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智天使」

1

远东阿尔托利亚辖区──

这是位于帝都遥远东方的偏僻之地。而在此地的地下设施──

「还真是幸福啊。你们已经见过两年后（现在）的伊莉蒂雅吧？」

在碎裂的水槽前方。

女研究员仰望着写有「E实验体」的名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之情。

「碧索沃兹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成功与星灵融合的实验体，都无一例外地会显露出跳脱人类肉体的征兆。伊莉蒂雅是什么样的状况？」

她环视着希丝蓓尔、磷和第九○七部队的成员。

并以连珠炮般的口吻问道：

「她还维持着人类的外观吗？皮肤的颜色呢？眼睛的颜色呢？嘴里有长出尖锐的牙齿吗？喔喔，还是说头部长出两──」

枪声响起。

一颗子弹贯穿弥漫厅堂的雾气，擦过凯宾娜的脸颊。

滋……

子弹划破她脸上的一层薄皮，缓缓地渗出红色液体。

「谁允许妳在这里表演脱口秀了？」

銀发狙击手将枪口对准凯宾娜。

双方的距离大约为十公尺。

凭藉阵的本事，就是要他用子弹削去凯宾娜的浏海，他也能在指定头发数量的条件下百步穿杨吧。

「我们可是正牌的帝国军。妳涉嫌违反帝国法律，我们要盘查妳。」

「哦，原来你们是帝国兵啊？」

女研究员用感到意外的眼神回望过来。

──那是自爆命令。

雾气的另一侧──

那是闪耀着紫罗兰色光芒、有着人类外型的剪影──而物体的全身上下都散发出近似星灵能量的光芒。

「希丝蓓尔，趁现在往外跑！说不定还有其他人造星灵会听令行动！」

「妳的身体是极其珍贵的素材，就好好期待──」

即使用手遮挡，星灵光芒依然强烈得刺眼，异常到令人无法直视。伊思卡面对这道强光，则因为背脊发寒而不禁感到战栗。

「伊思卡哥，那台机器人里面一定藏着某种东西。」

「这颗星球的恶梦。」

「一支帝国军部队用来当成实验对象算是再好不过──你们来得可真巧。」

「……………………」

「…………」

「是啊。这么说来，我确实有把这玩意儿装进歼灭物体，然后上缴给八大使徒使用。你们既然有幸目睹，那肯定是相当珍贵的体验吧。」

这回造成的伤势比右颊还要深几公厘。阵所射出的子弹撕裂了凯宾娜的脸颊。

「磷，趴下！」

……居然用「目睹」来形容？

「噫！」

先是蒸气向上窜起，接着是星灵能量以喷火之势冲天而起，将厅堂照亮得宛如白昼。

磷虽然一脸激动地站起身子，但已经不见凯宾娜的踪影。

随着火花迸散，机械炉的玻璃盖被弹飞了起来。

「来不及喽。」

「那不是棒呆了吗？」

希丝蓓尔仰望着头顶上方的「形似星灵之物」，并且拔尖嗓子喊道：

第二道巨响响彻厅堂，让红发女研究员身形一晃。

「是星体实验才对喔。」

「……人造星灵？」

在凯宾娜下令的同时，机械炉的外壳也崩塌粉碎。

「凯宾娜，这家伙就是妳制造出来的吗！」

阵还来不及狙击──

「喂，别做些鬼鬼祟祟的──」

「够了，这只是在浪费时间。」

「简单来说，妳干的就是人体实验的活对吧？」

「趁现在拍些照片当成证据，而且我们也需要证人。反正总会有些人被关在这里当成备用的实验体，要是找到的话就救助他们吧。」

「爆炸吧。」

「我还以为你们是皇厅派来的刺客，是为了夺回希丝蓓尔而来的呢。」

不会吧。

「我没打算听妳畅谈妳的变态欲望，给我乖乖束手就擒。我们会联络司令部，把妳移送到最近的基地。」

「我不会让妳（希丝蓓尔）逃掉的。」

「……是那个时候的物体！」

从中窜出的，是散发着朦胧光芒的物体。

飘浮在上空的人造星灵蓦地膨胀，随即化为紫罗兰色的烈焰爆炸开来。

「没有喔。」

他有印象。

「那可就头痛了。」

「我暂时命名为『卡塔力斯科之兽』。如你所见，这是人造的星灵，也是即将应用于帝国军各项武器的次世代动力源喔。但我倒是习惯用『宠物』来称呼就是了。」

不知她是何时掏出来的。

「伊思卡，是那个歼灭物体里面的怪物！」

疯狂科学家看着地板说：

伊思卡架起黑色星剑，吞了一口口水。

强光炸裂。

凯宾娜没擦拭从脸颊滑落的鲜血，迳自摇了摇头说：

「在极其罕见的情况下，那玩意儿透过星脉喷泉自星球的中枢浮现而出。我将这样的现象称之为『大接触』，并将那股能量粹取出来，于此地──」

「我想要的是纯血种或有所关连的实验体，这对帝国来说是很难得手的素材。因此太阳的协助才宛如天降甘霖，而伊莉蒂雅自告奋勇的时候，我更是高兴得疯狂欢呼呢。所以说──」

那是闪烁着扭曲光芒的眼眸。

「星之民戒慎恐惧地称它为『大星灾』。那虽然看似星灵，其实是截然不同的东西。若要打个比方，就像是一百亿只蝴蝶群里唯一的一只毒蛾吧？倘若以为那是可爱的蝴蝶而贸然接近，就会吃不完兜着走呢。」

「谁管妳这么多……那个叫碧索沃兹的魔女，我倒是还有点印象。是妳把那家伙变成那副模样的吗？」

「……这句话是我要说的。」

「总之宰了妳就能一劳永逸了。」

在烈焰的火星四下迸散的厅堂，伊思卡转过头。

阵打断她的话语。

蹬地跳跃的声响传来。

「这道光是怎么回事……！」

「我懂了。」

「唔？」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了。队长、音音。」

他瞥了眼矗立在地下各处的巨大机械炉以及破碎的水槽。

「────」

只见甩动的白袍朝着厅堂深处逐渐消失。

枪声响起。

伊思卡确实看过这道星灵能量的光芒。不只自己而已──那是发生在独立国家阿萨米拉的事，而音音与希丝蓓尔也一同目击过。

「我在这里开发的东西非常纤细呢。我得确认侦测器的数据，让药剂随时保持在特定的温度和浓度才行。我要是离开的话，这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阵用下颔比了一下后方的机械炉，对着握好高压电击枪的两人说：

「歼灭物体！『你的内部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那个』是指什么东西？」

只见凯宾娜的手里握着一台能藏在掌心的小型机械。那是上头仅有一颗按钮的遥控器。

疯狂科学家的手指便按下按钮，同时大厅里的机械炉发出轰然巨响。

伊思卡从后面握住磷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她压倒在地。

阵一脸严肃地说：

握着大砍刀的磷没多看上空的人造星灵（宠物）一眼，笔直地朝凯宾娜冲去。

希丝蓓尔被这道视线贯穿，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这次擦过了左颊。

而当时潜藏在机器人体内的物体是────

啪答。

红发的疯狂科学家挑起一边眉毛。

女研究员转正身子。

那台诡异机器人的谜团，居然会在这样的地方寻得解答。

她伸出被药品腐蚀得相当严重的手指指向粉金色头发的公主。

……那才不是如此可爱的东西！

由于「卡塔力斯科之兽」袭击希丝蓓尔的关系，险些让一整个国家陷入火海之中。一想到这种东西已经进入量产阶段，就让他为之战栗。

砰咚──

「回答我提出的问题。」

「我们会把妳抓起来，然后毁了这座噁心的设施──这不是一石二鸟吗？」

那和追击希丝蓓尔、用以狩猎魔女的机器人「歼灭物体」所散发的光芒相同。

疯狂科学家低头看着滴落在地的血液静默不语。

「不会吧……」

「哦，原来你知道啊？」

「……在我看来也是如此。」

「……妳这家伙！」

「出来吧，『卡塔力斯科之兽』。」

「碧索沃兹是个很棒的实验体喔。她和那个的共鸣率不会太高，却也不会太低。」

他对着呆若木鸡的少女喊道：

「队长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音音和阵也会一起行动。一旦离开这里，就立刻联络最近的帝国军基地！」

「等、等一下，伊思卡！那你呢！」

「总不能放任她跑掉吧？」

「可是……！」

「该走了。」

阵抓住希丝蓓尔的肩膀。

他瞪视着依然喷发着蒸气的机械炉说：

「要是妳逃不出去，一切就毫无意义了。妳应该知道我们是为何而来吧？」

「……唔！」

公主咬紧下唇。

随后，她甩动粉金色的长发向外奔去。

「伊思卡，在成为我的护卫之前，你绝对不能死！阵，用最快的速度将我带往出口！」

希丝蓓尔朝着雾中奔去。

伊思卡没有目送她的背影，而是将身子转往反方向。

──也就是凯宾娜逃跑的方向。

他蹬地冲出。

这时，茶发少女也跟上他的步伐。

「磷？」

「假如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希丝蓓尔大人肯定会责备我。」

『喔喔，这样啊。你们已经和碧索沃兹交手过啦？』

与帝国勾结之人共有两名。

俯视从厅堂追至此处的两人。

「我呀，打算将现在的皇厅摧毁殆尽，将国家的根基连根拔起。」

在火焰底下──

「伊思卡，这家伙和碧索沃兹一样……」

希丝蓓尔回应向她招手的音音，冲上通往地面的阶梯。

……不对，如果两者是一样的话，那她背上长出的尖刺又是怎么回事？

……想不到自己的至亲，居然就是女王暗杀计划的主谋。

「虽然很想把妳带回皇厅，但既然无法如愿，就只好让妳把和伊莉蒂雅大人有关的事情全数吐出了。」

人偶将手指插进滑门，以蛮力将之拉开。伊思卡和磷则是从拉开的缝隙跳了进去。

『只要有了这全新的力量，星灵的时代很快就会落幕了。』

自己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

「我、我知道了！」

这和帝国士兵（自己）无关。

没有名字的研究所──

第一公主伊莉蒂雅想要什么？她不惜勾结帝国，还甘愿为了那恐怖的「魔女化」献出身体，她究竟在追求什么？

磷的说话声唤回伊思卡的注意力。

「希丝蓓尔小姐，这里有没有隐藏出入口？那种可以立刻通往外头的逃生口一类的！」

阵看出了真相。

药品保管室──

她所穿着的衣服全被弹飞开来。

「打算从内侧堵门吗？撬开它！」

「前使徒圣伊思卡，这和你的星剑十分相像喔。颜色是一黑一白，剑刃的长度也不同，处处都充满不成对的特征，简直就和红交嘴雀的鸟喙一样。」

「阵，那个……因为状况紧急，我就长话短说。」

她就连现在是在哪里都毫无印象。即使跟在音音和米司蜜丝队长的身后，她也觉得自己就像身陷迷宫之中。

恶星变异──「卡塔力斯科的天使」。

曾为星灵研究员的凯宾娜•索菲塔•艾莫斯样貌逐渐改变。

「谢谢你。你是为了我开枪的对吧？」

伴随着「怦通」、「怦通」的心跳声传来。

「──────」

魔天使露出宛如在舔舐对方般的黏腻眼神──

她依然披着那件白袍。

『这是没能成为魔女的……魔天使……』

投向了自己。

是巨大怪物的心跳声吗？回荡在厅堂中的脉动声响巨大得不寻常，就连伊思卡也在一瞬间产生了这种错觉。

「……没事。反正你肯定听得懂，所以我就不多言了。」

胭脂色的头发逐渐硬化，肉体像是雾面玻璃般变得半透明。

「什么！」

「妳在这里进行的并不是星灵研究，而是对星灵的亵渎。」

磷朝着背对己方的凯宾娜逼近。

机械炉发出轰隆声，不断抖动着。

「……妳到底想说什么？」

「前使徒圣伊思卡，要不要成为我的部下（东西）呢？」

「涅比利斯皇厅军事政变的『幕后黑手有两人』。一个是伊莉蒂雅，『另一个就是勾结帝国军的你』。」

她（伊莉蒂雅）已经对自己坦承一切。

看不透她的意图。

而且在他们还位于皇厅的时候，就几乎已经得出这样的结论。

她指的是狙击的时机。

「妳在说什么啊？」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台格外巨大的机械炉。这台比外侧厅堂的机械炉还要大上两号，散发着震耳欲聋的声响与强烈的星灵之光。

「况且……虽然很不想承认，如今已经能证实第一公主大人与帝国勾结的事实。她和太阳一样，都是我国的叛徒。」

在露家别墅里，他对着休朵拉家的当家塔里斯曼这么断定。

「那是一种小鸟，就算飞在空中，也不会惹人注意。不过啊，这种鸟类有种『上下的嘴不成对』的稀有特性。而这种不成对的鸟喙，也因此衍生出许多传说。像是用鸟喙拔出刺进圣人体内的长枪，或是被恶魔的箭矢射中，才会造就这种样貌。」

声响源自于凯宾娜的胸口。

只是因为过于唐突，当时的自己忍不住以为那只是在开玩笑。

「我得向女王大人报告此事。当然，爱丽丝大人也不例外。」

伊思卡虽然这么说服自己，随即想像起爱丽丝悲痛欲绝的神情。

……对于磷和爱丽丝来说，是个相当残酷的事实。

「看来只能循来的路回去了。一想到得沿着那段昏暗的走廊折返，就让人提不起劲啊。」

「由于我是帝国人，所以没办法在出生的时候寄宿星灵，若要强行魔女化，就得花上不少时间。根据以往的三次实验，这个过程的平均时间为六分二十九秒。」

红发女研究员冲过大厅、穿过与之连结的走廊，朝着设施深处逃去；而一扇机械式的门扉随即在她的身后关闭。

紫罗兰色的火焰猛烈窜升，包覆疯狂科学家的全身上下。

「────」

与此同时，他也为之战栗。

磷瞠大双眼。

「…………」

凯宾娜的眼神──

「那对星剑啊，其实藏着很有意思的传说喔。」

希丝蓓尔环视这陌生的房间咬紧嘴唇。

「你们知道红交嘴雀（ISUKA）这种鸟吗？」

「希丝蓓尔小姐，往这里走！」

「有了！」

土人偶冲上前去。

伊思卡和磷同时跳开。

2

就在这台机械炉的稍远处──

『倘若接受与碧索沃兹相同的手术，就无法让研究更上一层楼。我改变了药剂的浓度后，得出的结果便是如此。不过，排斥反应也比之前的版本更加剧烈就是了。』

……那是在露家别墅发生的事。

凯宾娜的外观持续改变着，此时她的背部开始长出黑色的刺状物体。原本宛如棘刺般纤细的物体逐渐膨胀变大，变成了扭曲的翅膀形状。

……虽说那时是与我独处，但一般来说，那种话是不能说得这么明白的吧？

「……我不知道。既然我是被关在地下室，那么应该也有一两条从地下直接通往户外的通道才对。」

在这个被人称为「魔女诞生之地」的宅邸地下阶层，一行人正猛喘着气向前狂奔。

怦通！

──里面是另一处宽广厅堂。

疯狂科学家转过身子。

「磷，离她远点！」

「妳无处可逃了，女人。」

咆哮声响彻四下。

原为人类的物体张开翅膀。

……和魔女碧索沃兹一样吗？

希丝蓓尔转头看向负责殿后的狙击手。

两人原本站立的位置，登时被紫罗兰色的火焰所吞噬。

爱丽丝的随从自这些机械炉旁掠过，接着补充一句：

她不觉得阵是不自觉就开枪的。

「伊莉蒂雅是什么样的状况？」

「她还维持着人类的外观吗？皮肤的颜色呢？眼睛的颜色呢？嘴里有长出尖锐的牙齿吗？喔喔，还是说头部长出两──」

她将自己的亲姐姐当成怪物看待。

当时自己肯定露出了凶神恶煞般的神情。而阻止凯宾娜继续把话说下去的，正是阵所射击的子弹。

「那让我感到非常痛快。但如果你不是射伤她的皮肤，而是直接用拳头痛殴的话，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那是伊思卡的分内事，与我无关。还有，跑快点。」

「都、都说我知道了！」

她拚命追着音音和米司蜜丝队长。

天花板没有照明灯具，跑在前方的两人背影正逐渐消融于黑暗之中。

「妳、妳们在哪里呀？米司蜜丝队长！音音小姐！」

「希丝蓓尔小姐，往这边！」

音音的声音透过墙壁反射而来。

然而，在这座昏暗的迷宫之中，只靠着声音仍无法指路。况且地板也是一片漆黑，要是被障碍物绊到，恐怕会立刻摔倒在地。

「唉，真是的……看来没办法了。」

希丝蓓尔将手伸向衣服的领口处。

她解开钮扣，露出自身位于胸前的星纹。

淡淡的光芒显现于黑暗之中。

虽说这道光芒只和火柴棒的火光差不了多少，但还是比伸手不见五指的现况好上许多。

「……我的身分虽然高贵，但星灵的光芒却微弱得很不可靠呢。」

赶至磷身前的伊思卡以黑色星剑挥出一击。

因为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号的人类竟然在空中揍了她的脸颊，还将她轰飞出去。

「妳在战斗时倒是挺长舌的。」

纵然强如伊思卡，也还做不到收发自如。

堪称是星灵能量聚合物的存在，不可能被区区人类的拳头打伤。然而，自己却被狠狠地揍了一拳。

听到这个词汇，伊思卡暗自皱了一下眉头。

凯宾娜以失望的语气说道：

『自暴自弃了吗？』

『我愈来愈想要那把剑了。毕竟那可是星之民所锻造出来的完美器皿呀。』

「看我拔掉妳这对噁心的翅膀。」

『我的星灵能量附着在你的右手臂上了。当你挥剑砍断光线的时候，你的右手背稍稍擦到了光芒对吧？』

恐怕连帝国司令部都对此一无所知。

就在希丝蓓尔确认到这点的瞬间，药品保管室的门扉被一道喷发的烈焰弹飞得扭曲变形。

两种思绪涌上心头──分别是「岂有此理」和「果然如此」。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同时在他的心中打转。

是因为突然放声大叫而搞砸了吗？希丝蓓尔虽然冒出这个念头，然而阵依然瞪视着药品保管室，没有丝毫的动作。

「磷！」

「快跑！」

「唔！」

这恐怕超出她的预期。

魔天使的翅膀所释放出来的──

魔天使凯宾娜的翅膀蠕动着。

魔天使凯宾娜身形一晃。

磷铁青着脸喊道。从她身旁掠过的光线烧穿厅堂的地板，直接留下了切痕。而光线甚至触及深处的墙壁，引发一阵剧烈的爆炸。

像是在向伊思卡索讨星剑似的。

「难道是来追击我的吗……！」

……想不到偏偏是八大使徒！

『虽然很想称赞你的身手，出手保护魔女可真是落了下乘。』

魔天使眯细双眼，像是在仔细打量他的伤势似的。

厅堂充斥着淡淡的星灵光芒。

是过去歼灭物体发射出来的强烈星灵能量炮。带状的光芒发出「叽──」的尖锐声响，灼烧着虚空朝磷逼近。

强烈的紫罗兰色光芒微微透了出来。

那是被称为人造星灵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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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莽撞了。

「不是挺方便的吗？」

「闭嘴。」

一声闷响传来。

八大使徒。

然而，若不抱持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挑战，磷这名少女的身躯恐怕会化为焦炭，然后从这个世上消失吧。

──嘎吱。

……斩断闪光的绝技，可不是能百分之百成功的招式。

「把我踢开！」

「以为我会让妳得逞吗？」

紧接着大砍刀的刀身碎裂，迸出清脆的声响。

『是广大无边的探究之心喔。』

「磷，别被那道光扫到了！」

『这身体的硬度能与星之要塞匹敌，就是用上战车的炮击也打不穿。』

魔天使凯宾娜嘲笑：

「……唔！」

刚才不仅没对魔天使的肉体造成伤害，甚至连大砍刀都断折了。更何况现在她身边没有能够操纵的沙土，因此无法施展星灵术。

『我对人类不感兴趣，但你属于特别的那一类喔，前使徒圣伊思卡。』

「……那道光是……」

「我与歼灭物体交手时看过那个炮击，即使再怎么不情愿也会记住。」

魔天使从空中伸出手臂。

他以一只手捂住希丝蓓尔的嘴巴。

「做这种事，会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台人体发电机呢。还有，阵，别往这里看。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是不会偷窥少女的胸部。」

数十道光芒合为一束，将厅堂照亮得宛如白昼。

「不行，磷，别靠近她！」

「妳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刚刚完全是在赌一把。

被星灵能量爆风吹倒的少女站起身子。

受到爆风吹拂的磷勉强落地。

发自广阔厅堂的角落──

阵像是在做近距离的拥抱似的从身后贴上她的身子。

不需要阵推自己一把──

在熊熊烈火之中，看似幽灵般的人影爬了过来。

她蹬地一跃，跳上约莫三公尺的高空，以双手握住大型砍刀。

另一只翅膀发出数十道光芒，而这些光芒再次汇聚，宛如太阳般将厅堂照得通明。

他们恐怕是一头栽进了帝国最为危险的黑暗面。

闪光在中途蓦地消失。

「王室的宝刀居然断了！」

在他这么大喊之前，希丝蓓尔已经头也不回地朝着昏暗的通道直冲而去。

『土之魔女可真是悲哀哪。只要没有沙土可以操纵，就毫无战力。看来那尊人偶已经是妳最后的一枚棋子了。』

「当然有呀────……唔咕！」

『观星空。』

土人偶冲进强光的射线之中，踢开身在空中而动弹不得的磷……随即在接触到强光的同时蒸发殆尽。

魔天使凯宾娜没能察觉──原本应该站在伊思卡身旁的磷已经大大地绕了个圈，来到了她的身后。

构成翅膀的并不是羽毛，而是无数突起物（炮塔）。这些突起物同时绽放着光芒，就像是即将开火的格林机关枪一般。

她笔直朝空中的魔天使凯宾娜冲去。就是看在伊思卡的眼里，那也是有勇无谋的突击。

……这么夸张的研究所，背后自然有大有来头的人物坐镇。

『所以──』

冷汗自背脊涔涔滴落。

「────」

「……妳在说什么东西？」

宛如玻璃呈现半透明肉体的「原为人类之物」，缓缓地让身子飘浮起来。她便是摆脱了重力束缚的魔天使（凯宾娜）。

伊思卡的右手背渗着鲜血。

『我一直很想要使徒圣这种超人般的实验体。我虽然已经向八大使徒要求（下单）了好几次，看来这下子能轻松弄到手了呢。』

「闭嘴，怪物。」

『？』

「我的人偶居然被炸飞了！」

蹬地跳跃的声响传来。

光芒逐渐汇聚。

『居然把光给砍断了？』

宛如猎豹般敏捷。

『魔女，我对妳没兴趣。』

『不过，你的星剑果然相当出色。假如连我的星灵能量都能斩断，那刀刃说不定真能对「星之终焉」造成伤害。』

『你的右手已经动不了了。在剧痛的影响下，就是握剑也很难受吧？』

『就凭妳的拳头又能怎…………咕唔唔唔唔唔唔！』

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右手已然发麻，他尽量以自然的态度瞪向魔天使。

「妳有东西能给人看吗？」

落地的磷转过身子。

她像是在展露自己的右拳似的，对着空中的怪物高高举起。

──一颗被泥土覆盖的拳头。

「既然星灵能量对妳有效，那就好办了。我只要将以星灵操控的泥土覆盖成拳击手套的形状，就能把妳揍得飞远。」

『…………』

魔天使的脸颊出现龟裂般的小小裂痕。

虽然看起来似乎没带来多大的痛楚，这一击已经足以让魔天使明白磷这位星灵使的实力有多么强大。

『土之魔女，这就是妳的星灵术吗？』

「看就知道了。」

『……这里应该没有妳能操控的沙土才是。』

「这里有。」

啪哩──

装了沙子的烧瓶在磷的脚下碎裂开来。

「没有土的土之星灵使就毫无战力？早在一百年前──我的前前前前前任当家就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了。」

帝国的疯狂科学家过于小觑──

历经百年战争所培育出来的星灵使的智慧与执念。

「我当然不会空手前来。」

少女自行掀起裙子。

她大胆地露出白皙的大腿，而高高掀起的裙䙓内侧，呈现出数十个装了沙子的玻璃瓶排列成圈的光景。

而这些玻璃瓶──

「……这样啊。那我就不再把妳看成人类手下留情了。」

下一瞬间，少女进一步加速──她扯破原本长度触及地板的多余裙䙓，使其变为露出大腿的迷你裙。

而面对毫不遮掩敌意的少女，非人的天使更是兴致昂然地吊起唇角。

既然具备了那么强大的力量，倘若是引发了大爆炸的话，就是将这座厅堂炸得灰飞湮灭也不足为奇。

『然而仍然远远不及天使。』

磷仰望逼近的火球咂嘴一声。

『就算压碎了一些骨头和肌肉，也不会影响到实验体，妳就安心地粉身碎骨吧。』

最后变化为沙之大砍刀。

宛如断头台般落下的翅膀──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磷瞬间让大砍刀变回沙土，并且再次凝聚成「盾」。

扭曲的翅膀瞄准磷的头顶挥落而下。

虽然沙土之鞭束缚住她的翅膀，她仍然转身向后，朝伊思卡伸出手。

「这什么……夸张的力气……妳到底打算舍弃人类的身分到什么地步！」

『什么？』

这与传送空间的星灵术不同。

最后一步──

「唔！」

──然而她不见踪影。

魔天使凯宾娜全身上下喷出太阳热浪般的紫色火焰，以全速拉近距离的磷来不及止步。

魔天使出现在磷的头顶上方。

魔天使的语气甚至听得出疼惜之情。

『使徒圣果然很美妙呢。无论是宛如修罗般的战斗技术，还是依循直觉所导出的精确生存法则，都是足以称之为超人的士兵。』

随着回荡厅堂的脚步声响起，磷以全力蹬地冲出。

『……多么动人。』

紫罗兰色的火焰盘旋打转，膨胀为足以吞噬磷的火球。

与魔女碧索沃兹的死斗早已证实了这一点。

「……妳在说什么？」

『来吧，星炎。』

而这都是以左手握住的黑色星剑办到的。

他一鼓作气冲破凯宾娜发出的怒吼，专心致志地朝着「前方」冲去。

「上吧，伊思卡！」

『真美。』

『调查的时间要多少有多少，这不成问题喔。』

非人的怪物陶醉地俯视着下方的少女。

星炎化为无数火星飞上半空，并分裂成一颗颗火球，宛如骤雨般朝伊思卡洒下。

而在她出声之前，伊思卡便已经笔直地拉近与魔天使之间的距离。

『看来我挖到了珍贵的魔女呢。如果是为了营救公主（希丝蓓尔）所派遣的刺客，那八成是传说中的王室专属护卫──「王宫守护星」对吧？』

磷显露出宛如大漠沙粒般的冷漠眼神。

她以爆发力十足的脚力向前狂奔。

刚才的传送并不是以星灵使的力量发动，而是借由星灵所产生的现象。

接连发出清脆悦耳的音色，从磷的脚下碎裂开来。

沙土向上浮起。

──星剑能对她造成伤害。

『紫罗兰色的小行星。』

她将身子压低到贴近地面，穿过火焰来到凯宾娜眼前。

『也是我自称天使的由来。』

「……怎么可能！」

……居然炸开了！

『啧！』

……是自爆吗？不对，这威力也太弱了。

「喝！」

『虽然很不想失去珍贵的样本，但你还是化为焦炭吧。』

非人之物露出微笑。

就连在远处旁观全程的伊思卡，此时也感觉到背脊为之冻结。他不仅没能看清楚，甚至没能感受到。

在磷的手中化为鞭状的沙土，缠上凯宾娜的翅膀。

她以单边的翅膀轻松压制磷手中的盾牌。

「大地之刃啊──」

她展露出荡漾的眼神。

……果然。

他斩断眼前洒落的星炎，随即使出横扫砍掉来袭的火球。他躲过从斜上方落下的火焰，并分毫不差地砍断从后方地板贴地逼近的火焰。

「用来剁掉妳的翅膀可说是再合适不过。」

──就连魔天使都不禁看得入神。

──超越了物理法则。

磷所刺出的刀刃刺进虚空，怪物的身影并不在眼前。

并且借由磷的大吼化为现实。

磷放声嘶吼。

『先解决一个。』

举着盾牌的磷咬紧牙关。

只要身为使徒圣，任谁都能做到左右开弓。这是经过常人难以想像的严苛训练后才能具备的本领。

被土之星灵使──磷•碧士波兹的星灵能量碰触的沙土，在她的掌心凝聚塑形。

『除了希丝蓓尔之外，又多了个优质的魔女呢。』

「我不打算回答妳。」

『这便是精髓。』

她明明用尽全力反推，却像在推一面铜墙铁壁似的无法撼动其分毫。

『这就是妳的战斗服吗？』

『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赞美啊。』

她是如何移动的？

「妳就尽管大放厥词吧。」

魔天使全身散发出光芒。

「一个瓶子大约有五十克的沙土，二十瓶也刚好只有一公斤的重量。」

这是人类绝对无法触及的高层次领域。正可谓神话之中的「天使」──如今伊思卡终于明白凯宾娜为何如此自称。

『不错的构筑速度，我愈来愈中意妳了。』

大砍刀的刀尖刺进凯宾娜的胸口──就连伊思卡都预见了这样的光景。

……不仅无声无息，甚至没扰乱风的流动。

就在他即将跨出最后一步，好让魔天使凯宾娜落入自己的攻击范围时────

「啧。」

「难道妳以为我是出于兴趣才这么穿的？」

凌驾在不对劲之上的，是一道恶寒。

这和喷发星炎的状态不一样。宛如宝石般的半透明肉体先发出珍珠一般的白色光芒──随即迸散开来。

伊思卡瞥了一眼厅堂里的紫色火球落下的轨迹，同时举起星剑。

魔女和魔天使的嗓音重叠在一起。

熊熊燃烧的星炎向上窜起。

啵──空气迸散开来的声响传来。

……凯宾娜，妳的本质根本没变！

无论转化为多高层次的存在，深植在她内心的习惯和思路都还是一名「研究员」。

她挡下翅膀的一击。

目标是胸部的中心部位。

……突然消失，然后又突然现身，难道她甚至具备了与星灵相同的传送能力？

沙盾碎裂开来。

就在毫无前兆的情况下。

「……该死的怪物……」

『你的右手已经────什么！』

魔天使凯宾娜首次露出焦躁的反应。

她化为数以千计的光之粒子，像是融解在虚空中似的消失不见。

「抓住妳的话，妳就没办法传送了。」

她的动作之曼妙，几乎可以说是一种艺术──或是一种魔术。

「伊思卡，在你背后！」

有什么东西在背后。

他完全没思考这方面的问题。磷睁大眼睛呐喊着──这样的事实比起千言万语，更能传达出从头顶上方接近的「死亡」气息有多么惊人。

──闪光。

极为强大的星灵能量以些微的差距从纵身一跳的伊思卡脖颈旁掠过。

○•一秒。

假如在跳跃时稍有犹豫，他脖子以上的部位想必已经消失了吧。

『土之魔女，妳的着眼点算是及格了。』

伊思卡回头看向头顶上方，只见数千数万颗珍珠色的光点再次聚合起来。

形成张开扭曲翅膀的魔天使肉体──

『只要用土之星灵术抓住我，我就不能进行光学传送，只能任人宰割？确实是这样没错。毕竟妳所操控的沙土蕴含着星灵能量，可以说是能抓住我肉体的唯一捕网。』

构成原形，再次现身。

原本化为光粒消失的肉体，在伊思卡的背后缓缓地再次构筑、结合。

在磷发出呐喊前，伊思卡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果然。

……这家伙的传送能力无声无息，以人类（我）的五感察觉不到！

这还是第一次。

他竟然在战斗中如此轻易地被人摸到了身后。

『真可惜啊，魔女。妳的盲点在于可操控的沙土不够。仅仅千克的星灵能量，是没办法将我澈底抓住的。』

「……唔！」

「不行，这些家伙不怕子弹，只会穿透它们的身体而已……总之快跑！」

「……等等，这道声音是……」

「既然同为帝国人，我就给妳一句忠告。」

像是在刮擦玻璃般的刺耳声响。而就在希丝蓓尔回头的瞬间──只见她眼前的水泥墙发出紫罗兰色的光芒，随即液化成了泥浆。

每隔九秒，就能发动令人无从反应的空间跳跃能力。而一旦发动，应该就无人能对她的突袭做出反应。

……不需要打倒她，只要能抓住她即可。

疯狂科学家睁大眼睛。

在这一战，他们交手的对象乃是星灵。

「打从一开始就造好了。」

『你以为自己有办法抓住我？』

构成翅膀的无数突起物，绽放出诡谲的星灵之光。

「……发生……共鸣了……？」

『但只剩下五秒。』

「希丝蓓尔小姐，快一点！」

在地鸣声中，趴倒在地的磷抬起脸庞。

「九秒钟。」

磷一直在等待魔天使凯宾娜靠近墙壁的时机，好让巨人像打破墙壁发起偷袭。

「我刚才不是已经试过了吗？面对子弹会直接穿透过去的对手，是能用枪造成什么伤害？现在还是走为上策。」

并要它在隔着一层薄墙的位置待命。

他朝着化为星球高阶存在的怪物跳去。

巨人像发起袭击。

「别小看星灵使的执念──这是帝国军为我们上的第一课。」

……机会只有现在！

伊思卡还来不及出声提醒，魔天使凯宾娜的翅膀便将少女扫飞，让她宛如纸扎的艺术品般飞上半空。

除了凯宾娜栽入的机械炉之外，两侧的机械炉也像是连锁火山爆发一般，以猛烈的势头喷出强烈的光芒。

魔天使用不了自己的王牌空间跳跃。

魔天使凯宾娜撞破机械炉的玻璃盖，摔进机械炉的内部。

「这是原本在宅邸外头待命的巨人像。」

伊思卡握紧左手的剑。

既无声响亦无气息。

闷响传来。

少女的背部重重摔在水泥地板上。

第九○七部队的喊声回荡在所有窗户都被封死的黑暗楼层之中。

磷的表情扭曲起来。

她向下坠落。

「──而是磷。」

『见死不救吗？会抛下魔女不管，确实很有帝国人的风范──』

『……怎么可能！』

因为被土巨人像这张巨大星灵能量之网缠住，就连施展能力都会受到阻扰。

希丝蓓尔以跑在前方的音音和米司蜜丝队长的喊声作为指引，并在阵于身后的怒吼声推动下，拚了命地向前狂奔。

她全身抽搐，发出不成声的悲鸣。

自己只须让对手自投罗网即可。

嘎吱！

不只一台机械炉。

魔女（磷）已经昏厥在地。

黑剑一闪。

魔天使凯宾娜身旁的墙壁迸出裂痕────

『────────唔！』

已经不晓得自己朝着哪个方位奔跑了。

「磷──！」

──消灭。

原本要朝她跨去的脚步，被伊思卡硬生生地收住了。

『唔！』

魔天使凯宾娜摊开双手。

此时此刻，伊思卡和磷终于明白这头怪物的「异质性」为何。

对凯宾娜来说，这肯定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状况。

地面一楼的东侧前段区域──

「居、居然穿墙而来！被它们绕路夹击了吗！」

「可恶，这次又是出现在……」

＝＝＝＝＝＝＝＝＝＝＝＝＝＝

……她的间隔时间为九秒。

被这座禁忌研究室所囚禁的星灵，终于获得了解放。

『魔女和前使徒圣伊思卡，你们的表情挺不错的哟。这下应该明白了吧？人类（你们）的力量绝对无法对魔天使（我）奏效。这不是实力差距的问题，而是器皿的层级不同。』

「磷──！」

『在妳的身后喔，魔女。』

伊思卡瞄准飘浮在天花板一带的魔天使，握紧左手的星剑。

叽叽叽叽叽叽！

……要是再让她发动一次，就连我也躲不过。

『不会吧！』

随后土巨人像打破水泥墙冲了进来。

「………………唔……」

她这下才恍然大悟。为了争取下一次施放无敌光学传送的五秒钟时间，她躲避着欺近的伊思卡，向后连退了一段距离。

也不是歼灭物体一类的机器。

只要没有收到她的命令，巨人像就不会有所行动。更何况，巨人像这种庞然大物，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她制造出来──

『唔！』

「阵哥，枪有用吗！」

它只花费短短一秒钟，就结实地架住魔天使浮在空中的身体。

魔女诞生之馆「艾莎之棺」──

「这是妳施放那个『光学传送』的间隔时间，没错吧？」

他无暇理会磷，得趁这九秒收拾掉对手。

原本打算从伊思卡身前逃开的她，反而把自己逼近到巨人像埋伏的墙壁旁边。

「要抓住妳的不是我。」

机械炉喷出星灵能量。

他转换方向。

翅膀断裂的她失去控制能力，就在巨人像擒住自己全身的状态下──

笔直朝着将磷打飞的怪物冲去。

「……被囚禁的星灵们终于获得解放……了吗……」

不只是人类而已。

「只要有土，她就能下达各种命令。在战斗一开始的时候，磷就下达了指示，要巨人像下到这个地下阶层。」

放弃人类身分者嘲弄道：

『居然是巨人像！』

而这时的她已经被逼入死角。

他毫不犹豫地向前踏步。

名为巨人像的网子已然就位。

轰！

伊思卡以左手劈出的这一剑，撕裂魔天使凯宾娜的翅膀。

「阵！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九秒钟过去。

这不像是与人类打斗。

「趴下！」

「……呀啊！」

銀发青年将她压倒。

倒在地上的希丝蓓尔所看到的光景，是将水泥墙炸碎得宛如纸屑般的猛烈火焰，以及弥漫四下的粉尘。

一道闪烁着淡淡星灵能量的人影从烟尘后方缓缓现身。

那是宛如幽灵般的诡异发光物体。

「……人造星灵！」

能散发类似星灵之光的怪物。

它们从地下研究室被释放出来，穷追不舍地追击己方。既然枪械对它们起不了作用，现在唯有逃跑一途。

「这边！希丝蓓尔小姐、阿阵，往这里走！」

米司蜜丝队长从通道的另一端向两人招手。

也不晓得已经跑了多久。由于希丝蓓尔鲜少这样全力奔跑，她的侧腹传来阵阵刺痛，不过仍然比丢掉小命来得值得。

……伊思卡和磷都还没有要回来会合的样子。

……不晓得他们和那个疯狂科学家交手结果如何。

她将身子贴在通道的阴影处。

「呼……呜……啊……」

「希丝蓓尔小姐，妳没事吧？」

「还、还好……」

由于心悸的关系，总觉得胸口疼得就要胀破一般。

她光是点头回应音音的话语，就已经耗尽了剩余的精力。

她这么大喊。

伊思卡并不是刻意为之。

「……不对。」

疯狂科学家吊起嘴角。

『她（伊莉蒂雅）这样说过。说自己变得能够听得见那些歌曲。我虽然听不见，但要是能抵达星球的中枢，我这种人说不定也能听见──我一直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做研究的呢……』

希丝蓓尔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找到了。』

闪烁着魔幻光芒的星灵能量持续盘旋着。即使嘴上称之为剧毒，疯狂科学家仍以一副心旷神怡的态度眺望着这副光景。

「────」

就在能将一切化为尘埃的破坏之光即将释出之际────

只让脑袋和手臂浮现在水泥地板上的人造星灵，在抓着自己脚部的同时，身上的光芒也逐渐变强。

红、蓝、绿、白、黄。

然而与此同时，又多了几个不解之谜。

声音从脚底下传来。

……难道是从地下研究室向上浮起，直接穿透地板来到一楼的吗！

那是能烧毁一切的强烈闪光。要是让它释放出来，就算没被直接命中，一般人也会受到炽烈的热浪波及，直接蒸发殆尽吧。

仿佛极为愉快似的。

就像被强风吹过的沙堡一般。

轰！

闪过希丝蓓尔脑海的光景，是在独立国家（阿萨米拉）见识过的惨烈大火。

「可恶！这家伙，快给我放开！」

那是什么东西？即使是长年透过灯之星灵窃听涅比利斯皇厅对话的自己，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词汇。

「……我……得救了吗……？」

她自然也不晓得，此时正是伊思卡和磷破坏地下厅堂机械炉的那一瞬间。

魔天使凯宾娜的肉体如沙砾般崩落。

星之民？大星灾？

伊思卡不禁扬声喊道。

『星灵能量即使对人类（你）无害，对我来说却宛如剧毒。』

诡谲不祥的光芒逐渐汇聚。

……但此行还是有收获。

原本频频颤动的机械炉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澈底停止。原为人类之物似乎觉得很有趣似的眺望着这幅光景并耸了耸肩。

──光之气流在空中交缠。

『如果捉摸不定的星球起了玩心，我们说不定还有机会重逢呢。』

『……那是我最讨厌的词汇呢。那既不科学，又充满了假手他人的期盼，更重要的是全无品味可言。』

数十、数百道相连的淡淡光芒，将释放出来的星体分解炮闪光消灭得一干二净。

无视各种物理层级的干涉、堪称高次元的存在，却在星灵能量的气流中逐渐分崩离析。

在察觉此事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掐住她的脚踝。宛如幽灵般的发光人影，从满是尘埃的地板上探出一颗脑袋。

作为过去身而为人的依恋。

她只把有能力担任护卫的前使徒圣（伊思卡）视为特别的存在。

『我虽然讨厌巧合这个词汇，但星之意志确实存在──就像这样。』

「唔！等等，凯宾娜！」

『魔天使和魔女（碧索沃兹）所具备的「那个」的因子，和这颗星球的星灵具有无法相容的特性，可以说是势同水火。所以一旦沐浴在大量的星灵能量中……我的肉体就会像这样产生排斥反应……』

这部队的其他三人根本无关紧要……她明明是这样想的……

宛如置身于星脉喷泉之中。

就在希丝蓓尔愕然仰望眼前情景时──

……怎么会！

「那玩意儿透过星脉喷泉自星球的中枢浮现而出。」

伊思卡之所以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并不是因为「敌人依然还活着」的关系。

阵的子弹和音音的电击枪都起不了作用。

3

「星之民戒慎恐惧地称它为『大星灾』。那虽然看似星灵，其实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魔天使崩塌的肉体被紫罗兰色的星炎所包覆。由于这发生得太过突然，伊思卡只能愕然地发出惊呼声──

「唔？」

──帝国人皆是敌人。

有人进行着遭到禁止的研究。

凯宾娜从机械炉底下爬出的身体布满裂痕。

星灵之光流向人造星灵和其光芒，眼看就要将其吞没。

被澎湃的星灵能量所充斥的厅堂，甚至给人留下庄严神圣的印象。

被抓住了。

那便是疯狂科学家（凯宾娜）如同咒文般频频提及的「那个」。

在听到宛如诅咒般的低喃声的瞬间，希丝蓓尔的全身上下登时汗毛倒竖。

这时──

时至今日亦然。

而在万紫千红的气流奔窜下──

「唔！」

魔天使凯宾娜在摔进化为废铁的机械炉后虽然失去了翅膀，仍然缓缓地爬了出来。

「已经够了！所以别管我……！」

──脚踝被某种东西触碰。

然而──

既然袭击己方的怪物们乃帝国研究出来的成品，她无论如何都得向女王回报此事。

「…………咦？」

穿破屋顶向上喷发的星灵之光留下宛如彩虹般的带状光芒，朝着彼端的苍穹冲天而去。

『聆听星灵之歌──满天繁星所授予的神圣之歌。』

Sew sia lukia Sec kamyu. Sera lu E lukia Ses qelno.（我将向妳展示我的过去。所以向我展示未来吧。）

她转动着唯一能动的脖子仰望天空。

『星体分解炮。』

「……够了！别管我了，你们快跑！」

『没什么，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她深沉地叹了口气。

「那只是巧合罢了。」

在察觉到此事的瞬间，一切为时已晚。

『所以就是在战斗的时候，我也留意着不要让机械炉有所损伤。结果你居然想得到把我推进机械炉，还挺有一手的嘛。』

「希丝蓓尔小姐！」

『不妨试着和伊莉蒂雅学学，在这种时候浪漫地吟上一句「这便是星之意志」如何？』

「……伊莉蒂雅。」

火焰、光芒和来自地底的轰鸣声──

明明身处生死关头，但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喊出这样的话。

从地下室机械炉解放出来的星灵能量──

「妳的身体怎么……」

帝国人的性命，甚至比不上口香糖的包装纸来得有价值，顶多只能拿来当作人质利用。身为涅比利斯皇厅公主的自己，明明一直都是接受这样的教育──

「……妳……！」

他只是瞄准了和巨人像联手出击的机会，除此之外实在无暇他顾。

嗡……

『唉，拿撒列啊，我虽然没能抵达星之中枢……没能抵达「满天繁星之都」，但这若也是崇高意志的指示，那我也只能举手投降了。』

那具肉体宛如通透的宝石。

……不管是魔女碧索沃兹还是歼灭物体的核心，这下都能得出答案了。

『因为我是只丑陋的飞蛾，没办法与美丽的蝴蝶相容啊。』

碰触了禁忌的疯狂科学家，在火光之中消失殆尽。