之民居處的方向。
冥以其他人都聽不見的音量說:
「小璃灑,麻煩解釋一下。」
冥露出尖銳的虎牙冷笑道。
「怎、怎麼回事!這片天空發生什麼事了!」
「看起來非常害怕。」
「看來就是太陽的虛構星靈了吧?對人家來說沒差就是了。」
「畢竟星靈是從聖域竄出來的啊。在那邊派出一隻,然後在這邊部署一隻,就能對聖域來個內外夾攻不是嗎?」
對牠全身掃視一眼後──
怪物的胸口像是太陽一般,閃爍着金黃色的圖案。
「光是知道沒變成那類生物的地盤,就已經大有收穫。雖然是杞人憂天,聰明的小伊莉蒂雅也可能在這裏安排了保鏢。」
他打了個響指。
那是向在場衆人傳達展開旅程的信號。
「開始進行地底之旅吧。好啦,讓我們享受這趟刺激而愉快的旅程吧。」
『──能讓我一同參與嗎?』
唰!
聽到從星脈噴泉內側湧出的話聲,立於地表的所有人都迸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
那是一道黑色的氣流。
自大洞底部突然竄出的黑色氣流,在太陽的精銳部隊眼前盤旋起來,然後逐漸凝縮成型。
「……這個聲音是!所有人拉開距離!」
米潔曦比咂嘴一聲。
十餘名精銳部隊聽從公主的號令,同時向後方退去。
『唉呀?各位看起來似乎非常害怕呢。』
黑色氣流驀地驟變,化爲有如女神般美麗的女子。
帶有波浪卷的長髮,乃是混有金色光芒的翡翠色。
她端正的容貌相當美麗,黑色的婚紗裙底下可以窺見一對會讓人目不轉睛的豐滿雙峯。
「……伊莉蒂雅。」
「早安,米潔曦比公主。好久不見了呢。」
伊莉蒂雅•露•涅比利斯九世。
擁有魔性美貌的公主,以豔麗的脣瓣輕輕一笑。
極度的興奮之情讓她紅着臉頰,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
「我豈有不將他們放在眼裏……畢竟我可是對親愛的月亮諸位下了手,悲傷的情緒險些將我逼瘋了呢。」
「妳看起來神采飛揚,真是再好不過了。看來月亮的勢力已經無法對妳構成威脅了。」
悲天憫人的表情只是在逢場作戲。這喜上眉梢的憐憫笑容,纔是這名魔女真正的本性──想必不會有人對這樣的說法提出異議。
在世界的極北之地──
她以一隻手掐住自己豐滿的胸部。
「隱藏?妳在說什麼呢?」
伊莉蒂雅感到疑惑似的偏過頭。
現在的伊莉蒂雅並沒有透過傳送的手法現身。眼前的妖嬈肉體只是假象,剛纔那陣黑霧纔是她真正的身體。
魔女爲之一笑。
伊莉蒂雅像是受到打擊似的搖搖頭。
「唉呀,您怎麼這麼說話呢。」
當家只一臉有趣地輕聲一笑。
「我也想前往這顆星球的最深處,所以盯上了這條通道呢。結果纔在這裏待上不久,就聽到你們的聲音了呢。」
「因爲您很可怕呀。」
「哎呀,我不懂妳在說什麼呢。」
魔女和太陽的舞蹈就此揭幕。
「妳沒忍住笑聲喔?」
「哦,是我失言了。」
「哎呀,是我失禮了。」
「我們在這方面真的很相像呢。」
「哦?這是爲何?」
同時以混雜了陶醉和傷悲的眼神,環視太陽衆人──
就像與舊識重逢一般。
「妳已經不打算隱藏了呢。」
「我最後就說出一個真心話吧。我原本希望帝國軍能代替我出戰,和塔里斯曼卿打個兩敗具傷呢。」
這裝傻的動作甚至讓人覺得瞠目結舌。
「竟然不得不對親愛的太陽出手,這是多麼讓人心痛。」
塔里斯曼當家爽朗地舉起一隻手問候。
「早啊,小伊莉蒂雅。看來我們的默契真的很好呢。」
對此。
伊莉蒂雅大方地展露笑容。
「哈哈!您真有趣。」
「……也因此,現在的我更是痛徹心扉……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